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良披散着头发,坐在椅子里活像个鬼,单宇坐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单良道:“有了。”

    “嗯?”

    如果幻想一下,现在纪炳辉或者燕王只剩一个闺女了,要怎么吃这个绝户,那就太对单良的胃口了。这跟普通百姓家吃绝户还不太一样,这些人有朝廷的礼法保护着,多少双眼睛盯着,就得从一个“巧”字上来,得使阴谋。

    换了单良对付这两家,那就缺德得很容易了:“从个什么姨娘侍女那儿弄点儿什么定情信物表记呀,找个□□,再买个孩子,得是男孩子……”

    不用说完,公孙佳就已经听明白了。她的眼里聚着阴霾,眼神比决定要把亲娘嫁出去的时候还可怕。

    单宇手下一顿,单良道:“别停!”

    “哦。”单宇慢吞吞地继续给他擦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从腰上挂的小袋子里取了柄小梳子给他梳头。

    单良问单宇:“丫头啊,这要搁到乡下,你们得怎么办?”

    单宇摇头道:“没办法,要么鱼死网破,要不就逃吧。等有了兄弟,什么就都不是自己的了,两吊钱卖了也未可知。”

    单良问公孙佳:“您看呢?”

    公孙佳嗤笑出声:“我看?我什么时候只用看的?”她遇到麻烦的时候一直就是“准备好应付最糟糕的情况,其他的先不管”,只因常识还没补全,一时没有猜到最糟糕的情况。单良过来一补充,她便有了主意。

    公孙佳的办法也简单:“阿练,把阿姜与蓝娘子一同给我追回来!几乎忘了件事情!”

    阿姜还没带蓝娘子出府门呢,公孙佳与单良这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阿练紧跑慢跑去追的时候,阿姜和蓝娘子正在上车。阿姜忙问:“又出了什么?”蓝娘子也很紧张地看着阿练,阿练也是一脸的紧张,摇摇头说:“快跟我回去吧。”

    回去了之后,单良一头的腥味儿,自己左嗅嗅右嗅嗅。看到人进来,他才又一脸严肃地坐正了。公孙佳对蓝娘子道:“刚才差点忘了,你如今不太安全。”吩咐阿姜,把蓝娘子两口子交给张禾家里去照看。

    蓝娘子心头一喜,张禾是公孙昂的死忠,这个她是很知道的。公孙佳放了话,张禾家就肯定会照顾好她的安全。顶多就是不方便出门,那也没什么,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好吃好住,划算!且自她进了公孙府的门,还真没见过有什么人能为难公孙家能成功的,过不了多久事情一结,她依旧还能出来逍遥自在。

    当下磕了个头给公孙佳,蓝娘子道:“妾忘不了小娘子大恩大德。”

    公孙佳道:“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阿姜,你没给蓝娘子准备几件替换的衣裳?”

    阿姜道:“我想着先把人送出去,叫他们后头送衣裳铺盖的。”

    “行,准备去吧。躲一阵子,会憋屈些,事情了结就好了。”

    蓝娘子痛快地答应了,阿姜心道:张禾可是被您给送进宫里去了的。当即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告诉张禾事情的严重性,让张禾先跟皇帝透个口风。只要皇帝那里留了底,以后怎么说、怎么做,都有人撑腰了。

    路上,阿姜琢磨了一下,这事儿不能跟张禾说得太笃定了,万一到时候不是纪炳辉作夭而是别人,不免有些尴尬。隐了嫌疑人,让张禾跟陛下讲了,请陛下自己去怀疑吧。

    也是巧了,阿姜才把蓝娘子给安顿好,天刚擦黑,又是踩着宵禁的点儿,家庙那里来人送信:“张翁翁快要不行了。”现在出城也来不及了,只得再等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阿姜又往家庙里去了一趟。

    老张头看着出气多、进气少,阿姜只得又往府里送了个信。照说府里现在也是多事之秋,她应该在府里的,但是家庙的人也连着宫里,她顶好还是守一下,好与不好的,都有能有话说。

    如是在家庙住了小半月,老张头命硬,又挺了回来,只是从此都要扶杖了。老张头自家好了,就催阿姜早点回府去:“别耽误了正事儿,唉……都难哟!”

