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选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世间前妻后妻,前夫后夫,大家子为争个嫡庶先后谁正谁偏,人头打出狗脑子,闹到皇帝跟丞相为此专门如今大臣开会的事不乏先例。可惜钟秀娥没有再跟赵司翰生一个儿子,那样铁定热闹!

    他说:“妙!”

    张幸总结道:“两家既有拆解的可能,趁着公孙氏不在京师,尽早动手拆解!只要大长公主已然不悦,等公孙氏回来了,也只有顺着这条路往下走了,她动起手来,可比下官利落得多……”

    吴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接口道:“也比我利落。”

    回过神来,吴选又有些羞恼,冷下脸说:“此事若成,不会亏待你的。”

    张幸面露喜色:“那下官就静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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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候了半个月也没有佳音传来。

    因为吴选对章嶟说了赵司翰不少好话,章嶟内心对赵司翰并没有那么的满意。也不是他吝啬,而是他觉得,这个时候再增加赵司翰的份量,就更不容易推行他的新政了。章嶟对吴选说:“你不懂政务,这个话以的不要提了。”

    无论吴选怎么说,章嶟都不肯同意。哪怕说为了拉拢赵司翰好给章嶟效力,章嶟也还是摇头。章嶟自己心里的一笔账算得明明白白的,只觉得吴选政治幼稚。

    卡在了第一步,吴选一口气没提上来,被章嶟给憋回去了!

    吴选无奈,只得先将此事搁到一边,他想起来张幸当时说的是两件事。一件事是拆了赵、钟联姻,当时他由于诡异的心思只问了这一件。一件走不通,他就想到了另一件“陛下是个爽快的人,只要有一政见合了他现在的心愿,再入政事堂也是水到渠成”。

    那就干这个!

    吴选马上有了新的目标!

    这个“政见”其实是现成的,与其说是“政见”不如说是“方法”!吴选最近晚上总睡示好,时常做梦,梦境支离破碎,但总有一个不变的主角——公孙佳。一时是公孙佳知道他背后搞鬼,将他发配充军。一时是公孙佳给他安排外放他又回来的时候。忽然之间,曾经到公孙府里帮助阅卷的事又漫了上来!

    对啊!

    考试!

    当时公孙府的选拔是怎么弄的来着?考试合格了给官。对了,当时是从燕王旧属里选,后来还有一次,她选属官的时候还放话是:仕林皆可应试!

    这个好!

    什么京派、贺州派、南派,统统见鬼去吧!个个自诩高贵瞧不起我家,我就引入一群狼来咬你们这群狗东西!

    吴选越想越美,本来嘛,史书也有记载,更古早的时候,帝王下诏让各地推荐贤士,使“野无遗贤”,召了到京也不是马上就给官的,也要策试,即问问政见。从古礼上也能找出先例来!

    不不不,不要让地方上推荐了,地方上推荐也必是些大族优先,譬如京师,让官员推荐首推必须是赵、容、李、江等大族,其次是勋贵人家,能轮得上几个白丁?就是要白身,出身也不够好,只能依附于我!

    吴选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细节,觉得自己也能办这个事儿。第二天上完朝,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去找了姐姐,陪吴宣东拉西扯了一阵儿,说:“想给大郎订门亲,又怕人家不愿意。与李家已是亲戚了,不想再与他亲上做亲,永远只有一门亲戚又算什么?想从高门另娶。”

    吴宣对侄子倒是上心,说:“这样怕有些难,得为他求一官职才显体面。”

    姐弟俩正说着,章嶟与政事堂掰了一回腕子果然到了吴宣宫中,看到吴选,说:“你也该来陪陪你姐姐,让你娘子得空也过来,她在宫里寂寞得很。”

    吴选与章嶟搭上了话,趁章嶟在姐姐这里心情好,很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章嶟对他这个提法本身就很感兴趣,他才趁机把霍云蔚弄走,没了最大的刺儿头,今天就与“说话委婉”的赵司翰对上了。因为赵司翰虽然与霍云蔚不太对付,但是在辖制章嶟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霍云蔚觉得章嶟步子迈大了,赵司翰还是觉得章嶟步子迈得大了,赵司翰对章嶟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请他文火慢炖,别着急下铲子一通乱铲。赵司翰说话滴水漏还引经据典,章嶟说不过他,回了一句:“丞相也会做饭吗?君子远庖厨。”当时笑嘻嘻地把事儿给盖过去了,心里其实很不痛快。

