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可以说欧洲人也许不屑于玩手机这样的低端货色,那我们可以再举个例子:1999年11月发布的全球超级计算机500强榜单上,美国以267台居第一位,日本58台居第三位,欧洲的德国为69台,居第二位,其次还有法国27台、英国24台、瑞典7台,荷兰7台、意大利6台、瑞士6台,加上丹麦、挪威、芬兰、比利时、卢森堡、奥地利等,欧洲国家共拥有156台。其时中国仅有1台上榜。

    而到了2018年6月的榜单上,中国的上榜数达到206台,居全球首位,美国为124台居第二,日本以36台居第三,欧洲中的德、英、法等12个国家加起来只有96台,不到中国的一半。

    都说21世纪是信息时代,偌大一个欧洲,工业革命的起源地,在超级计算机领域被一个发展中国家甩出去两条街,还有什么资格在那得瑟?

    冯啸辰找马茨克会谈,希望加入库克船长项目,固然有借鉴欧洲技术积累的想法,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拉欧洲人一把,帮他们多发展出一个优势产业。冯啸辰充分相信,如果没有中国的参与,库克船长项目的结果必然是变成一个烂尾工程,最后大家啥都得不到。而如果有中国的参与,这个项目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取得成功,届时中国自然能够得到好处,欧洲人也同样可以从中获得好处,属于一个双赢的结果。

    当然,马茨克和海因茨尔等人都不是穿越者,他们也许感觉到了欧洲的衰退,但却不会想到能够衰退得如此快速与彻底。在他们的心里,还想着有机会遏制中国的发展,因此在这项合作中提出了如此荒唐的条件。

    “如果是这样,那么主席先生打算让中国企业承担哪些部分的研制工作呢?”冯啸辰继续问道。虽然已经知道与库克船长项目的合作不可能达到预期的结果,但他还是要了解一下对方的打算,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一堆垃圾也是有可利用价值的,既然已经来了,那多问一句也是无妨。

    马茨克说:“我们原先考虑请中国企业负责半潜式平台上层建筑的建设工作,现在了解到中国企业在fso的建造上也有一些经验,我们可以考虑请你们也参与fso的研制……呃,我是说研制中的建造任务。”

    “我们承诺支付5亿美元的费用,得到的是上层甲板建筑物的建造和fso的建造任务,主席先生莫非是说这些工作在整个项目中的比重是125?”冯啸辰笑呵呵地问道。

    第七百七十四章 库克船长的祖宗

    “平台上层建筑物和fso的建造,当然值不了125。”马茨克说,“不过,你们在参与这个项目的过程中,可以学到有关海洋石油设备设计的整体思路,另外可以获得使用相关专利的权利,这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毕竟中国在这方面的积累并不多。”

    “主席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可以花5亿美元买到一张海洋石油俱乐部的入场券?”冯啸辰笑着说道,他的脸上风轻云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一般。

    “这个……冯先生要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

    马茨克的语气有些支吾,他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位中国人并不好糊弄,中国人在参与国际技术合作的过程中已经拥有了更多的自信,不是欧洲人随便拿根指挥棒甩一甩就能够左右的。

    在此前,马茨克以及他的同僚们都觉得中国肯定是急于要获得第六代钻井平台的技术,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他们自认为攥住了中国人的短处,可以漫天要价了。

    谁料想,今天的中国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基础,对于西方技术也不再是那样迷信了。对于这样的一个对手,欧洲人只有采取真诚的合作态度,才能够获得对方的接受。不得不说,马茨克等人还没有学会如何与这样的一个中国打交道。

    “马茨克先生,如果我们聘请你个人担任中国第六代海洋钻井平台项目的顾问,你有兴趣吗?”

    冯啸辰没有与马茨克再纠缠下去,而是突然抛出了一个让马茨克目瞪口呆的新提案。

    “对不起,冯先生,我没听懂你的意思。”马茨克下意识地回答说。

    冯啸辰说:“马茨克先生刚才说,中国在海洋石油开发方面的积累不多,这一点我是承认的。我听说马茨克先生原来就是做海洋石油开发研究的,这次是受欧盟的聘请来担任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的主席。如果中国要启动一个类似的项目,让我想想……嗯,我们可以把它命名为郑和计划,马茨克先生是否有兴趣到这个项目中担任首席顾问一职呢?”

