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语看起来熟知城内百姓生活方式,很快为他解了疑惑:“这粪车是每日上城中富户家收集粪水,再送去城外田庄地里,那些下人们为了多卖两文钱,都往里面加水,当天自然不可能冻起来。”

    经此一闹,别说是在宋记吃饭,就算是把宫宴端过来,独孤默也没什么胃口了,他接连灌了好几盏茶,眼睁睁看着世子爷快要消灭完两盘宋记的点心,还教育他:“小孩子要爱惜粮食知道吗?就你这样正长身体的,若是碰上狄人围城,还东挑西拣,早都饿死了,更别说长个大高个了。”某些时候她倒颇有几分长辈的样子,还替他的未来操心:“小心将来长不大,就这副小鸡崽模样,连媳妇儿也讨不着。”

    独孤默忍无可忍,拿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绿豆糕,在她欣慰于“小孩子终于听教”的目光之下,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您吃!您吃!”闭嘴吧您!

    她倒也不恼,不紧不慢咽下去之后,起身拍拍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点心屑,又笑出了一脸浮浪,压低了声音问:“小孩儿,要不要去偷看闻记老板沐浴?”

    独孤默读书人的节操还是有的:“非礼勿视。”

    金不语:“也对,一个胖大男人有什么可看的?等下次美人沐浴,爷带你去开开眼,那才叫香艳呢。”

    独孤默:“……”他现在终于理解了老先生为何自顾自坐在台上讲解,不但从不肯提问世子,甚至都不给她与自己理论的机会。

    读书人跟这种街头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可理论的呢?

    可怜他一个吊着膀子的伤病患者,大冬天的被这地痞从宋记后门拉出来,七拐八绕被她拉去一个僻静的小巷里,她的一名亲卫在外面接应,狗世子翻身一跃,轻巧上了墙头,连个声儿都没听到,便摸进了这家院里。

    外面候着的少年兴奋的告诉他:“别人都以为闻记老板长年住在客栈里,要不是泼他一身粪,谁能想到他竟然在巷子最深处还置了个私宅呢。”

    独孤默无语望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外面传言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子爷身手了得呢?”文不成是真的,武不就有些牵强了。

    果然流言只有五分真。

    作者有话说:

    世子十九岁,阿默十六岁。

    世子眼中的阿默:没长高的小屁孩儿,脸蛋好看。

    阿默眼中的世子:……流氓无赖!不提也罢!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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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金不语进去片刻功夫,院子里传出来几声闷哼,在外候着的少年兴奋的猛拍他的肩:“放倒了放倒了!”他只差在巷子里手舞足蹈了:“我叫辛惭,你可以叫我阿惭,磨了我阿兄好几个月,头一回跟世子出来玩。”

    独孤默的三观受到了震荡:“你管这叫玩?”

    主子不靠谱,带出来的亲卫们都不大正常。

    辛惭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快乐的点头:“世子说反正他也不干正事,有空就带大家出来玩玩。”

    玩玩?

    世子玩的可真广泛!

    独孤默心道:世子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偷跑出来捉北狄细作,他算是见识了学渣逃课的方式,果然多种多样。

    他们在外面候了没多久,黎杰便亲自来开门,将两人放了进去,探头朝巷子里瞅了好几眼,见空无一人,于是放心的拴上了门。

    院子里的积雪未曾清扫,更能直观的感受到刚才世子进来的动静,地上躺着个中年汉子,旁边还有倾翻的木桶,里面盛着的大约是热水,融化了一片积雪,那汉子晕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院子里还有另外两名亲卫,正在四处寻找机关之类的东西,顺便巡逻。

    黎杰笑着带两人往主屋过去,本来院子就窄小,拢共也没几间房,从大门进去没走几步便到了主屋,主屋门大开着,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类似于在粪坑里蒸浴,臭味被热气蒸腾而出,令人窒息。

    独孤默捂着鼻子踌躇不前,被辛惭拖了进去:“快快快,瞧瞧热闹去,听说世子审人很好玩。”

    穿过正堂,果然在内室见到了闻铭,大胖掌柜瘫坐在浴桶里,身上盖着件湿透的外袍,露出两边肥硕的肩头,一边肩头之上有纹上去的巴掌大的狼头。

    金不语翘着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吊儿郎当的说:“闻老板,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北狄人,小爷今日不虚此行啊!”

    闻铭一脸警惕的坐在浴桶里,脸上还有挨过打的痕迹青紫,中年男人满怀耻辱涨红了胖脸恨恨道:“金世子,闻某沐浴之时你强闯进来,未免有失礼仪。”

    金不语笑的惬意:“如果不是在闻老板沐浴的时候闯进来,小爷几时才能知道你出自天狼部族?”她凑近了打量闻铭的长相:“奇怪,如果不是你肩头的天狼部图腾,一般人很难想象到你会是北狄人。不过眼珠子带一点微微的褐色,不仔细打量根本注意不到。幽州城里也有汉狄混血的孩子,你的北狄样貌并不显眼,其实如果不是你自己冒出来,本世子还真注意不到你。”

    闻铭不解:“你几时注意到我的?”

    “半年前吧,我有事离开幽州,路过你家客栈的时候,刚好有个小孩子差点被马车撞了,你顺手救了一把,孩子年纪小,出城的时候念叨着,伯伯的手心好硬,我便开始怀疑你是骨头硬,还是手心有茧子,特意送进来一个小伙计,就为了调查你掌心的茧子。”

    辛惭悄悄捅独孤默:“世子说的是我阿兄,我阿兄在闻记客栈的厨房里窝了半年,脸上热出一脸的痘,喜欢他的阿云姑娘嫌弃我哥越来越丑,身上还有股油烟味,就转头嫁给了隔壁的吴二哥。”

    独孤默:“……”谁能想象得到定北侯世子金不语,外间传的风流纨绔,因为一个孩子的童言稚语而留心城内一家客栈的老板。

    她平日到底是在外寻欢作乐还是暗中做些别的事情?

    闻铭长叹一声:“天意如此!”

    他在幽州城内做了十几年的细作,没想到一念之仁,却让金不语注意到了,暴露了自己。

    “你待如何?”

    “不如如何啊。”金不语慢慢坐直了,笑的不怀好意:“就是想借你的客栈一用,不知道闻老板肯是不肯?”

    闻铭在城内客栈开了多少年,除了接待来往客商,主要的作用便是北狄天狼部在幽州城内的联络据点,交到金不语手上,谁知道她会弄出什么祸事来。

    “我若是不肯呢?”

    金不语慢腾腾从靴子里掏出一把短短的匕首:“那就对不住了,我只能送闻掌柜去见你们天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