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佳摇了摇头:“不管他了,阿姜、阿宇,咱们给小元准备行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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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主要走,整个朝廷都很开心。这人有点迷,看似豪爽实则精明,又不好找借口把他扣押下来,鬼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不如送走!

    和约一签,章熙先在宫中为他饯行,接着竟派百官、诸王送他出城,一路上仍由元铮护送。元铮北上还有一个任务,捎上容逸,配合容逸去开榷场。这是各约的一部分,在边境要开两个榷场。

    容逸年过三旬,章熙将他从舍人的位置上挪开,派做户部侍郎再兼一个太仆少卿,栽培之意不言自明。容逸这样才是“青年才俊”“飞速提拔升职”的典范,朝野提起来只有羡慕钦佩。

    容逸不骄不躁与上司、同僚道别,先是政事堂,再是本部……

    霍云蔚之后是公孙佳,公孙佳示意一个缁衣黑纱帽的小厮端酒上前,小厮托着托盘到了容逸面前,容逸接了一杯,冷不丁看了小厮一眼,手一抖,洒了半杯酒出来。

    江仙仙对他一笑,笑出两个的梨涡,容逸惊诧地看向公孙佳。公孙佳笑道:“喝吧,我们贺州没有大道理,只管开心。你北上,也不要太拘束。”

    江仙仙笑吟吟地看着丈夫连饮三杯,托盘一收,又隐到了公孙佳的身后。公孙佳回头低声说:“这回我可没办错吧?”江仙仙轻轻地笑出了声,回身从侍从那里又接过一只银壶来递给公孙佳:“喏,你别傻站着呀。心意这东西,你知我知还不行,要不停的让他看见、听到。去,给小元。”

    霍云蔚看出端倪,轻咳一声,公孙佳拿过酒壶看了他一眼:“喉咙不舒服?”

    “眼睛不舒服。”

    公孙佳抱着酒壶,给元铮斟了酒,说:“过两天我就去雍邑,那儿近。”最后连酒壶都塞到了元铮手里:“拿着。”看得江仙仙好气又好笑,回城的路上还要取笑公孙佳两声。

    她得跟公孙佳回公孙府换回自己的衣服再回家,梳完了头出来,却不见了公孙佳,只有阿姜在外面等她,说:“君侯有急事被叫走了,让我好好服侍娘子,请您不要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江仙仙道:“她要在家,我就与她玩,她有正事,我就自己回去了。”也不问是什么急事,坐上自己的车回容府了,在车上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事呢?

    第245章 留手

    公孙佳是去看朱勋的, 钟家、公孙佳与朱勋都是姻亲,相互之间多有照应。她对章熙说的话并不是胡乱编的, 朱勋的情况确实时好时坏并且总体往下走。

    让公孙佳丢下江仙仙跑到朱府,是因为朱瑛派人跑过来说“我爹快不行了,你快来!”朱瑛,钟佑霖的狐朋狗友,成了亲也不能让他靠谱半分,他那脑子天生就有点毛病似的。他以为,在他的所有人际关系里,就公孙佳属于“脾气好、能说得上话、护着自己人”的。亲爹要挂了,可不得找这么个人回来吗?

    公孙佳到了一看, 朱勋又缓过一口气来了, 根本就没有要死的样子。她顾不上生气, 现编个理由来哄朱勋:“狼主今天走了,我来看看您。”

    朱勋笑着打趣她:“是小元那小子也走了, 你无聊了吧?”

    “不是~”公孙佳往他膝前凑了一凑,“户部今年的事儿忙得差不多了, 我还要去雍邑。接下来会很忙,我来看看翁翁, 不行么?翁翁不知道吧?我在雍邑给您留好了宅子……”

    这些都是应有之义, 与什么“公平”、“公道”不冲突,因为朱勋作为一个老贺州的老勋贵, 他本身就有特权,值得被照顾。章熙要用公孙佳的“公平”, 是要用她把各方都能“平衡”了,高低贵贱各从本份,可不是要绝对平均。

    朱勋笑得愈发的开心, 说道:“那我要离你和你舅舅他们近一点。”

    “好。”

    朱勋安静了一会儿,又不像是老年人精神不济要打盹儿的样子,公孙佳也安静地等了一阵儿。

    朱勋才缓缓地说:“药王啊,我不能上朝了,你得看着小霍一点儿,让他别顶牛。我看他跟京派不大对付。”

    公孙佳道:“他们没私仇。”

    “哼!一个纪炳辉快不够吃的了,接下来就要各凭本事啦。你呢,埋头做事,又有亲戚。他不一样,他聪明,聪明的人总想办些别人办不成的大事。他爹就是这么操心死的!”

    公孙佳对朱勋道:“老老实实听人家安排,那是最不会生出矛盾来的,可咱们生下来又不是为了受人的气的。以前泥腿子受气,现在不是泥腿子了,还受气,当年那反,不是白造了吗?”

    “这又不是私仇了?”

    “害!有公有私,成么?”

    朱勋笑笑,又严肃地说:“哪怕你去了雍邑,也留神着点儿京里,你最后还是要回到京里来的!你哥哥是不错,脑子够使、本事够用,可是他呀身上那股冲劲儿不足!你外公外婆,心疼他,虽教他、练他,也护他。哪怕送上阵了,也要先放到后方,直面生死但是没有直面过存亡!这不算考验。

    别说你外公外婆了,就是我,对这些废物难道就舍得让他们再跟我们当年似的吃苦了?你吃过的苦头、受过的刁难,是你的福气哟!惜福,别变得跟这些废物一样了。”

    “哎。”

    朱勋道:“老喽,今天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我爱听你们说话、讲故事,我都记着。”

    朱勋道:“那我再说一件事儿,你记一记?”

    “好。”

    “我要是有一天忽然走了,来不及说话,你代我照顾一下这一家子废物。”

    “翁翁!”

    朱勋道:“我知道的,我这个样子,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熬十年是它、拖不过明天也是它。看开喽,撑下去也没法儿叫废物变好人,不如托付给个好人。药王啊,哪怕我还能再活十年,今天咱们说这些话你也一样记下了,你答应我吗?”

    “咱们老贺州谁不是互相照顾的呢?从来都这样,以后也这样。”

    “那我就放心啦。哎,是九郎那个不着调的把你诓过来的吧?”

    豁!这心里明白着呢?公孙佳给他把毯子拉拉高:“您能放点儿心了吗?”

    “嗯,知道巴着你,他还没笨到家。对了,秦王是新太子了吧?别离太近也别离太远,”朱勋难得就这种事情给公孙佳提点,“他本事不太够,容易对下边的人起疑心、喜怒不定。因为他虚。虚就不压秤、镇不住,底下也容易闹。当年与先帝争天下的人,有人有财、又有名声、又是官儿,就是做不下来,都是这样的。本事只够眼下过得比别人好,不够本事再上一步。”

    “如果他更宽容……”

    朱勋摆摆手:“不大成,那也是一种本事,他要有这份本事我也就不说他不压秤了。你有这本事,他没有。别慌,没别的意思。说他不过是说他不如先帝、陛下。你要苦啦,见过了最好的,要认下个不那么好的,不甘心。又没别的能替的。”

    公孙佳道:“我总对得起先帝和陛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