    郑和计划……

    王伟龙等人都撇了撇嘴,心中暗笑。这个小冯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人家搞一个库克船长计划,他就来了一个郑和船长计划,不就是讲大航海吗,我家郑船长出海的时候,库克家的先祖还在树上摘果子吃呢,我家郑船长是你们库克船长的祖宗。

    发改委发起的第六代钻井平台研制项目已经启动一年多时间了,但并没有一个项目名称,这一点与西方国家是有所不同的。西方国家搞一个什么研制计划,就要起个名字,什么伽利略计划、阿波罗计划啥的,也别说,这样一搞,听起来倒有一些高大上的感觉。到了后世,中国官方也学会了这个套路,开始给自己的装备研发计划起名字,叫什么嫦娥、北斗、鹊桥啥的。冯啸辰此时脑洞大开,给第六代钻井平台研发起了一个郑和计划的名字,纯粹是为了和欧洲人的库克船长计划叫板,至于发改委那边是不是接受,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列了。

    马茨克不知道郑和是何许人也,但冯啸辰要表达的意思,他却是听明白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冯啸辰在羞辱自己,甚至是在羞辱整个库克船长项目,他沉下脸,对冯啸辰说:“冯先生,我丝毫也不觉得这个玩笑很幽默,我今天是带着真诚的态度来与贵方谈判的,我希望贵方也给予我们同等的尊重。”

    冯啸辰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马茨克先生,恕我直言,你们的这种真诚未免太过于自以为是了。库克船长项目目前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如果找不到更多的资金来入股,这个项目很可能会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我们到这里来,是来寻求合作的,我们希望能够从合作中得到我们想要的技术,而贵方也能够获得我们提供的资金支持,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合作。但贵方给予我们的条件,却像是一种技术要挟,我们无权参与关键技术的研发,而且也无法获得相关专利的完全授权,我们得到的仅仅是一张入场券而已,而事实上,欧盟并非这个俱乐部的守门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卖给我们入场券呢?至于你说我刚才是开玩笑,我想澄清一下,我刚才的话并非玩笑。我从我的奶奶晏乐琴女士那里了解到,马茨克先生是一位卓越的海洋石油技术专家,拥有海洋石油工程管理的丰富经验,如果马茨克先生有意参与一个资金充裕、决策层意志坚定的第六代平台研制计划,那么我们会非常欢迎,并且向你支付与你的能力和声望完全匹配的高额佣金。”

    “这……”马茨克本能地觉得自己应当反驳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家都是聪明人,冯啸辰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马茨克再做什么解释,就不是侮辱冯啸辰的智商,而是在侮辱他自己的智商了。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不应当被海因茨尔等人忽悠着想来赚中国人的便宜,这些人把中国人当成了傻瓜,结果却是马茨克的脸被人打了,这算不算是一种代人中枪呢?

    至于冯啸辰最后的那段话,简直就是红果果地在撬库克船长项目的墙角,而且撬的是马茨克这个主席的墙角,听起来的确是很有羞辱意味的。但马茨克同样无法反驳,因为人家说得很明白,欧洲的这个项目资金不足,面临着烂尾的危险,而中国的那个郑和船长计划,却是资金充裕的,人家看中自己的能力,愿意高薪聘请他去当顾问,而且还是首席顾问,这也算是一种好意了,他还能说啥呢?

    “对不起,冯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既然是库克船长项目的委员会主席,恐怕就不便为贵国的同类计划服务了。”马茨克讷讷地回应着。

    冯啸辰说:“无妨,马茨克先生可以再考虑考虑,也可以再观察观察。我们原本打算投入5亿美元参与库克船长项目,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无法实现了。所以,我们准备把这5亿美元用于在欧洲建设一家研究院,聘请欧洲的专家参与郑和计划的研究工作。马茨克先生如果有意向,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如果马茨克先生有什么好朋友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也可以向我们推荐。人生苦短,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空壳计划上,还不如投身于一个实力雄厚而且生机勃勃的项目呢。”

    最后的那句话,对于马茨克来说简直就是诛心了。但马茨克也只能苦笑,因为在他心里,未尝没有同样的看法。他向冯啸辰点点头,说:“谢谢,如果我有什么朋友对贵国的项目感兴趣,我会向你们推荐的。”

    话说到这一步,双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谈的内容了。冯啸辰一行起身告辞,马茨克脸色尴尬地把他们一行送出了办公楼。

    离开库克船长项目委员会,王伟龙向冯啸辰问道:“小冯,咱们这一趟算不算是白跑了?”

