公孙佳没有说什么,杀了逃奴出了口恶气之后,紧接而来的诸般事态让大家的心情都很压抑,难怪会有些戾气。这没什么好指责的,她要处理的是引发戾气的原因而不是这些人。包括单良说“多多联络”这样明显的废话,也不过是因为情绪不好而已,否则单良绝不会说废话而不自觉。

    她现在该想的,是再做出点什么事来,好让这些人的情绪得到纾解,至少有一个发泄的出口。做到了,这些人自然就安稳了,也就更会听她的话,围绕在她的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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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晃几乎不曾踏足到公孙府,以前他是想不动声色,悄悄地把事情给办成了。岂知与公孙佳也算交了一年的朋友,竟难有寸进,十分邪门。与别人不同,章晃好歹时常找借口约公孙佳见个面,接触得比别人多,他总觉得公孙佳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无害。这反倒引起了他的好奇。

    公孙佳也没有让他失望,不声不响就给纪宸脸上来了一记狠的。即使不是领着关系燕王大业的任务,他也想多与公孙佳相处。

    东宫里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只听说章昺将公孙佳拉了出去,皇后又招人过去。事后,也无人宣扬此人,只留下了一团迷雾。公孙佳与纪氏起冲突之前,章晃就想来了,不过当时因为钟源受伤的原因,好些个事情解释不清,被燕王妃给拦下了:“你这也太招人眼了,她一时半会儿是嫁不出去的,你急什么?”

    一等二等,公孙佳果然是嫁不出去的,可钟秀娥要出嫁了!嫁的还是赵司翰!这下连燕王都坐不住了,连日召了智囊来议事,这桩婚事究竟是什么来头?是要与纪家翻脸,还是旁的什么?以赵司翰的情况,钟家给他一个年轻姑娘都是应该的!

    还没商议出个结果来,燕王的部下又跟纪宸的部下起了冲突。章晃觉得他们是真的烦,索性直接说服了燕王咱们分头行事。

    章晃不是空手来的,他是来送礼的。钟秀娥的婚事,许多人在给钟家送礼的同时也给公孙府送了礼物来——钟秀娥现在还在公孙府里住着,她得到婚礼前几天才会搬回钟府。

    不过章晃此来没有见到钟秀娥,而是先见公孙佳。两人见了面,公孙佳道:“哥哥倒是稀客。”

    章晃也大大方方地回答:“早想过来的,可是你这里的事情总是云里雾里的,贸然前来怕给你惹麻烦。好些人都知道,我爹与乐平侯家处不来。后来一看,乐平侯家已然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我也就不用担心自己过来给再把他们给你招过来了。”

    公孙佳道:“你与他们家又有什么故事?”说着,示意阿姜上茶点。她觉得章晃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说他奸诈吧,他还就能把事情摊在你的面前说了。说他诚恳吧,他偏又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就是不说。

    有点像她,公孙佳嗅到了一点点同类的气味,还像许多人。诚恳是有的,算计也一点不少,很有趣。

    章晃道:“说出来又要闹心了,是他们上次北征的事情,唉……”

    公孙佳道:“当时的事我也听说了,乱麻一样的恩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章晃道:“可不是,想解开的时候连个线头都捏不到。不说他们了,咱们两个说话从来都不必兜兜绕绕那许多才让人觉得轻松。我是来送贺礼的,你……还好吗?”

    “哥哥,要说别的事,还能聊下去,说起这件事我心里慌得很。现在说话怕是会乱,你先别理我。”公孙佳垂下眼,不去看章晃。章晃真是太有意思了,担心也是真,试探也是真。就不信这一次的联姻,不会令人触动。公孙佳又突然想到,是钟秀娥提出来要从钟府再嫁,这是等于将她给摘出去了,为她又化解了几分危机。心情瞬间变糟了。

    章晃正待要劝,外面一个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跑了过来,阿姜迎了出去,须臾即回:“主人,广安王来了!”

    章晃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

    公孙佳也很奇怪,章昺与章晃一样,也不是府里的常客,她问道:“真的是他?不是他府上什么人?”

    “就是他!”

