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莱靠着他,声音柔软但笃定。

    “你不认为这个选择是对的,同样你也不能证明它就是不对的。人能走的路只有一条,不能重新选择,没有对照,或许神明已经帮我们选好了呢?或许我们现在的人生,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如果那些‘如果’都没有发生,你就不是现在的你,齐辰和你真的可能只活下来一个。就算你们都幸免于难,你可能不会进娱乐圈,也可能不会独自去威尼斯——可能就不会遇见我。”

    “周南。”

    “你要看最奇迹的部分。”

    有那么多可能都会让我们不相遇,可是它们都没有发生。

    思莱想起了什么,下一句话的音量立马拔高:

    “——快把你那个密码改了!”

    无论他原来想记住什么,是劫后余生还是这一段长达多年的疼痛,现在他应该要走出来了。

    思莱弯起眼睛,“你就不能选点有意义的日子吗,比如……今天?”

    “今天开始你就尝试原谅他们。”

    “今天开始你就尝试,原谅自己。”

    周南俞怔住。

    思莱别开身子,躺到他腿上,仰着脸看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琥珀中满怀爱意,而周南俞眼里是被他彻底融化掉的冰。

    冰川解冻,缓缓流淌,向着明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周南。”

    思莱最后说道。

    “明天中秋,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credit:《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苏轼

    《他唱》写双生子设定的起始其实真的不是因为纯粹想狗血,而是我确实遇见过准到可怕的看命先生,那位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有改变我这两年的生活。

    对于玄学话题不展开讨论,我个人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对这种事情一直抱有敬畏心态,玄学可能就是至今为止人类还未曾探索解析到的科学不是吗。

    写这段剧情还想表达,希望大家都不要纠结于过去。

    无论经历过什么,努力走出来去寻找新生。

    世神爱人吗?可能吧。

    可能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了,至此也感谢隔着屏幕的你我以这种交流方式相遇。

    第27章 破釜

    中秋佳节团圆赏月这种事,思莱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前几年的九月他都在意大利,再小一点的他对类似节日也没有什么印象。与父亲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都差不多,他们会象征性地吃两块月饼,喝点桂花酒,然后背对背坐在院子里画月亮,看谁画得更圆。

    今年这天与所有过往都不同。

    天刚破晓思莱就醒了,前一日躺了太久,浑身酸软的感觉让他想站起来好好做一下拉伸,是真的太久没运动了——正经那种运动。

    可是他动不了。一只手臂搭在他胯骨以上肋骨以下凹陷的地方,正正好好契合,他被抱得很紧,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要离开的怀抱。于是他继续静默地躺着消磨时间……时间太快了。

    今天十三号,还有最后八天就到了约定的期限。他从没有想逃避一件事到这种程度,不到最后一天晚上他可能都提不起勇气来跟周南俞聊这个问题。

    他赌不起任何万一。

    胡思乱想到最后,他在身体贴合的温热里,小声地,叹息般地唤了声:

    “周南。”

    “怎么了。”

    思莱抵着对方的胸口一愣。

    “唉?你醒着啊?”

    “嗯。”

    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束得人心软。周南俞最近越发主动地去抱他,思莱开心之余又有些难过。他不想也不会把恋爱谈成矫情兮兮的模样,但他确实心疼他。

    周南俞需要的安全感,也不是他一人就能给足的。

    “说好了今天要回家啊,回你自己家,不能反悔。”

    “还早。”

    低沉的声音放得很慢……很慢,手掌沿着他的脊柱上下抚了两回,思莱像猫一样舒服地眯起眼睛。他后知后觉,周南俞很多时候对他的触碰很像是在撸猫啊。

    “你喜欢猫吗?”

    “嗯?”

    “就是,你有想过养宠物吗?”

    “暂时没有想法。”

    养你就够了。

    “你今天做什么?”