    冯啸辰笑了笑,说:“也不能算是白跑吧,至少我们还有希望把马茨克撬过来吧。”

    冷飞云噗哧一声就笑出来了,说:“啸辰,你可真是够损的。跑到人家这里来谈判,直接开价要撬人家的主席,这不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吗?”

    冯啸辰一脸萌态,说:“老冷,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这也是为老马着想,让他发挥点余热。你想想看,这个库克船长项目能有什么前途,老马呆在这里,纯粹是浪费青春……好吧,虽然他已经不青春了,但也不能浪费吧?我让他到我们的研究院来当顾问,这不是给他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吗?”

    冷飞云问:“啸辰,你刚才说要花5亿美元在欧洲建立一家研究院,不会是指咱们的欧洲研究院吧?”

    冯啸辰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刚才在马茨克那里突然想到的,马茨克放的幻灯片里介绍了很多专家,而他们的项目现在缺乏资金,根本搞不起来,这些专家就是闲着的。我们何不专门成立一个研究院,请这些专家来帮我们工作。马茨克这个老头思路很清晰,专业基础也不错,花个10万美元聘他当首席顾问,绝对是物有所值的。”

    “我觉得可行。”黄明插话道,“我们原来打算交点学费,参加库克船长项目,向他们的专家学习设计技术。现在这个方案行不通,咱们直接给这些专家付学费,把他们请过来,说不定花费还更少呢。”

    “正是如此。”冯啸辰说,“马茨克有一句话说得对,那就是咱们在海洋石油方面缺乏积累,而欧洲有很多学者和工程师是有这方面积累的,咱们要充分利用他们头脑里的知识和经验。我初步想了一下,可以在荷兰成立一家研究院,就设在库克船长项目的附近,聘一批欧洲的专家,再从国内派一批年轻人过来跟他们学徒。至于研究院的院长嘛……”

    说到这里,他微笑着瞟了黄明一眼,正好见黄明也向他投来了一束热切的目光。

    第七百七十五章 这好像是一个好主意

    这一场会谈,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有所得的。马茨克明白了中方的决心,对于库克船长项目又多了几分悲观。而冯啸辰则是从马茨克的方案中了解到了欧洲企业的态度,也感觉到欧洲企业已是强弩之末,没有了多少领先优势,所以才会这样敝帚自珍,生怕被中国人学到了技术诀窍。

    他回想起近20年前自己与杨海帆去普迈公司参观的场景,当时给他们担任引导员的海因茨尔牛气烘烘,扬言他们可以随便拍照,丝毫不担心中国人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而到了今天,欧洲人一方面垂涎中国人兜里的钱,另一方面又把技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敢让中国人接触,这就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冯啸辰带着随员们回到波恩,向晏乐琴、冯华等人通报了与马茨克会谈的情况,晏乐琴也是感慨万千。冯舒怡却是有些幸灾乐祸,笑着对冯啸辰说:“活该,你们这些年从我们欧洲偷走了多少技术,现在我们欧洲人也学聪明了,不会让你们偷我们的技术的。”

    冯华觉得老婆的话有些过头,赶紧斥责道:“舒怡,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啸辰他们过去从欧洲引进技术,都是符合法律的,是欧洲企业自愿转让的技术,怎么能叫偷?”

    冯舒怡当然并不是真的对中国有什么意见,她身为德国人,却有些嫁鸡随鸡的中国传统女性思想,在内心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国媳妇的。她解释说:“我说的是现在欧洲产业界的一种观点,很多人都认为中国人偷走了欧洲的技术,又反过来拿着这些技术和欧洲公司竞争,这是欧洲衰落的原因。”

    冯啸辰说:“欧洲人这也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而已。自由贸易的原则是欧洲人向中国推销的,而技术转移本身就是自由贸易的一部分。我们当年从欧洲引进技术,都是付了学费的。欧洲人把自己淘汰的技术卖给我们,还收取了高额的技术转让费。我们今天所以能够和欧洲公司竞争,靠的是在消化吸收欧洲技术的基础上进行自主创新。欧洲人明明有技术优势,却不注重创新,这才被我们迎头赶上,怎么能怨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