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佳于是提出调旧部王金龙的儿子北上:“武备不能丢,年轻一代该不断培养。”

    章熙道:“这个你与大郎商议去,我不管。”

    “是。殿下要同去么?”

    “去吧。”

    章熙觉得找对了人,放心地让霍云蔚继续在吏部里给朝廷引新血,让章昭最近就跟着公孙佳混,也不用管狼主到没到了。等混完了接待狼主,再安排章昭跟着霍云蔚观摩观摩。过一阵再安排章昭与江平章见识见识。

    大概就能让章昭囫囵个儿地把朝廷主要势力摸清楚了,接着就能入主东宫参政议政了。

    背负着章熙这样的期望,章昭也没有掉链子,先是跟着公孙佳、江平章出城迎接狼主。这个安排是有讲究的,章昭负责“身份贵重”,公孙佳负责“上次就是我打的你,你老实点”,江平章就负责“咱们谈谈条件吧”。

    到了这一天,公孙佳这外貌看起来虽然不像是个能打的样子,一介绍完身份,狼主这边的气息都为之一敛。

    两国通使,互相打嘴仗是惯例了,哪怕一方是所谓“蛮夷”,其中精英也不乏学识渊博者,没有被一边压着骂的道理。但是因为公孙佳带着这个身份出现了,狼主这边的使者打嘴仗都客气了几分,只暗讽你们道路都压坏了,打仗不容易吧?消耗挺多的吧?要爱惜民力呀!

    江平章这儿也不客气,反问:“贵国道路想必很宽阔平坦了?”

    元铮冷不丁地回了一句:“他们那儿我看过,没几条好路。”

    这就很尴尬了!被讽刺的人却一点尴尬的样子也没有,大咧咧地说:“没路也跑得起来。”

    一番唇枪舌箭过后,狼主等人被迎入四夷馆安置在了最大的一处院落里。江平章仔细,派人给他们讲了一下京城这里大致的律条,反正就是:出去可以,毕竟我们不能软禁使者,但是你们最好不要落单,并且我们有宵禁。不要在京城调戏妇女,不然大家难看。买东西要是钱不够了,我们可以提供。当街斗殴会被抓。之类的。

    派的这个人就是吴选。吴选口齿清楚条理分明,三言两语就给说明白了。狼主扫了他一眼,上下认真打量,旋即将他丢到一边——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

    狼主长得粗犷眼睛却毒,见一路“护送”他来的元铮自从到了郊外周身的气息都变了,从郊外直到四夷馆,他就看出来了,元铮的眼睛直往公孙佳身上瞟。喜欢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狼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笑了。

    有趣。

    他扬声道:“小将军,进来喝酒吗?”

    元铮一板一眼地道:“狼主请自便,末将自有去处。”

    “你要回家吗?那得空我去你家。”

    章昭抄起手来围观,想看这狼主还能整出什么夭蛾子来。只听元铮答道:“我没空。”就闷头站到公孙佳身后去了。章昭微微皱了一下眉,狼主代他发问了:“小将军与丞相好生亲密。”

    狼主这纯是故意的,相较于元铮的眼神,公孙佳就淡定许多从头到尾没太大变化,狼主甚至不能确定公孙佳的态度,所以说出来刺那么一下想看看元铮的反应。岂知公孙佳回答了他:“那是当然啦,他是我的人。”

    当着皇子与另一个丞相以及四夷馆诸多官吏的面,居然说朝廷的将军是“她的人”?狼主也很意外,据他所知,这南朝不是这么个算法的吧?朝廷官员不是归皇帝的吗?

    公孙佳一挑眉,握住元铮的手:“我们回家了,您先安顿吧,有什么事儿只管跟他们讲。陛下知道您旅途劳累,请您先歇息,明天在宫中设宴款待。殿下?江公?”

    章昭和江平章像两条吃食的锦鲤一样张圆了嘴,眼睛死死盯着公孙佳的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江平章要说话,那得是斥责的,让他看到自家儿女握着另一半的手他都得说一句不庄重。场合不对,人也不对,江平章梗住了。

    章昭更有点像梦游,心说:你这是要干嘛?