    阿姜又陪他聊了一会儿天,吃过了家庙的素斋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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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姜回到府里,在门口见到了眼熟的车马,进门便问:“是乔大娘子回来了吧?”

    门上说:“是,还有丁郎君。”

    阿姜在城外住了一阵,府里给她送了两身换洗的衣裳也穿得不得劲儿,觉得身上气味不好,回来想换身衣裳再见公孙佳的,听了这话,衣服也不换了,匆匆奔到公孙佳房里。

    此时,钟秀娥已经动身去了钟府,放定的吉日快到了,她得先去准备着。公孙佳还没有过去,因为她的哥哥、姐姐都来了。

    阿姜跑到门口才放轻了脚步,里面乔灵蕙的声音说:“这声儿听着熟,是阿姜么?”

    阿姜理理衣襟轻步走了进去,边行礼边打量里面人的神色,见他们面色如常,连一向臭着脸的丁晞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公孙佳问她:“如何?”阿姜道:“人缓过来了,不过我瞧着白事的家伙事儿得备下了。”公孙佳道:“交给你了。”阿姜又说:“宫里来了两个人看他,我陪着聊了会儿。”

    公孙佳一点头:“知道了,你且去洗沐歇息吧,今天给你假,外头住得必是不舒服的。”阿姜的裙摆皱巴巴的,显是不很舒适。

    阿姜走得挺慢,果然听到乔灵蕙的声音数说丁晞:“您这才想明白呐?还得听着京里的流言本子才能想起亲娘不容易,想起来阿爹护过咱们,你良心……”

    “阿姐!”公孙佳轻喝一声打断了她。

    阿姜放心了,反手将珠帘放了下来。

    乔灵蕙和丁晞是来陪妹妹的,两人都嫁过亲娘,乔灵蕙还经历了两回,这一刻,一母同胞的三人有了共同的经历。丁晞心里就是后悔,京城的流言他听过了,榆木脑袋也能想明白了——钟秀娥这改嫁得是为了全家的利益,独独不是为了她自己。

    钟秀娥,皇帝的亲外甥女儿,烈侯的遗孀,她关起门来是太君,上头没有婆婆、下头没有刁奴。她嫁的什么?再回头想想,当年他爹死了之后,嫁公孙昂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为的是防着纪家再作夭?有公孙昂这样的一个保护者会更安全?

    现在只盼着赵司翰真是个好人,能够对他娘好,也能照拂他妹妹。公孙佳现在的处境,那是真的不好!

    丁晞硬是能对乔灵蕙的指责不生气,转过来对公孙佳道:“你想好招赘的人选了吗?”

    乔灵蕙简直要破口大骂了:“你说这个做什么?”

    丁晞一板一言地说:“你先别说话。你看现在,药王一个人守这么大的府也不容易,纵有帮手也累着她。阿娘又不在家里了,盯上药王的人肯定不少!药王十七了!她再没个主意,别人就要替她拿主意了。”

    乔灵蕙道:“谁敢?”

    丁晞道:“你瞪什么眼?撒泼要是有用,凭外婆一家子的女人都能打得了天下了!烈侯留下的东西,太馋人了。”他要不是公孙佳的哥哥,那也不会打这种丧良心的主意,不过以他对人心的了解,太多的青年男子是垂涎这一笔横财的。

    入赘不好听、赘婿不好做,那也要看能得到什么,公孙佳,划算的。

    公孙佳听丁晞说“撒泼要是有用,凭外婆一家子的女人都能打得了天下”,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丁晞终于有点生气了:“你笑什么?在说你呢。”

    公孙佳道:“哥哥,你今天好体贴,居然没有说什么不合礼制。”

    丁晞嘀咕一声:“是不合,可……人生在世。不说了。”他有心做什么,发现自己这二十几年的日子仿佛是白过了一样,竟一点忙也帮不上。他此时的心情,与余盛竟有几分相似,仿佛一对亲舅甥了。

    公孙佳却趁机将蓝娘子的事告诉了他们,乔灵蕙听了,说:“又是哪个要拿她们来作夭做法?我记得还有一个姨娘叫陈亚捞了去?还能追回来吗?”

    公孙佳道:“怕是来不及的。”此由看来,背后主使之后应当不是陈亚又或者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