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不愧是冯老的后代。”张克艰笑着赞道,接着又转头向罗翔飞问道:“翔飞,刚才冯先生说起的他的两个哥哥,是不是有一位就是小冯的父亲啊?”

    罗翔飞此前是做了准备的,他赶紧回答道:“是的。冯老的长子冯立同志,在南江省工作,是南江省新岭市二中的老师,多年获得先进工作者的称号,他正是小冯的父亲。冯老的次子冯飞同志,在青东省东翔机械厂工作,是厂里的工程师,也是劳动模范。小冯您就很熟悉了,现在是我们重装办的骨干了。”

    “小冯同志可不仅是你们重装办的骨干,也是我们经委的骨干啊。”张克艰毫不吝惜溢美之辞。冯啸辰的才华和贡献,在经委是有目共睹的,张克艰这样评价并不为过。此外,在与晏乐琴、冯华的交谈中,他已经感觉到,这家人对于冯啸辰这个家族第三代是颇为看重的,当着他们的面夸奖一番冯啸辰,能够强化他们做好基金这件事的决心。

    “晏老,您不但有三个好儿子,孙辈也很优秀啊。”张克艰转头对晏乐琴说道。

    “这都是领导栽培的结果,我听啸辰说过,经委的领导对他非常关心,也非常器重,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张主任和各位领导了。”晏乐琴说着场面话,心里则有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在此前,她曾听冯啸辰说起他自己在国内所做的那些成绩。冯舒怡上次来中国,在冯啸辰的陪同下见过孟凡泽,回国之后告诉晏乐琴,说冯啸辰在部长面前也颇为得宠。对于所有这些听来的消息,晏乐琴都有些半信半疑,总担心是冯啸辰和冯舒怡有所夸大,把普通的一些领导关怀夸成格外的青睐。

    这一回,晏乐琴亲眼看到了冯啸辰在一干经委官员面前所受到的宠爱和信任,许多官员在发言的时候都会提到冯啸辰,张克艰、罗翔飞他们还会不时向冯啸辰提出一两个问题,让他帮着回答。而冯啸辰在这些领导面前的表现,极为从容,显示出他并不是第一次与这些领导对话,而是平常就经常经历这样的场面,而且还是作为一个有发言权的下属出现。

    看到这一切,晏乐琴的心忍不住就变得火热了。她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自己的荣辱已经无足轻重,能够看到子孙辈辉煌腾达,那是最为欣慰的事情。而如果她能够为子孙的事业发展出一份力,那就更是高兴了。

    “张主任,当年我和啸辰的爷爷一道去德国留学,就是为了实业报国的理想。因为阴差阳错的原因,我和华儿没能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回到国内,和啸辰的爷爷一起为国出力,这是让我抱憾终生的事情。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我愿意倾尽我所有的力量。张主任有什么吩咐,我定当义不容辞。”晏乐琴说道。

    “晏老的爱国热情,真是值得我们学习啊。”张克艰先给晏乐琴又戴了一顶高帽子,然后说道:“听晏老这样一说,我倒有个想法,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晏乐琴道:“张主任请讲,只要我能做到。”

    张克艰道:“冯先生代表明堡银行提出的这个方案,非常符合我们国家发展的需要。我们国家要搞现代化建设,科技必须先行,而要搞科技,就必须要有资金支持。我们国家人口多,底子薄,资金十分短缺。如果能够把这个装备科技基金建立起来,对于促进我们国家的装备工业发展,将起到关键的作用。经委会马上召开会议讨论这个问题,并听取计委、科委、教委、机械部、化工部等各部委的意见,尽快拿出一个我们这方面的实施方案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晏老担任这个基金的理事长,您看如何?”

    “请我当理事长?”晏乐琴一怔。虽然在这次会谈中,她是坐在主宾位置上的,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里只是一个牵线的人,是作为冯华的母亲以及冯啸辰的奶奶出现的,这件事本身与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谁曾想,张克艰居然提出让她担任基金的理事长,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负责人,但依然感觉到了一种尊重以及责任。

    “这怎么行呢,我只是一个退休的教师罢了,而且还是海外华侨,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啊。”晏乐琴忐忑地推辞道。

    张克艰笑道:“晏老,我想来想去,您是最合适的人选。您看,您是知名的冶金装备专家,懂得工业科研的规律,负责这个基金的运作是最为合适的。其次,您在德国从事了多年的教学工作,桃李满天下,在欧洲甚至美国都有着很强的号召力,这是别人无法替代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您虽然身处海外,但这颗爱国心始终是滚烫的,要论对祖国的忠诚这一点,谁也比不上您啊。”

