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佳道:“不是冲锋陷阵,哥哥想,前线总督各部的是燕王,你能争得过他?我的意思是,敲边鼓。我上次巡边,把咱们的人都安排在西路,这些人更愿意听你的,你做驰援的后军,调度起来更容易出彩。”

    钟源一声叹息,又打起精神来:“这对我已是最好的安排了。”

    公孙佳道:“不是瞧不起哥哥,而是,你不做后军,陛下不会放你走。咱们的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是有情义的人,不会再送你上前线。”

    钟源严肃地道:“好。”

    兄妹俩又商议一番,公孙佳留在京中,钟源与钟保国出征在外,内外呼应。公孙佳在兵部,可解了这叔侄俩的后顾之成,无论是补给物资还是兵员都会比别人更省心。钟源出京之后也不跟燕王面前争强,随便燕王去出风头,他离得远远的最好!燕王是成是败都不干他的事,他只要保护好一个岷王、一个安定王,齐活。

    他们兄妹俩还有最后一招,万一对方过硬,己方队友燕王是猪,那也没关系,就临时下令各府县各自为战,据城自守。自地宗族豪强聚族自保。先把地盘守住了再说。钟源出外,他的儿子们公孙佳给接过去教养。

    两人议定,公孙佳就告辞离去,再度进宫找皇后,她要向皇后解释一下。

    到了中宫,皇后脸上笑盈盈的,又透一点焦虑,见面就打听岷王的消息:“他还好吗?”

    公孙佳道:“北边就算开战了,也不用他去上阵呀。只要没有军报,他就没打起来。”皇后不知道,她就不跟皇后泄这个密了。公孙佳向皇后保证:“陛下给岷王殿下的安排,是三王里最安全的。万一他遇险,我亲自去救,如何?”

    皇后笑道:“你这孩子,说这么认真做什么?你有本事我知道,可你呀顶好不要动。何曾见那礼乐重器轻易挪换位置的?”

    公孙佳:“我是兵器。”

    皇后嗔道:“越说越歪了。”

    公孙佳陪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又跟她把讲过无数次的岷王出镇之处的情况再陪她复述一遍,才得以脱身。回到府里,这回不让元铮代笔了,亲自写奏本,同时吩咐元铮:“你准备一下,出征。”

    阿姜在一边惊道:“什么?您要出征?大军不是才走么?纪宸、燕王殿下虽然不如烈侯,可也不至于输得太惨吧?您北上,还来得及抢救吗?哎哟,安定王、岷王……这……您荐的人……天爷!”

    公孙佳翻了个白眼:“想到哪里去了?纪宸的本事,拖一拖还是成的!我与哥哥在设法为哥哥争取一个机会,机会难得,小元跟着哥哥北上,接着练手。我给你三千兵马!”

    元铮的呼吸重了一下。

    公孙佳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以前你也跟着出去过,那时咱们俩都还没经历过战阵,都半懂不懂的。现在咱们都知道了,你也该明白朝廷局势复杂,你还敢去吗?”

    元铮单膝跪下:“敢!”

    公孙佳逼近他,与他对视:“去了之后,只管照你的心意来打,把我哥哥留在后方。前方,不要有任何的顾虑,不必围着三王转,你只要能打赢,哪怕三王都被胡虏剁成碎片,后面的事。我顶着!”

    元铮心如擂鼓,被她的眼睛盯着,这目光直直照进了他的心里,全身骨血跟着叫嚣,一种情愫几乎要破胸而出。

    元铮全身发烫:“是!”

