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南“轴承大王”姚伟强斥资800万收购了榆重原来的轴承车间。他原本就是一名轴承销售商,手里攥着大把的轴承订单,此时便拿过来交给轴承车间生产。在完成收购的当月,轴承车间就实现了扭亏,所有的工人除领到全额工资之外,还拿到了久违的奖金,一时间轰动了全厂。

    姚伟强除了自己出钱之外,还带来了另外几十名金南商人,这些人有做紧固件业务的,有做齿轮业务的,他们或是独资收购,或者合股收购,也消化掉了榆重的好几个车间。

    陈抒涵领着一伙餐饮业界的同行也来了,他们看中的目标是榆重的后勤产业。原来的榆重食堂被收购,改造成了一家大众餐厅,同样向全厂职工提供工作餐服务。原来的榆重招待所变成了一家宾馆,面向社会开放。原来需要厂里补助才能生存下去的招待所,在被收购之后居然实现了盈利,这其中的缘由也不必去探究了。

    作为冯啸辰的老朋友兼铁杆粉丝,阮福根自然也不会缺席这一轮对榆重的救助,毕竟这也是为冯啸辰刷政绩的事情。不过,当阮福根提出他的需求时,却把众人都给难住了。

    “招收300名有经验的电焊工、钳工、锻工、铸造工到海东工作,必要时还要能够到国外的工地去工作。”

    潘才山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位浑身珠光宝气的海东老板,心里老大不痛快。

    “阮总,振兴工作小组请您到榆北来,是来给榆北输血的,可是你这样做,相当于是抽血了吧?这是不是和冯组长他们的要求有些不太符合啊。”新任的榆重副厂长张越用委婉的口气说道,同时用眼睛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冯啸辰。冯啸辰只是还以微微一笑,而没有吭声,他要等阮福根自己给出一个解释。

    阮福根一脸抱歉的神色,对众人说道:“冯助理、潘厂长、张厂长,我也实在是有些难处啊。冯助理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支援榆北,我是没啥说的,马上买火车票就赶过来了。可具体怎么支援,我现在也是很为难。韩总、姚总他们都是直接兼并了一个车间,变成自己在榆北的分厂。可我们全福机械公司的生产有点不一样,我们做的设备是一个整体,不可能拆分成两半,一半在海东生产,另一半在榆北生产,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光是半成品运输都吃不消,万一中间有点什么设计上的调整,要做返工之类的,就更没办法了。”

    “这个倒也是。”潘才山点了点头,他知道阮福根的企业是做化工设备的,这类设备讲究的就是整体性,把生产分到两个相距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也的确是不合适的。

    阮福根得到潘才山的肯定,心里踏实了几分,他继续说道:“我是看到榆重这边开工不足,很多工人都下岗在家里呆着了,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招聘一些人到我们海东那边去。我们厂子里现在用的很多都是内地来的农民工,这些人出力气是没问题的,但技术上还远远不够。榆重的工人技术,我是完全放心的,只要他们愿意到我那里去,工资起码能够翻倍,这个我是敢保证的。”

    “可是这些工人一抽走,我们榆重剩下的就都是老弱病残了。”张越说道,他原来也是在工业企业里当领导的,对于技术工人的重要性是非常清楚的。

    冯啸辰插话道:“我倒觉得老阮的想法也有些道理。榆北这个地方,甚至是整个临河省,工厂密度太大了,有上千万的产业工人,要想全部在当地消化,恐怕是不可能的。未来咱们国家的工业重心会主要集中在珠三角、长三角以及沿海、沿江地带,临河的工人肯定要向那边转移,才是最终的出路。至于张厂长说担心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我想也不至于吧,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南下的,阮老板那里能够吸纳的人也是有限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我这次准备招300人,相对于榆重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嘛。”阮福根颇有点顺竿爬的天赋,赶紧附和道。

    张越没好气地说道:“阮总,你如果要300个家属工,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你了,别说300,就是3000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可问题是,你要招的,都是我们的骨干。这些骨干走了,剩下的人就更没法活了。”

    阮福根有些尴尬说道:“张厂长,普通工人我们那里可真的不缺,现在内地到我们那里去打工的人特别多,随便招呼一下,要个几百人根本不成问题。我们缺的就是有技术的工人,我们那里一个四级工都当成宝贝一样,你们这里大把大把的五级工、六级工,就成天在家里呆着打扑克,这不是浪费吗?”

    “谁说他们会一直呆着没事?我们这不也正在积极开拓业务吗?”张越反驳道,不过他的口气已经没有那么硬了,因为所谓开拓业务,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设想而已。就算能够开拓出一些业务,要消化掉这么多高级技术工人,也是有难度的。

    “好吧,那我们就帮着阮老板招人吧。”潘才山也想明白了。上级派他到榆重来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一万多人吃饭的问题。有技术的工人能够找到出路,也算是减轻了厂子的负担,至于说剩下那些技术水平不行的,回头再想办法吧。毕竟需要安置的人数减少了,问题总是更好办一些的。