    章昺还是带着吴孺人来的,东宫里发生的事情,章昺自认是问心无愧的,事情做过了,他也就抛到了脑后,没想拿这件事来说嘴。不想公孙佳又点了个大炮仗,太子妃在东宫里念叨他念叨了两天,又将太子给招了来。章昺很少见太子发那么大的火,燎得太子妃都缩了起来。

    章昺也在朝上,两边的奏本他都听完了,还是认为公孙佳没什么错,纪炳辉就是一直活得太顺,跟个小姑娘怄上了气,这个未免太失格局了。章昺没有想起来去指责纪炳辉什么,盖因从小就被教育要尊敬这个外公,他时不时被这个习惯给压制着,经常忘了跳起来抽脸。

    章昺还记得,当初吴选的事儿被爆出来,就与纪氏在他身边的“宾客好友”里安插的卧底有关系。钟府逃奴的事件激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他当时是恨不得将那个狗东西千刀万剐了的,碍于对方身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溜了。公孙佳此举,让他觉得十分解气。

    看着纪炳辉当时的脸色,章昺当天就能多吃两碗饭。也因为此事,皇帝、太子都对他更亲近了些,章昺得在宫里巩固与这二位的关系,一直没得机会出宫。等他得到消息,钟秀娥已经要出嫁了,他才紧急带着吴孺人出来,盘点一下他府里的库存,也是来给公孙佳送礼的。

    章昺虽然是看重礼法的一个人,然而这年月再嫁的事情多了去了,看得多了也就习经为常了,他并不在这个上头计较。

    哪知开门有惊喜,堂兄弟俩打了个照面。章昺先冷下了脸,章晃似无所觉,还先给章昺行了个礼。章昺还没来得及说话,公孙佳已经说:“哥哥?你也是来送贺礼安慰我的?”

    章昺将要说的话又给咽了下去,点点头:“嗯。你也是?”后半句是问的章晃。

    章晃道:“是。”

    “礼送到了?”

    “是。”

    “安慰完了?”

    “呃……”

    “这么大的人了,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罢了,不用你了,你走吧。”

    公孙佳突然发现,章昺对自己和延福郡主以及钟源,态度还是挺好的,真的,很好。章昺已经对吴孺人挑下巴,吴孺人上前一礼,展开了对公孙佳的“女性之间的慰问”。章晃笑笑,说:“妹妹,那我先走了,过一时再来看你。”

    竟真的毫不留恋地走掉了。

    章昺一口气刚吐出去又被塞了回来,噎住了。公孙佳与吴孺人极有默契地住了口,公孙佳请章昺上座,道:“好些日子没见哥哥了,你都不出来。”

    章昺道:“有事。你这家里,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答应了?这府里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难道你要跟着去赵家?”

    公孙佳道:“我守家。”

    章昺道:“罢了,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以后你有什么事就给我送个消息,只要我知道了,必帮你的。”

    公孙佳道:“好。”

    章昺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呀,以后自己长点心。哎,往后她出来的日子,你们多见见面,让她多教教你些人情世故。女人家的事我也不懂,你们总有话说的。”

    吴孺人差点没被他给吓死,要了亲命了,她在内宅争斗算是磨练出来了,外面的大事,哪一件不是公孙佳更高明?她有什么能教公孙佳的?她弟弟都是公孙佳给安排的。殿下这是忘了,好些次的烂摊子是谁给他收拾的吗?

    公孙佳还在那儿乖巧地听训:“好。听您的。”

    吴孺人声都发颤了:“奴婢不敢。”

    公孙佳则对章昺道:“我近来也不好意思到处跑,东宫也不是随便能进的,有件事一直想对哥哥说,就总找不到机会。”

    章昺问道:“什么事?”

    公孙佳道:“那天,八娘过来我这里,愁眉不展的,说……”容瑜自从嫁给钟佑霖倒是过得挺自在,钟佑霖仍有一点天真的孩子习性,也不给老婆摆谱,湖阳公主夫妇家里规矩也不多,容瑜比娘家还略自在些。

    如果丈夫没有上进心,不理事,还天真,妻子是会犯愁受累的。偏偏钟佑霖出身好,家族也好,什么上进、什么经验事务,统统不用操心。官,有的,皇帝外公给的,钱,有的,家里的收有他这一房一份,钟家是真的有钱,名,有的,有个表妹至今不忘给他造势。

    三不五时相携出游,容瑜还常男装与钟佑霖出入茶楼酒肆,除了文采这东西实在养不出来,其他的样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