    这么高的一个评价,一下子就把晏乐琴给砸昏头了。她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知识分子,没有多少官场经验,哪能经得起官员的这种吹捧。她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笑开了花,连声说道:“张主任这样夸奖我,我可担当不起。这样吧,如果国家确实有这个需要,我这个老太太没什么说的,理应发挥出这点余热。我可以暂时把这个理事长的位置接下来,等国家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我再让贤。不过,我现在年纪大了,光是挂个名没什么问题,实际的工作恐怕做不了多少。毕竟我身在国外,国内的事情很不熟悉啊。”

    张克艰道:“晏老放心,您主要就是起一个掌舵的作用,具体的事情,我们会安排得力的干部来负责的,您的宝贝孙子不还坐在那里吗,他可就是我们经委最年轻最得力的处级干部呢。”

    “哎呀,啸辰可不行,他还太年轻了,不够稳重。”晏乐琴言不由衷地说道。

    张克艰道:“您放心,我们会尽力培养他的。至于晏老刚才说的身在海外,我是这样想的,一来呢,您在海外是一个优势,能够帮助我们在海外进行宣传,发挥我们无法发挥的作用。二来,我们也欢迎晏老经常回国来走走、看看,指导一下国内的建设。小郝,我交给你们工交司预算处一个任务,在这几天时间内,在京城找一个闲置的小四合院,以后就作为晏老在京城的住处。至于平时嘛,就让小冯住在那里看家,也方便小冯谈恋爱搞对象嘛。”

    最后一句话就是玩笑了,这也体现出了张克艰的谈话艺术。众人一下子都笑了起来,身为工交司预算处长的郝亚威更是笑着连连点头,大声应道:“张主任,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他此时正坐在冯啸辰的身边,说完上面那些话,他转过头,对着冯啸辰低声说道:“小冯,你真好福气啊,主任亲自给你批一个小四合院用来谈恋爱,你知道现在年轻人结婚找房子有多难。哎,这样吧,我有个远房侄女,长得非常漂亮,就便宜你小子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董岩出事了

    这次会谈过后,晏乐琴带着冯华一家,在冯立、冯飞两家人的陪同下,返回了南江,在新岭的公墓祭拜了冯维仁,又回老家祭拜了先人,然后便是与亲朋故旧见面。

    冯家的上一辈人已经都不在了,晏乐琴自己的父母也早已故去,倒是还有一些在世的堂亲表亲,以及他们各自的子孙等等。听说有海外亲戚回来,冯家和晏家的后人都纷纷赶来看望,有叙旧的,有指望着拿到点什么外国礼品的,也有想搭上关系以便送孩子出国留学的。

    冯立、何雪珍都是懂得这些人情世故的,少不得替晏乐琴当参谋,教她如何应对。冯啸辰在此前就已经借着菲洛公司的名义从德国买回来一批衣物、化妆品、文具之类的小商品,供晏乐琴赠送给上门来的亲友们。大家各自得了一些在时下颇为稀罕的外国礼品,都心满意足,说了一些很暖心的话,让晏乐琴的这次探亲之旅显得颇为圆满。

    南江省、东山市以及桐川县的各级领导也都露面了,话里话外都有希望晏乐琴或者冯华回乡来投资的意思。晏乐琴许了不少空洞的诺言,宾主其乐融融,会谈场面极其和谐。

    一行人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冯文茹了。她一直生活在西方世界,从来没有见过第三世界是什么样子。虽然偶尔也会因为住房的破旧,尤其是厕所的肮脏感到不适,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欢天喜地的,在路上看到一堆牛粪都要兴奋地围着端详半天。

    家乡的各种美食更是让她觉得新鲜,几乎到了舍不得回德国去的地步。传统的南江菜口味偏重,往往要放很多的辣椒和酱油、豆豉之类用以调味。冯啸辰知道冯华一家三口都不太能吃辣,晏乐琴在海外多年,吃辣椒的能力也已经下降,因此专门让陈抒涵安排了一个二级厨师跟着他们,专门做一些较为清淡的菜肴,满足他们的口味。

    在新岭的时候,陈抒涵也亲自下了一回厨,给一家人整治了一桌好菜。冯文茹吃得满嘴流油之际,与这位比自己大将近20岁的大姐姐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在老家过完春节,晏乐琴一行回到京城,经委与其他各部委的磋商也已经有了成果。综合各部委的意见,经委与冯华代表的明堡银行草签了合作协议,决定联合成立“中国装备工业科技基金”,在欧美市场发行中国装备科技债券。

