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

    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少女仰着头看着那巨大的怪兽,祈求道,“请替我复仇吧!神明大人!”

    如同回应她的声音一般,怪兽长啸着,一步步走向了曾经欺凌的三个女生。

    其他学生惊愕地看着少女,又看向了怪兽,似乎明白了谁才是召唤这个怪兽的罪魁祸首。

    “啊啊——”那三个女生奔逃着,怪兽却仿佛盯上了她们一样。

    “请让她们,感受到与我同等的痛苦吧!”少女仰着头,说道。

    “芽郁,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了下来。

    她猛然回过了头,看到的却是自己最不想在这时候看到的人。

    “风祭先生……”

    风祭清司走了过来,问道,“芽郁,是你唤醒的怪兽吗。”

    芽郁紧张地立刻摇着头。

    然而她身上的黑暗,与怪兽相连的浓郁黑暗,在风祭清司眼中仿佛透明一般。

    早该发现的,为什么之前感觉不到黑暗的源头。是针对他故意隐藏起来吗,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

    风祭清司弯起唇角,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透露出责怪的意思,如平常般地温和道,

    “停下,芽郁,怪兽会伤害到无辜的人的。”

    芽郁后退了一步,眼中含着泪水直视着风祭清司。

    “……他们才不无辜!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他们全部都是帮凶!”

    “无论他们无不无辜。”风祭清司抬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劝告道。

    “但至少你是无辜的,芽郁,如果你用你的怨恨杀了他们的话,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那又怎么样!”芽郁抬起头,注视着他,

    “说得好像风祭先生能明白我的感受似的,你只是讨厌这样的我而己吧!反正也……无所谓了……”

    奶奶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风祭先生也一定已经讨厌这样的她了,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

    少女说着,眼泪就再一次滚落了下来。

    “我不讨厌芽郁。”风祭清司注视着她,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做出没有办法回头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想用这种手段报复的话,摧毁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你自己。”

    芽郁抬起头,注视着风祭清司,擦着眼泪说道,“可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本身就不是性格多么强硬的人,因为没有力量而懦弱,一开始的一腔怨愤遇到重要的人的劝告之后,至少勇气已经消散了很多,如今似乎也不敢接着做下去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

    风祭清司当然知道,换作他自己,他也是想过报复的。

    可是至少现在不能再让芽郁继续下去,他自己清楚,杀死怨恨的人之后,获得的不一定是快意,反而可能是长久的噩梦。

    “我们先停下,芽郁,如果你不讨厌我插手的话,我会帮你的。”他劝告道。

    芽郁抬头看着风祭清司,如同溺水中的人意外抓住的一根浮木一样。

    “好……”

    她抽泣着,哭出了声,上前一步埋在了眼前的人的肩膀上,如同要把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一样,断断续续的抽噎着。

    她还是在憎恨,可是如果是风祭先生的愿望的话,她会停手的。

    可是怪兽却仍然没有停下。

    风祭清司回抱着仿佛因为温度而无比寒冷的少女,可怪兽却仍然在破坏着。

    芽郁的怨恨停下了,但似乎像怪兽许的愿望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仍然追逐着那三个欺凌芽郁的少女。

    就在这时,红凯也赶到了,远远的与风祭清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取出了欧布圆环。

    下一秒,欧布奥特曼出现了。

    却迟了一步。

    怪兽的口中喷吐出了火球,一瞬间在三个女生的周围爆炸了开来。

    “救——”

    她们的声音被爆炸淹没了。

    欧布没来得及阻拦,只能面向了怪兽,不再让他继续破坏下去。

    芽郁抬起头,看见了爆炸散去后的一幕。

    似乎在这一瞬间,她才意识到,她不是想这样做的。

    教学楼在战斗中被破坏了,里面不知有没有困住的学生,也不知道有多少伤亡。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出来的力量,从身后袭击了欧布奥特曼,让他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怪兽在这个时候喷吐出了火球,再度落在了地面上,击中了和芽郁并不熟悉的“冷眼旁观”的同学。

    她仿佛才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想报复,可是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还是在憎恨……无法控制地。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她呢!

    风祭清司看到了远处的天桥上,雾崎一步步走到了栏杆边上,趴在栏杆上,如同看戏一般对他打了个招呼。

    他松开了怀中的少女,与雾崎遥远的对视着。

    少女蹲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同快要溺死般的求救着,

    “救救我……”

    欧布奥特曼被不知何处飞来的能量袭击了之后,没有找到罪魁祸首,只能重整旗鼓,继续和怪兽战斗着。

    以怨恨为养料的怪兽无所谓少女的愿望,她对自己,对世界的憎恨,化为了怪兽的能量。

    那份怨恨使得他在与欧布奥特曼的战斗中也占了上风。

    可这一切声音,全部都好像离这个世界远去一般。

    怪兽抽离着少女的怨恨作为养料,也无形中带走了一份她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绝望从少女的心底升起。

    风祭清司仍然弯着唇角,却冰冷地注视着雾崎,他抬起了右手。

    从黑洞中伸出的无数触手纠缠住了怪兽。

    欧布看见了熟悉的触手,也知道是谁出手了,于是蓄起了能量,对着怪兽使用了自己的必杀技。

    怪兽终于被击杀了。

    欧布奥特曼也离开了。

    *

    芽郁的所作所为一开始并没有过掩饰的打算。

    因此看到她的同学都知道,这次被召唤出来的怪兽和她有关系。

    这个世界没有专门应对怪兽的防卫队,只有联合国军队威特队。可却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出动的。