    公孙佳慢慢站起身,说:“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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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佳想得很丰富,现实却骨感得比她的健康状况还令人哭泣。她与钟源的奏本再无音信,公孙佳直接去找到了太子。

    太子坐在东宫里,看到她也是苦笑:“知道你们想的什么,不成!我不能对不起他的父母!你不知道,他爹……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了我……”说着,他眼眶红了。

    公孙佳看得眼睛都直了:“您干嘛呢?您要真心疼他,就该扶他站起来。惯子如杀子!我们哪怕明天就死了,今天也不能窝窝囊囊的活着。”

    太子擦擦眼泪,也恢复了平静,道:“你上的那些个奏本陛下与我都看过了,你也不想想,左路纪宸一个人掌管尚且不能协调。右路这些鬼神得乱成什么样子?大郎他能压得住吗?那个孩子又忠厚,又要被燕王欺负了。你忍心吗?”

    “我把我的义子派给他!两百刀斧手够不够?”公孙佳生气地说。

    太子笑着摇头:“陛下已经决议了,点了老将赵成德持天子剑赴前线,襄助燕王整顿右路军,统一号令,以免为敌所乘。还不知道吧?又有军报了,竟叫你料中了,他们果然是不停奔袭,以战养战。好在纪宸不像他爹那个废物,还勉力支持得住。你管好你的兵部,高度好人员军械才是正经!去吧。”

    这就没得谈了,又不能真的跟太子掀桌,再说她也掀不动,公孙佳只得怏怏而去。因为老将赵成德也是开国元勋,也颇为能打,当年跟第一任兵部尚书就在这宫里互殴过,兵部尚书被打得破了相,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气得兵部尚书自己辞了官。他也就被冷藏了好一阵,是“泥腿子一朝翻身骨头轻”的典型代表,但是本事是有的。

    此人有资历、有经历、有战绩,还是公孙佳和钟源的前辈,争,是争不过的。兄妹俩再次铩羽。

    哪知第二天峰回路转——赵成德冷藏之后也未得重用,如今一朝担当重任,痰气上涌,他把自己个儿给开心死了!

    公孙佳连夜叫开了钟府的大门,与钟源叩阁请见。

    皇帝上了年纪,此时还没睡,正为赵正德的事烦心,他上了年纪,越发见不得同龄人的死亡。见他们两个又过来闹,必不肯答应,公孙佳道:“您爱护我们,也请给我们报答的机会吧!从在贺州开始,我们与陛下就是一体的了!”

    皇帝道:“还嫌右路不够乱吗?”

    公孙佳道:“哥哥就是去理乱的!”

    皇帝平静地看了看他们,说:“滚。”

    第186章 栗子

    不能滚!

    公孙佳还不死心, 硬是往前小心地凑了一凑,期期艾艾地说:“那、那我们要是滚出去了,是不是、呃、是不是就要有别人滚进来了?”

    皇帝被气笑了,含笑歪头看着她, 没搭腔。钟源果断爬起来, 用完好的那只手将妹妹后领一提,提溜着出去了。皇帝目送他们跌跌撞撞地离开, 的笑容慢慢地僵硬在了脸上。

    郑顺踮着脚挪到了他的身边, 正要提醒他得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肯定得有个早朝。赵成德死了,皇帝又没答应公孙佳和钟源, 明天就必得再与大臣们商议。郑顺已经可以预见,明天必是一场硬仗, 公孙佳走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有心甘情愿的样子, 明天还得再争。

    皇帝嘀咕了一声:“一对天残地缺。”

    郑顺张了一半的嘴又停在了那里, 皇帝一回头看到了他, 问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去把太子叫过来。”

    郑顺心思转了好几转, 口上手上却一点也没有迟滞的样子:“是。”转身出去亲自去找太子,出殿门的时候想的还是“为何不宣太尉、司徒共议大计”,走到东宫就已经变成了“许是伤感了, 想父子俩说说私房话”。

    到了东宫, 太子也还没歇息,赵成德死了, 他也睡不着。郑顺将太子请到皇帝面前,自己又缩回角落里,心里琢磨着那句天残地缺,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太子认为皇帝深夜召他过来, 应该是为了赵成德的事情,哪知到了之后皇帝一言不发,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父子俩呆坐了一阵,太子轻唤了一声:“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