    债券由中国政府和明堡银行联合担保,分为五年期和十年期等不同种类。所筹集的资金将用于中国的装备技术研发,由国家重装办负责分配给各个研发项目,并以这些项目的回报来偿还本息。中国装备科技债券除了具备一般政府债券的良好信用和较高回报率之外,还随带着另外一些优惠条款,例如债券的持有者将优先获得与中国工业部门、科技部门合作的机会,债券还可以作为与中方开展经贸合作时的抵押品。

    按照张克艰主任的提议,基金会将聘请晏乐琴担任理事长,经委和明堡银行方面各安排一些人员担任副理事长、理事等职务,其中罗翔飞担任常务副理事长,负责日常事务。郝亚威被安排担任基金的财务负责人,重装办综合处处长谢皓亚担任项目分配负责人。

    此外,冯舒怡被聘请为基金会的法律顾问,冯啸辰则被委派了一个理事长助理的职务,主要任务是作为晏乐琴的助手,做一些上传下达的工作。冯啸辰在基金会中的这个身份可大可小,说它大,是因为他可以代表晏乐琴对基金会的工作发表意见,说它小,则是指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权力,这也与他在经委的职务和资历相匹配,不至于让人感觉到一步登天。

    洽谈完这些事情,晏乐琴一行便离开中国,返回了西德。他们来的时候是4个人,回去的时候则变成了6个人,增加的两个正是冯凌宇和冯林涛兄弟俩。在时下,出国留学还是比较稀罕的事情,能够由一位在国外小有名气的教授奶奶作为担保去留学,就更是难得。经委的一干官员都在私下里嘀咕,说冯家的第三代除了冯啸辰之外,另外两个男孩子未来的前途恐怕也是难以限量的,可谓是“一门三进士”,值得大家关注了。

    在整个春节期间,冯啸辰又要管工作上的事情,又要管生活接待上的事,忙得七窍生烟。好不容易把奶奶一家送上飞机,没等他缓过气来,一个不速之客又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阮厂长,你怎么来了?怎么,到京城来联系什么业务吗?”

    看着风尘仆仆站在自己面前的全福机械厂厂长阮福根,冯啸辰笑呵呵地问候着。

    阮福根却没有一点轻松的表情,他一张嘴就带着哭腔:“冯处长,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可千万要救救董岩啊!”

    “董岩,海化设的技术处长董岩?他出什么事情了?还有,为什么是你来找我们帮忙?”冯啸辰惊愕地问道。

    上一次阮福根来申请项目的时候,透露过自己与董岩有一些亲戚关系,还说未来董岩可以作为他们的技术顾问,帮助他们解决分包任务的技术难题。可不管怎么说,董岩也是海东化工设备厂的人,如果董岩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该是海化设的厂长马伟祥来找重装办求助吧?

    “董岩被抓起来了,是海化设报的案!”阮福根的话,一下子就回答了冯啸辰的疑惑。

    “海化设报案抓董岩?为什么?老阮,你别急,来,我们到小会议室去,坐下慢慢说。”冯啸辰说道。

    阮福根随着冯啸辰到了小会议室,冯啸辰还叫上了处里的冷飞云和周梦诗、顾施健,众人围着阮福根坐了半圈,等着阮福根介绍情况。

    “唉,都怪我财迷心窍,害了我董家大侄子!”阮福根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忏悔道。

    事情还得从阮福根分包重装办的大化肥项目设备说起。那一次,阮福根从董岩那里得到消息,壮着胆子跑到重装办来申请业务。为了给程元定、马伟祥等一干装备企业负责人一个刺激,罗翔飞不仅同意了向全福机械厂分包一部分业务,还请来工人日报的记者,为阮福根做了一个报道,又组织了一系列的媒体攻势,狠狠地挫败了程元定等人的气焰,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来,接受重装办的安排。

    在那件事情上,董岩作为一名泄密者,受到了马伟祥的痛斥。不过,骂过之后,马伟祥对董岩倒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刁难,毕竟董岩的技术水平在那放着,马伟祥还要指望他干活的。

    阮福根的全福机械厂本身并不具备制造二类压力容器的能力,他的实力也不足以消化所承担的任务量。他采取以蛇吞象的作法,以租借的名义,把弟弟阮福泉管理的会安地区化工机械厂的设备和人员全部包下来,轰轰烈烈地开展了生产活动。

    会安化工机械厂是一家地区所属的中型机械厂,有一定的实力,其实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这些设备制造任务也是可以的。但阮福泉没有这样的魄力却和重装办签订军令状,更确切地说,他也没有权力拿着国家资产作为抵押去承接这样的业务。阮福根是个私人老板,财产是属于自己的,可以自由支配,所以才敢于冒这样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