    公孙佳登上车,扬长而去。

    第243章 反对

    江平章生平头一次与敌酋达成了共识:公孙佳怕不是疯了吧?

    狼主公倒还好, 他对某一个丞相得了什么疯病并没有任何的关切,疯了更好。不过是南朝女人干出这中事儿来,狼主还是觉得有得热闹可看了。他抱起了胳膊, 扫射围观的人群。

    江平章就不一样了,他闺女江仙仙与公孙佳是好朋友,虽然江平章私下怀疑过公孙佳与他闺女交好是有什么图谋,但理架不住女儿认定了这是个好朋友, 他也不得不得对公孙佳多一点长辈的关爱。

    公孙佳当众拉了个男子手, 这个还能遮掩,她把人拽车上, 这要怎么糊弄过去?!

    江平章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回头一看吴选,行, 就你了!指示吴选:“你,好生侍奉狼主,教他礼仪!”他自己火烧火燎地联络各主人士去了!头一个就得跑去赵府!赵司翰,你夫人快点请出来吧!江平章无论是出身、资历都比公孙佳好看太多,然而在政事堂里他是个新丁, 资历没有公孙佳深, 不能在政事堂里对公孙佳开炮, 只能“功夫在戏外”。

    同时,围观的又不止江平章一个人。什么跟着丞相一同出城的百九、僚属啦, 什么悄悄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啦——树上还挂着俩顽童,由于爬树技术不够娴熟,挂树枝上了,正等着人来救。又有许多京的小官小吏,乃至于商户货郎。

    一个个看热闹都开心得不得了。

    江平章只好当亲娘没有给他生一张脸皮, 硬撑着把狼主送进了四夷馆,将四夷馆大门一关,他自己却跑得飞快,向章熙汇报了一下“已将彼安排入四夷馆,安排教习、饮食等”,出宫就杀到了吴选的跟前。他要盯着吴选,一定要把这狼主的礼仪给教会喽!

    吴选道:“那是一方枭雄,下官若是打扰了,不同流合污就是要坠入深渊,恐怕死无全尸。百依百顺,只怕连坠入深渊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灭口啦。还请相公划下个道儿来,什么该奉承,什么不许的好。”

    江平章诧异地看了看这个长相清俊、眼神妩媚的青年,哦!想起来了这是吴选。江平章道:“凡辱国格者不可为,其余,随他去!”

    这是一国宰执的底气,也是大国的自信,吴选认真地说:“是。”

    江平章吩咐完吴选,先冲回宫去向章熙汇报,接着就杀到了赵家去找赵司翰:憋开心啦!快去看看公孙佳吧!

    赵司翰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两人绕了八句话,赵司翰才从江平章口得到了一个真相——公孙佳把元铮带回家去了。

    赵司翰奇道:“元铮本就是她的事,带回去有何不妥?”

    “牵着手!”江平章将重音落在了该落的地方,“还一起走!你竟说‘有何不妥’?”

    赵司翰也挺无奈的,公孙佳,名义上是他的继女,然而从来不归他养更谈不上教导。对公孙佳指手划脚?嫌命太长吗?赵司翰从决定娶钟秀娥之前,就对这些事情有一个很清晰的判断了,那时候他爹赵司徒还在,说得就很明白:“不要想着‘教化’,教化何须迎娶?”

    大家就是为了面子上能混得过去罢了,管教?想啥呢?

    赵司翰打着太极把江平章给忽悠走了:“敌酋尚在,此时不宜生出是非来!”

    江平章不得不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嘀咕一声:“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呢?”

    赵司翰好脾气地说:“她不是一般的年轻人,你想想,她会时候失过计较?”江平章勉强同意了这个观点,仍然说:“大庭广众之下,有失体统!也不怕物议!”

    赵司翰虽然也觉得公孙佳这事儿闹得有点不好看,仍是说:“狼主面前,她就是体统了,怕什么‘有失体统’?”将江平章说得哑口无言是。公孙佳甭是狗屎运还是什么,是这世上仅存的一个打赢过狼主的人,狼主来议和的时候你参她一本,是想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