    至于说万一需要高级技工来撑场子,榆北还有一大堆其他企业,那里也有大批技术工人闲着的,届时再招人就是了。

    “这样吧,老阮,你的招聘范围,先限定在榆重,如果你需要的人手在榆重招不满,再扩展到榆北的其他企业去,你觉得如何?”冯啸辰向阮福根问道。

    阮福根道:“那是肯定的,我到榆北来,就是来听冯助理招呼的嘛,冯助理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绝无二话。”

    潘才山在旁边听着,觉得好生诧异,便笑着对冯啸辰说道:“小冯,你不会是拿住了阮老板的什么把柄吧?人家凭什么这样听你的。”

    阮福根赶紧解释道:“潘厂长,不是这样的。冯助理对我们全福公司有恩,我们海东人是讲究知恩图报的。”

    冯啸辰笑而不语,阮福根说他到榆北来是因为知恩图报,这种话也就是听听而已。其实他到榆北的最主要原因是盯上了这里大量的高级技工,这是全福公司最稀缺的资源。全福公司也不是没有自己培养出来的技工,但与国营大厂的高级技工相比,绝对只能算是米粒之光,无法与日月同辉。早些年,阮福根想到国营大厂去挖个技工,可谓是难于上青天。现在机会来了,像榆重这样的大企业陷入了困境,大批工人赋闲在家,他岂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

    当然,冯啸辰对于阮福根的这种行为并不排斥,这些人到阮福根那里去,能够发挥出重要的作用,远比躺在家里等着吃救济要强得多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同学来了

    “巧娣,你说我要不要到海东去?”

    工人新村的一处单元房里,六级钳工古国庆手里捏着一支烟,紧锁着眉头向坐在一旁的妻子柳巧娣问道。其实,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个下午,光从地上那数十个烟蒂就能够看出夫妻俩的纠结了。

    “那个阮老板说,像我这样的技术,到了那边起码是200块钱的工资,干得好还有奖金,一个月拿三四百都不成问题。”古国庆道。

    “可是,人家说南方夏天可热了,咱们北方人去了能受得了吗?”柳巧娣质疑道。

    古国庆苦笑着叹了口气,道:“这倒不是我担心的事情,人家南方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咱就是一个出力气的工人,哪有那么娇气。我担心的是,我这一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呢。”

    柳巧娣低下头,道:“是啊,你爸的身体也不好,万一犯个病啥的,家里没个男人,连送他上医院都麻烦。”

    “这个倒是可以让邻居帮帮忙。”

    “可住了院要照顾怎么办,总不能天天送饭也请别人去吧?小亮马上就要上初二了,我听人说,初二最关键了,如果没学好,以后成绩就赶不上去了。他又不听我的话,你在家里还好一点,你这一到海东去,他还不就放了羊了?”

    “可是,我如果不去海东,光靠厂里发的这70工资,这日子怎么过?以后孩子念书,娶媳妇,不都得花钱,我不趁现在身体好,多挣一点,以后怎么办?”

    “唉,咱们厂怎么就垮了呢?如果咱们厂能恢复生产,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吗?”

    “我倒是听说新来的潘厂长、张厂长他们在联系业务呢,没准真能找到点活干……”

    “要不……咱们再等等?”

    “就怕再等等,海东这边的机会也没了……”

    “真是难办……”

    阮福根说一声招工倒是挺容易,但要让榆重的工人到海东去工作,却是有着无穷的难处。尽管时下全国已经有上亿的农民离乡背井前往沿海地区务工,但在临河省,这种风气还不盛行。尤其是对于榆重的这些国企职工而言,离开自己的单位,到遥远的南方去给私人老板打工,在心理上是有一个很大的坎要过的。这个坎既包括了那些放不下来的国企职工的优越感,也包括了对于陌生的远方所存在的恐惧感。

    当然,更现实的问题就是家庭的拖累,阮福根他们愿意招募的人员,基本上都是30至40岁、身强力壮并且有足够技术的中青年工人,而这些人又恰恰处于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不是能够随随便便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

    “厂里能不能把这些家政服务承担下来?”冯啸辰试探着向潘才山问道。

    潘才山把眼一瞪,道:“这怎么可能?厂子都让你们给拆得四分五裂了,你现在跟我说要把家政服务担下来,我让谁去担?”

    “成立家政公司啊。”冯啸辰道,“咱们不是留下了一批家庭妇女吗?还有一些技术不行的普工,这些人干家政是没问题的,干脆成立一个家政公司,让他们把那些年轻人外出打工的家庭的家务劳动包下来,比如给老年人搞老年餐厅,给孩子们弄个课后托管班,还有帮着买菜做饭的,帮着打扫卫生的,帮着通下水道的,这种业务未来肯定会火,自己就能够盈利的。”

    张越道:“冯助理说的这种家政公司,我原来那里是有的。不过,如果要在榆重搞一个家政公司,还要把这么多人捏合到一起,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谁能来做呢?”

    “咱们厂原来后勤的人行不行?”冯啸辰问道。

    潘才山摇摇头道:“那些人不行,他们没有经营能力,当惯了干部,要让他们去做侍候人的事情,怕是干不下来的。”

    张越笑道:“冯助理,我怎么听说前些天厂里来的那位南江省春天酒楼的女老总,是你的大姐,你能不能请她来牵头,搞个家政公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