    他不同意吴选提议的给赵司翰赐爵位,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他或许“操之过急”,人却是在正路上的。而这一回,他觉得吴选这个主意就是在正路上了,章嶟也不吝于夸奖:“你这就有点样子了,仔细说说。”

    吴选搜肠刮肚讲了一堆,说:“臣当年蒙丞相召见,调臣到相府阅卷哩。臣选出来的人,先帝也都说合适。”章嶟忽然大悟:“哦!对!是药王调你去的吧?药王做过那应该就没什么不妥了。”他不大信得过吴选,但公孙佳不同,公孙佳还没失过手呢。

    听到这个名字,吴选心里打了个突,陪笑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可。”

    吴选又建言:“现在吏部是赵相公在管,人落到他的手里恐怕……”

    章嶟不假思索地道:“那就绕过他!”这其实也是可以的,如果所有的官员任命都要吏部尚书点头,且不说天子威严,其他各部岂不都得听吏部尚书的了?还要政事堂做甚?他一个人包圆算了!

    章嶟身为皇帝,也是可以直接下诏的。吴选道:“那选人?还交给京派选吗?”他把京派两个字咬得很清晰。章嶟道:“不行!你不是阅过卷吗?你来!”

    吴选阅过卷是真,但是他夸大了事实,他阅的是文学部分,却将自己吹嘘成了定成绩的那一个。不过章嶟既然将此事交给了他,他也就不再提及细节,一心想要办成这件大事。

    吴选喜滋滋地拜谢圣恩,吴宣也为弟弟高兴,她不大懂朝政,不过既然公孙佳做过前例,又有章嶟支持,想来是个可以摘查子的好事。吴宣不懂朝政也知道,朝上官员是谁引荐提拔的,就是谁的人,这对吴选是个好事儿!她也跟着拜谢。章嶟一见,愈发高兴:“你只管去做,给你姐姐、给我争点气,做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看!”

    皇帝绕过了政事堂,这事常有,太祖、太宗都干过,不过这两位都分寸,一般是机密军事,这些文官也不太懂,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插嘴。且当年钟祥、朱勋也在政事堂里,不算完全排斥了政事堂这个机构。官员的任命上也有不听政事堂的时候,却也都算有理有据。

    章嶟这一回也是有理有据,可惜玩得有点大。旨意下了,政事堂几位才知道,再追回来已经晚了。

    赵司翰恨得直跺脚!连一向不管闲事,一门心思调教女婿接班当丞相的江平章都坐不住了,大骂:“奸佞小人!动摇国本!就该诛杀了他!”

    剩一个延安郡王在一旁咬指头:“坏喽!”他既然不明白这考试选官有多厉害,看江、赵的反应也知道一定会引起波澜的。他快步跑出政事堂,边跑边说:“我去见陛下!”

    因跑得太疾,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跌下去了,没见到章嶟就先请了病假!

    政事堂如今在京的就只有江、赵二人,照说对京派是件好事,可二人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江平章叹了口气,对赵司翰道:“行文,不,还是写信给雍邑吧。”

    赵司翰道:“恐怕于事无补。”公孙佳那个样子,安心呆在雍邑似的。别说她可能不太想管,就算想管,这件事她也不可能紧急赶回来。

    她是要核算成本的。现在回来于事无补,她为什么要消耗体力?公孙佳的体力是很宝贵的。

    “那也不能不告诉她呀!死马当活马医吧!”江平章说,“这陛下这是怎么了?哎哟,说他是庸主吧,我看他又清醒得很,知道先帝的路要往哪儿走。说他是明君吧,又亲近小人、昏招迭出!”

    赵司翰也很疲惫,跟自己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倒宁愿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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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司翰的信到了公孙佳的手上,比公孙佳在京中的耳目们还要稍早两天。京中纨绔如信都侯等并不管事,章嶟、吴选没有知会别人,吴选动手选人,京中权贵收到请托才知道此事,已是稍晚了。

    再晚一点,单宇那里的消息也送到了,她的消息虽晚却非常的详细——吴选这个二逼,他会什么考试?

    吴选急于出成绩,没有马上在全国海选,而是先从游学京中的各地士子里招考。他打着皇帝的旗号,可比当年公孙佳以女相的身份招属官容易得多,可谓应者如云!士子们的热情是空前的高涨的,呼声都能与指责他们“鱼龙混杂”的声音相抗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