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父:“……”

    眼看着靳父一脸憋屈地进了厨房,靳母才收回注意力, 笑吟吟地用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奚年面前的碗里:“年年,来, 多吃点。”

    带着心疼的视线在这个乖巧安静的孩子身上转了一圈,靳母微微叹了一口气:“平时在基地里日夜颠倒地训练, 一定吃不好睡不好,你看这才多久没见,又瘦了一大圈。”

    又开始了……靳朝满脑袋黑线地听着这些他以前听了不知道多少遍、都能把他耳朵磨出茧子来的话,心想什么吃不好睡不好,他们基地作息和食谱可是圈里出了名的健康,而且奚年哪里瘦一圈了?明明被他养得多长了些肉,抱着都没以前那么硌手了呢!

    他刚想开口让靳母不要胡说八道抹杀他的功劳, 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坐在他身旁的奚年的表情——

    他偏着头看着靳母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笑容,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抱怨的话在靳朝的嘴边绕了一圈便咽了回去,他学着靳母的样子同样给奚年夹了一筷子菜,声音是难得的柔和:“妈说得对,年年你确实得多吃点。”

    靳母看着自家儿子的动作,心里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没心没肺了二十多年的倔驴居然也有一天学会体贴了……可真是医学奇迹啊。

    一时间,她看向奚年的目光愈发温情满意,忍不住又给他盛了一碗蟹黄豆腐羹。

    饭毕,莫起便借着有家事的由头带着皇甫跟着靳母去了书房,客厅里就只剩下奚年、靳朝和靳父三人面面相觑。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而这种尴尬在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咕噜噜”声音后到达了顶峰。

    奚年下意识转过头,眼神和同样默契转过头的靳朝撞在了一起。

    奚年眨了眨眼:你饿了?

    靳朝果断摇头:刚吃完饭就饿?我又不是饭桶。

    奚年又眨了眨眼:不是我也不是你,那是……

    他的思绪一顿,眼神有些古怪地落在了坐在两人对面的人身上——

    靳父坐在沙发上,正捧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貌似很认真的读着。

    ——那正襟危坐、聚精会神的样子并不像在家看书,而像在开关系全人类命运的联合国会议。

    奚年能想到的事,靳朝当然也不例外。

    想到自己和奚年回家过中秋,从下午到现在他爸都没给他们一个好脸色……靳朝眼睛一转,眉头一挑,“不怀好意”四个字就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他清清嗓子刚想开启嘲讽技能,就被人打断了施法:

    “阿朝,我耳机好像忘在车上了,你可以去帮我拿一下吗?”

    靳朝听到“阿朝”这个很难得从奚年口中说出的称呼,立马将刚刚想嘲讽他爸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之外,美滋滋地应了一声后就乐颠颠地去跑腿了。

    看到他欢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奚年微微舒出一口气。

    要是刚才不找借口把靳朝支走,估计两父子又得吵起来……

    他悄悄觑了一眼面容并不和善的靳父,不由自主想象靳朝年幼时和父亲顶嘴挨揍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羡慕,也不知道是在羡慕从小和父母没有隔阂的靳朝,还在在羡慕能看到靳朝小时候样子的靳父。

    客厅在靳朝离开后,显得愈发安静了,只有角落空调运转时机器的微微轰鸣声。

    靳父一边装作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看书,一边在心里骂人——骂看上去就不怀好意、中秋节都不让人消停的莫起,骂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永远只会跟他顶嘴的靳朝,还骂手上这本写的什么狗屁鸟语让人看了就想睡觉的书的作者……

    靳父十分不爽,却还得在晚辈面前保持属于长辈的端庄,原本就冷峻的脸更是板成了一块在冰箱里冻了三百年的铁板。

    然而正在这时,靳父感觉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他抬起头——

    是奚年。

    准确地说,是手里拿着一块月饼的奚年。

    奚年其实是和靳父单独相处过的,之前他“离基地出走”想藏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来的就是这里,当时还是靳父好心给他提供了住的地方……虽然并没有用到,因为他当天晚上就被靳朝和教练逮了个正着。

    总的来说,奚年其实并不觉得靳父是个难相处的人,但不难相处并不意味着自己面对他时能不紧张——尤其是他的身份从“朋友的父亲”进化成了“男朋友的父亲”之后。

    ……虽然只有一个字的变化,但待遇可能就是从“好心提供住宿”到“看到这个把自己儿子拐上歪路的家伙就想打一顿”的天差地别了。

    奚年一边在心里自嘲,一边把手里的月饼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靳父手边的茶几上,想着应该说几句哄长辈开心的话,但是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法从以往和所谓“长辈”相处的记忆里找到半点有用的信息,嗫嚅半天也只憋出一句:

    “……是蛋黄豆沙馅的。”

    奚年本以为靳父可能会装没看见没听到,谁知道他的话音刚落,桌上的月饼就被靳父拿了起来,拆包装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奚年愣在了原地。

    这就……吃了?

    靳父咬了一口月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蛋黄的咸香和豆沙的清甜交织成了一种让“纯甜党”无法理解的诡异味道。

    然而尽管味道诡异,靳父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三两口把手中那块还没半个巴掌大的月饼吃完了,吃完还不忘点评一下:“味道一般,月饼还是甜的好吃。”

    “……”奚年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咳,”靳父自觉吃人嘴软,清了清嗓子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听说……你们下个月要去国外比赛了?”

    奚年习惯性地点点头,又想到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开口补道:“是的。”

    “嗯,那挺好的……”靳父没什么和小辈相处的经验,说不了两句就有些语塞,他不期然想起了之前靳母和他说过的话——

    “你就当自己多了个儿子,怎么看待靳朝就怎么看待奚年。”

    靳父眼睛瞬间一亮,和小辈相处他不擅长……但怎么教育儿子他可太会了!

    于是,他收起了客套的“慈祥”,熟练地换上了一脸训儿子专有的横眉竖目。

    奚年:“?”

    “比赛是很重要,但自己的身体健康更重要,”靳父一回到自己的“舒适圈”,思路就打开了,“看看你们这些二十多岁年轻人的脸色,血气还没我和你阿姨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中年人旺,一天到晚对着个电脑,吃不好好吃,睡不好好睡,别看现在拿几个奖杯风光得很,把自己身体作坏了以后有你们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