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忙追了出去,秦尧怒道:“你跟她说这些作甚?你不知道她一根筋!”

    秦辰道:“长痛不如短痛!她早晚要面对事实的!”

    说着二人已经追了过去,秦辰作势要抓她肩膀,愫愫一侧身躲了过去,把发簪往喉咙上一抵,大声道:“别碰我!你们今日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们看!”

    秦辰不得不收手,忙道:“愫愫别冲动!是二哥的错,你快把发簪放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朝阳殿说!”

    愫愫道:“我才不要听你们说,你们只会骗我!”

    撒腿就往宫门跑,这么晚了,宫里早就宵禁了,哪里是说开宫门就能开宫门的。

    守宫门的将领一见三人,当即大惊失色,忙拱手拜见。

    愫愫道:“快开宫门!我要出宫!快!”

    “公主恕罪,宫里已经宵禁了,这个时辰不能开宫门啊,倘若被皇上知道了,定然要怪罪!”

    “我让你们开,你们就开!出了任何事都推到我的头上来!快开!”

    秦辰追了上来,闻言忙道:“愫愫,不可啊!即便父皇再偏宠你,过了宵禁宫门也开不得!愫愫别任性,快跟我们回去!”

    秦尧也道:“愫愫,快过来!不准胡闹!”

    愫愫不听,发簪就抵在喉咙上,已经隐隐见血了,她身着红衣,冷风吹得长发卷起,满脸泪水道:“我说了,出了任何事都由我一人担着!我就是想出宫亲口问一问顾寒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语罢,又把簪子刺深了些,冷冷道:“开宫门!再不开,我就死给你们看!”

    “开!”秦尧大声道:“快开!听公主的话,把宫门打开!”

    秦辰震惊道:“皇兄,你疯了不成?如何能任由愫愫胡闹!倘若传到文武百官耳中,父皇即便再宠愫愫,定然也要治罪!”

    “你没见她都难过成那样了?父皇要治罪便治我的!来人,去给公主准备一辆马车,快!”秦尧大声吩咐道。

    顾寒兮刚要就寝,忽闻外头闹了起来,下人进来回禀,说是公主求见。

    顾寒兮尚且不知宫里宵禁,愫愫是怎么出了宫门的,来不及多想,一手抓过屏风上的衣服,大步踏出房门。

    刚好在府中迎面遇见。

    愫愫眼眶通红,一看就是才大哭过的,手里攥着根发簪,一见顾寒兮的面,厉声质问:“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变卦就变卦!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人吗?”

    “愫愫,你怎么出的皇宫?”顾寒兮见太子和二殿下也来了,好看的眉头一蹙,上前一步道:“愫愫,你快些回宫,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我偏不!今晚我就要说!”愫愫任性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眼睛睁地大大的,一字一顿道:“我问你,到底娶不娶我,一句话!”

    “愫愫……”顾寒兮面色发白,夜风吹得他身上的素白色长衫猎猎作响,并非是他不愿娶,而是突然发病,不知何时就挺不住了,他怎么舍得让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伤心难过,怎么舍得让她守寡。

    他越是不说话,愫愫越是觉得他冷薄寡情,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既然从未想过娶她,又何必对她搂搂抱抱,还捏着她的下巴亲吻!

    当即上前一步,扬手打了顾寒兮一耳光,愫愫怒道:“你浑蛋!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语罢,将手里的木兰簪往地上狠狠一摔,登时摔得四分五裂,顾寒兮的眸色阴郁深邃,夜色下看不清楚神情。

    可只要对着火光细看,他的面容憔悴,脸无血色,见唇瓣都是白的。

    愫愫摔了二人的定情之物,胸膛里的怒火不减反增,提着裙子转身就跑。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素日暖绵可爱,天真烂漫,说话也是甜甜的,对谁都是平易近人,即便此前秦菱那般暗地里坑害人,愫愫也未真正动怒。

    秦尧愣了愣,赶紧对着顾寒兮拱手致歉道:“请皇叔恕罪!愫愫一向没什么规矩的,今日失仪了!”

    顿了顿,又咬牙道:“不过愫愫此番受欺,亦是皇室受欺!此辱必报!”

