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站着一个火冒三丈的楚笑飞,还有一个脸色难看的贾欣。

    jerry还没有失智到朝大小姐发火,但显然立场最微妙的贾欣已经跟人争过一轮了。她抱着手臂,别过脸不去看楚笑飞。

    思莱一出现,所有人倏地收声。

    她抬起眼皮,坦然地与他对视。

    思莱头发乱糟糟的,没什么表情,但对比以往明眸皓齿的笑颜,这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贾欣的腮帮动了动,从嗓子里挤出一声: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思莱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楚笑飞。

    “那种东西不是外行看一眼就能搬走的。图纸在我这里,我也并没有把它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关心我心领了,但是关心则乱。笑飞,帮个忙,安静一点。”

    说完他就转身要回房间,重回黑暗里的那刻,他又淡淡道,“对了,还有……”

    “别吵周南,他今天还有工作。”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周南”这个名字从思莱嘴里吐出,还是温温柔柔的,像一阵海风晕开了水纹。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没有那么易碎。

    思莱靠着门,一点一点蹲下来,伸手盖住自己的脸。

    他没有那么易碎,不想看他们投来心痛的目光。他拼命咽下了暴戾的情绪,让自己镇静。

    因为被盗走的不是爱意。

    贾欣望着眼前的门,后退一步,抬脚就走。

    “哎,你——”

    “楚笑飞,我们就到这里。”

    “不是。”楚笑飞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他攥紧了她的手腕,“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没扣罪名到你头上啊?!”

    “可是你怀疑我了。”

    贾欣甩开他的手,精细的眼线晕开了些,她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哪怕只有一瞬,你怀疑我了,我知道。”

    “我……”

    “安静一点,思莱已经说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留客厅里jerry和susanna面面相觑。

    没有什么东西能摔,jerry猛地掀起沙发上的抱枕丢到地板上,也冲下楼,出了门。

    susanna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默默把抱枕捡起来,然后往楼梯口走。

    她还有三楼的一片狼藉要收拾。

    -

    陈简没来。或许她忙得抽不开身,或许她也明白应该给思莱不被打扰的空间缓冲。思莱的房子里不再有别的客人,只剩晚上九点钟出现的周南俞。

    他没有还给思莱,思莱也没有找他要过的门卡总会发挥一次作用。

    就是现在。

    周南俞不再讲究礼数等人应门,他直接进来,屋内也如他所料空无一人。二楼客厅里亮着两盏落地灯,温软的光线,一片静谧,他直径走到了旁边紧闭的房门前,扣了两下。

    “思莱。”

    他知道他一定在房间里,关着灯,缩进被子,但没有睡着,他要自己冷静,不想见人,但是这个“人”里不会包括周南俞。

    所以他要敲开这扇门。

    “思莱,开门。”

    似曾相识的场景。之前也是在这里,他不需要再催促,思莱一定会回应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彼此的爱意变得如此笃定的呢?

    若要回溯,周南俞也说不清楚。

    从威尼斯的午夜开始,黑色的海边,第一眼,第一句话,第一次触碰,第一个拥抱,第一个吻……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汇聚成海洋。

    海纳百川,大海一直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比这个星球上的生命都要长寿。

    他在离开他的时间里,如舟搁浅,如鱼离开了水。

    而越痛越能证明水无法被抽离,爱的确存在。它让他冲破束缚,去渴求,去争取,无视所有牢笼和阻碍。

    爱你如同重获自由。

    所以周南俞一定还会回到这扇门前。

    门开了,露出一张强打着精神的脸。

    思莱张了张嘴,半点音节还没发出来,先被周南俞抱住。结实有力的怀抱带来铺天盖地的安全感。果然还是周南俞,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用说,只是沉默地抱紧他。

    思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就在等这个,他就只需要这个拥抱。

    绷到现在的冷静可以离开,委屈和不甘下成大雨,思莱把它们淋在周南俞的胸口。

    然后等天放晴,他依旧无坚不摧。

    -

    思莱决定拿新作品去参赛。原话是:要狠狠击败lee让他这辈子都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听到这个消息,陈简由衷地笑了。

    “不愧是kingsley。”

    大家七嘴八舌,懂行的出谋划策提供思路,不懂行的骂lee下饭然后接连鼓励他,思莱微笑收下一切,可惜他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kingsley认可的灵感都不是从别人那里来的。

    于是周南俞在,周南俞在他需要他的每一天里。

    临近春节,周南俞推了不重要的工作,然后基本上天天都陪在思莱身边,自行住回了一直留存给他的房间。

    思莱也不是一直都能维持好的心态,他有时候也会发脾气,会摔笔会撕纸,会故意找茬跟jerry吵架。周南俞旁观了两三天,回自己家带了把吉他回来。

    他把思莱牵到飘窗上坐下,然后弹吉他给他听。

    前奏一响,周南俞轻轻哼两句,思莱就不闹了。

    whatya want from me, 他们共同喜欢的旋律。

    一人曾在万人的舞台上,唱给远方的他听。

    thanks for loving me.

    cause you're doing it perfectly.

    听得到吗?

    那时候没有传达到的话,现在可以传达到了吧。

    一曲弹完,思莱凑过来亲吻他。

    他们会接吻,会做/爱,有没有那一句回答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周南俞知道思莱越过这关一定会说给他听。

    而这个关卡他甚至都不想在意。

    他抚摸着猫的脊背,然后轻声说,“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不需要别人来证明它好坏。”

    思莱摇了摇头说不行。

    “你记不记得我们分手之前,我在家里不愿出门,说要画一幅‘gift.’。是礼物……也是毒药。”

    “嗯。”

    “嘿,那幅画后来得奖了呢。教授想让它参展,就是我回到米兰的契机。”

    “你画了什么?”

    思莱枕着他的胸口笑了笑。

    “我画了……海边。”

    落日下的海,天空呈现诡谲的火烧云,白色的裙摆犹如时光的纱帐,女孩向着海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手上握着几枝红玫瑰。玫瑰上的刺扎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涌出,滴在沙滩上,滴在她的脚印里。

    而那红中却生出新的花来。

    -

    二月初,cfdc公布了将要举办fashion awards的地点。南方沿海的一座城市,室外舞台。死限将近,思莱闭关沉思,jerry给他带到了这个消息。

    “所以就这样了吗?”

    “什么?”

    “我觉得你这几张草稿都不错,为什么还没决定?快没时间了。”

    思莱瞥了眼工作台上的图纸。

    “不够好。”

    “……见鬼,到底是哪个天杀的——”

    jerry骂骂咧咧一圈又回来问,“还有你为什么一直不……”

    “不找是谁偷了我的图纸给lee?”

    思莱抬起眼皮,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不用找,我知道是谁。”

    “啊?!”

    jerry瞪大了眼,“谁?你他妈倒是说啊,看我不揍他!”

    正好susanna端了茶上来,听到jerry又在大呼小叫,忍不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