    警察出动了,根据周围学生的报警,将芽郁抓了起来。

    芽郁似乎冷静了下来,尽管脸上满是泪痕,却已经停下了哭泣。

    被警察押送控制住,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的芽郁自然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欲望。

    风祭清司看着她在自己的眼前被押送上了警车,唇角习惯性弯起的弧度似乎也不知不觉地平了。

    最后,少女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仿佛在安抚他没关系似的,说道,“谢谢。”

    她仿佛释然了一般,可是脸上却还满是泪痕,证明着他之前曾经因为铺天盖地的痛苦而哭泣着。

    警察离开了,警车鸣笛远去。

    风祭清司安静地站在原地,一个穿着黑白上衣的身影从他的身后一步步走了过来,和他并肩着看着远去的警车。

    “罪魁祸首得到了法律的制裁,这也是「正义」,吧。”

    雾崎站在风祭清司身侧,心情似乎很不错地笑着说道。

    风祭清司听到了罪魁祸首的声音,也仿佛忍俊不禁一般,低下头笑了起来。

    灼热的情感在胸膛中升腾,就如同体内的黑暗力量也跟随着沸腾。

    他告诉自己,还不是和雾崎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重复提醒着自己。

    可是。

    风祭清司转身,掐住了雾崎的脖子,强大的力道直接将雾崎贯到了墙上。

    哪怕知道这并不是奥特曼的要害,哪怕知道这样杀不死雾崎,手心却还是收紧着。

    雾崎似乎也不意外这样的发展,被紧紧地掐着脖颈还是不太好受的,可他却还是能正常说话,恶意地刺激道,

    “喂喂,这难道不是符合你的正义的完美结局吗?所有作恶之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包括失去了边界的复仇者——”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以前只是因为太弱小而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是给予了她力量而已。”

    唤醒了怪兽,间接杀死了无辜者的人,作为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

    多么符合人类的规则的正义的发展啊。

    “正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正义的了。”风祭清司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可那双眼中却并没有半分笑意,

    “你在地球上做的一切,我都会一直盯着的。——不要当我不存在,托雷基亚。”

    他松开了手,转过身率先一步离开这里往回走。

    雾崎扶着脖子扭了扭活动了一下脖子,刚刚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看着风祭清司离去的背影,却笑了起来,说道,

    “你对对错的评判方式很像人类呢。风祭,清司。”

    *

    风祭清司并没有立刻回到住所。

    暂时不想看到雾崎那张脸。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雾崎撕破脸皮的时候,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必再这样和雾崎假惺惺地相处。

    他只能等待时机,还有想办法尽量阻止托雷基亚都行径。

    因为单单靠他,是无法杀死托雷基亚的。

    当初,他从第二十三星云脱身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形体——不,准确来说并不是失去,而是被企图吞噬他的邪神同化,被「不存在」的概念所侵蚀。

    没有人看得到他,没有人能触碰到他,他的意识在宇宙中游荡,仿佛亡灵。

    可对这种情况似乎早有预料的托雷基亚能看到他,给他送出了一份铠甲。

    那份铠甲固定了他的「存在」,使他重新得以在世界上活动,代价是,以黑暗的概念存在。

    ——“你能够在这份黑暗中保持清醒,不陷入疯狂吗?”

    早有预谋的托雷基亚是能够掌控送给他的铠甲的,换而言之。

    如果他变身,托雷基亚完全可以操纵这个铠甲,使他「失控」,或者「不存在」。

    唯有他是无法战胜托雷基亚的。

    *

    所以还要继续和雾崎虚与委蛇下去,无论是装作如他所期望的堕入黑暗,或是为了真实性适当保留一些原本的想法,以盯住雾崎为目标的话,暂且都是需要的。

    ……尽管不完全是伪装吧。

    风祭清司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重新带上了先前那样漫不经心的神色时,却发现雾崎居然难得地自己做好了饭,在这里等着他。

    先不说雾崎有多大可能性投毒,或者厨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打算径直走入房间的时候,却被雾崎拽住了手腕,用力道与惯性让他转了个身,身体被贯到了墙壁上。

    如果不是没感觉到很强的力道,风祭清司会觉得雾崎是在报复他之前的行为。

    “晚餐做好了哦。”雾崎单手扣着风祭清司的手腕,按在墙壁上,说道。

    风祭清司说过很多次,反感雾崎没有距离感的行径——于是雾崎听进去了,并变本加厉了。

    “那你吃吧,正好不用我做了。”他微笑着回答。

    “我不止做了一个人的,也特地为你准备了,清司君。”

    雾崎说着,直接拿出了防油纸包裹着的玉米卷饼,贴到了他的唇边。

    风祭清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讨厌啊。

    雾崎如同没看到他没有温度的笑容一样,还故意说道,

    “怎么了?不是要吃托雷基亚吗?”

    这次很明显念的是托雷基亚,而不是玉米卷饼。

    风祭清司回以了他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咬住了他手中的玉米卷饼后,一把推开了他,转身捏住了没吃完的玉米卷饼进了房间。

    门“嘭”地被关上了。

    雾崎低头看着被故意咬到的手指,从身后拿出了手绢,用力擦拭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难道是没办法完全摈弃那所谓的奥特之心吗。

    不过他完全不担心这种事情,风祭清司如今的变化已经揭示着他不可能再一如既往了。

    曾经正义的光之战士,在黑暗的侵蚀中能堕落到何种地步呢,真的是让他越来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