    “我,去看看我爸吧。他葬在永安公墓,离玉山很近。无聊的话我再……。”

    “别去玉山,太危险了。”

    “……哦。”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直到天光更亮了些,周南俞起身准备出门。思莱很想问一句“你今晚回不回来”,但一直憋到门口目送他离开都没有问出口。

    算了。他已经霸占他很久了,是时候准备归还。

    -

    再次把车开进眼前这扇铁门,周南俞竟觉得恍若隔世。其实他并没有离开很久,前两年日程紧密的时候,一个季度只回两三次家是常有的事。跟随周家十多年的福姨能将母亲照顾得很好,他不在的话她也不会对着他这张脸徒生哀怨,所以他习惯性地远离这栋冷清的居所,没想到母亲的心病治愈之后,他依旧在逃。

    踏入家门前他在想最先见到的会是哪一张脸。齐辰应该回齐家了,毕竟他还要顾及齐美,一个与他亲近但是对他的身世一无所知的妹妹。周南俞见过她几次,明朗单纯的女孩,是ab5的铁粉——世界就是这么小。

    万千必然的巧合织成大网,他们都难逃其中。

    周南俞把车停在路边。地面上躺着枯黄的落叶,虽然是败落的象征,大片的落叶连在一起被日光一照,也有种满目金亮的美感。世界一直是这么运作,美丽中藏着残缺,残缺拼成美丽。

    良辰美景……吗。

    周南俞停住了脚步,朝他迎面走来的人也是。

    镜子两边的人相顾无言,擅长沉默好像是他们写在血脉里的共性。可是经历了不一样的成长后,是他们差异的部分在主导人格。

    比如这种时候,对方先开了口: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模样神似的两张脸,目光交融,如同水落在水中。

    齐辰平和地说,“月底我就回颐都了。”

    周南俞张了张嘴。

    “这段时间……”

    “道谢就不用了。”

    齐辰没有停留的意思,他们本来就无须多言,各种意义上的。他踩着碎叶走过他身边。

    “——道歉也不用了。”

    周南俞在原地怔了半晌。

    这日天很晴,前院里落满了阳光。躺椅上捧着书的人像是有感应似的抬起眼,看见他出现,立刻露出宽慰的笑容。

    “南南。”杨东桦放下书,朝他张开双臂,“宝贝儿子,我刚想打电话给你。”

    周南俞俯下身,把脸迈进妇人的肩窝,轻缓地唤了声,“妈”。

    “你吃早饭了吗?我跟着福姨做了月饼,你尝尝好不好吃。今天不用工作吧?”

    “嗯。”

    一只手搭在他后脑上,摸了摸他的头发。

    明明是如此温柔的动作,周南俞得拼命忍着才把喉咙里的酸楚咽下去。

    杨东桦什么也没问,就这样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如同时光那头她哄着怕黑的小男孩入眠。

    打断这拥抱的是另一人。男人端着麦片粥喊了声“东桦”,周南俞抬起头,看见了父亲的脸。

    周修诚看见他,没说什么,表情平平淡淡,稳稳地把麦片粥放在杨东桦手边的小桌上。

    “有点烫。”

    -

    “hey,老爸,我来啦。”

    思莱摘下帽子,午后的风扬起他略长的发丝,他甩了甩脑袋,盘腿坐到了石碑前,手上拿着一捧雏菊和一瓶桂花酒。他惊讶于发现碑前已经躺着两捧花,都是雏菊。天真烂漫的白色挨在一起,是意大利的国花,全世界信奉它为纯洁的爱意。

    “真没想到,除了我以外居然还有人来看你,是你的哪位老同学?还是之间那个画廊的同事?”

    思莱开了酒,拿酒瓶碰了碰石碑。

    “没你的份啊,你只能看着我喝。”

    桂花酒香甜醇厚,他们都喜欢酒,也喜欢花,思莱扬起脸看一望无际的蓝天,突然觉得这也是种团圆。

    “在墓园里赏月也太吓人了,我可不会陪你到晚上。”

    思莱默了几秒,开始缓慢地说。

    “今天我能在这里是因为,我在威尼斯遇见了一个人。”

    “他叫周南俞,也叫周南。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我很喜欢他。他假期结束,我就跟着他回来了。”

    “原来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三十天,九月底就回去,我还有一节课没上完呢……但是怎么办,现在我不想走了。”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