    说完转身追愫愫而去,秦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原地踌躇不前,面露难色地拱手致歉:“皇叔……”

    顾寒兮冷声道:“滚!”

    愫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哭着回到皇宫的,才进朝阳殿就命人把殿门从里面锁上,谁也不见,玉娘和弄墨吓坏了,不知道小公主平白无故又怎么了。

    只能从旁安抚,玉娘道:“小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弄墨也道:“公主,你说个名字出来,奴婢现在就去弄死他!胆敢欺负咱们小公主,奴婢看他是活腻了!”

    愫愫扑到床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闷气道:“我没事,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公主,太子和二殿下就在殿外呢,要不要放他们进来?”弄墨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公主此番形容,便知定然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忙低声劝道:“公主,有什么事好商量,太子和二殿下乃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是最最最疼爱公主的!”

    愫愫道:“不准放他们进来,让他们都走,你们也出去,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都走!”

    弄墨还要再劝,玉娘忙拉了她一把,摇头轻声道:“走吧,让公主一个人静一静。”

    秦尧在殿外心急如焚,生怕愫愫做傻事,又怕动静太大会惊动了皇上皇后,正迟疑间,就听殿内传来弄墨的声音。

    “殿下,公主说想要静一静,请殿下先回去!”

    “愫愫怎么样了?要不要紧?”秦辰忙问。

    弄墨道:“公主只说想静一静。”

    秦尧不放心,可又不好深更半夜硬闯朝阳殿,只好千叮咛万嘱咐,让弄墨务必照顾好愫愫。

    之后便同秦辰商讨如何处理今晚强开宫门的事情。

    可过了宵禁任何人都不许开宫门,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愫愫强行开了宫门,那些镇守宫门的侍卫自然不敢隐瞒,直接传入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惊怒,当场发落了好些人。

    文武百官更是震怒,御史台大夫们纷纷上奏,请皇上废黜公主。一时间宫里闹得沸反盈天,这事想瞒也瞒不住了。

    第37章 解禁

    皇上膝下唯有两位公主,最疼爱的便是这位七公主了, 如何能忍心将之废黜, 可若是不重罚愫愫,又如何平息众怒。

    太子和二皇子双双跪于勤政殿外请罪, 称此事与小公主无关,可那日又不止一个侍卫在场, 谁也不是瞎子。

    太后得知此事,明知后宫不可干政, 可事关愫愫无论如何也去皇上面前求情, 希望皇上从轻处罚。

    皇上头疼不已, 近日连后宫都不曾去过,就怕听见其他人再过来求情, 又闻愫愫冒犯了清河王,那些个王爷的旧部纷纷站了出来, 指责七公主无礼, 竟然在王爷面前失仪, 之类云云。

    顾寒兮偏偏在此时病发, 缠绵病榻,起初只是吐血, 后来昏迷,根本不知外头境况,更不知愫愫面临着全天下人的指责!

    秦辰懊悔不已,万万没想到素来温温柔柔,乖巧听话的妹妹居然在此事上这般硬气, 居然自行跟皇上请罪,愿在朝阳殿闭门思过,终身不再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纵是再舍不得,终也是下旨命宫人将朝阳殿封锁,除了贴身伺候公主的宫人之外,其余人一律赶了出来。

    倒终究是不忍心愫愫此生被困在宫里,只罚她闭门思过两年。

    得知此事的皇后当场就晕了过去。

    待顾寒兮得知此事时,木已成舟,圣旨已下,无法扭转了。

    长安十八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大雪连续下了七日,将整个京城完全笼罩在一层雪色里,早上弄墨起来时,看见屋檐上的冰棱冻得结实,足有小儿手臂长短。

    呼着热气烧水去了,端着木盆小心翼翼地挪进殿里,轻声问:“公主醒了没有?”

    玉娘轻声道:“还没醒,昨晚公主抄写诗经,抄到了那个时辰,眼睛都快熬坏了,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自从愫愫被罚闭门思过之后,再也没踏出过朝阳殿半步。

    她从前那般喜欢吃喝玩乐,隔三差五就要出宫逛一逛,现如今就是出个朝阳殿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