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谈不上。”金不语谦逊道:“我不过是有几句闲话要说而已。”她一副替阿古拉设身处地着想的模样,“人的出身不能选择, 父子亲缘关系是亲密还是淡漠也全然由不得自己。我与王子一见如故, 每每想起便要替王子抱屈——王子如此英明勇武, 比之汗王另外几位儿子究竟差着什么了?”

    三王子:“所以呢?”

    金不语热切道:“既然汗王无意传位于王子,王子除了要在王庭内部寻求支持, 难道从来没考虑过寻求外援吗?”

    三王子嘴角含笑, 似有不解:“世子的意思是?”

    金不语心中暗骂这北狄蛮子不开窍, 自己都说得这般明白了,他竟然还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只能把话挑明:“王子这是瞧不起我了?莫非是觉得本世子做不得你的外援?上次呼德王子本世子可是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的,难道没处理干净留了尾巴不成?”

    呼德之死,虽然金不语行为过于流氓, 但结果于阿古拉却极为有利,他还是承金不语的情:“上次之事, 还未谢过世子!”

    “你我兄弟, 提什么谢不谢的?”金不语豪爽的说:“只要三王子吩咐一声, 二王子我也可以替你如法炮制了, 只盼将来三王子登上汗位,可别忘了我这位好兄弟!”

    阿古拉正暗中盘算如何收拾了二王子,又不至于引起王庭的怀疑,没想到金不语送上门来,当下不动声色道:“若本王能带了定北侯世子回王庭,应该算是大功一件,世子意下如何?”

    金不语暗骂狄人没有契约精神,面上却露出大为诧异的神色:“王子难道竟不知?”

    “什么?”

    “幽州城内谁人不知,我那长兄金不畏才是侯爷最宠爱的儿子,说一句爱如珍宝也不为过。我若是跟着王子回王庭,恐怕死在你们王庭都没人过问,说不定正中了我父亲下怀,王子还失了外援,你真忍心带兄弟我回去?”

    阿古拉注视着她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心道:若是有这样有趣的女子常伴左右,想来应该不寂寞吧?

    不过金不语武功心气寻常男子比之远远不及,况且多年女扮男装高居世子之位,想来有一番野望,怎会做个乖顺的女子?

    与其将她带回北狄做俘虏,不如留下来给定北侯挖坑来的更有意思。

    “我若不带世子回去,又如何取信于父汗与朝中官员?”阿古拉问道:“总不能跟着大王子跟二王子出征,他二人都或死或伤,唯有我完好无损吧?”

    一次还可说是巧合,第二次就难免让人疑心了。

    “早说了我与王子乃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我替王子处理了两位兄长,为了加深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取信于王子,我愿意将大哥金不畏押在你手里!”

    金不语一脸头疼道:“大哥本是跟着我出来散心的,没想到却深陷敌营,不知道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得有多生气。为了王子能够继承汗位,我真是下了血本!王子瞧在我回去还要挨父亲一顿暴打跟责骂的份儿上,可一定要好生待我大哥,待得他日两国修好,再将大哥接回来,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自从幽州城内北狄的情报网被世子攥在手里,她便有意放些幽州城内的消息出去,譬如侯爷极为宠爱苏氏儿女,甚至为着长子不惜做出种种有违名声之事,至于不想让北狄人知道的事儿,那是半个字也未曾漏出去。

    北狄王庭单方面接受到世子输入的消息,并不知金不畏如今是身价大跌,从黄金变了稻草,完全不值钱了。

    阿古拉不知内情,还当金不畏便如四王子般深受父亲宠爱,当下毫不犹豫道:“成交!”

    他伸出大掌,金不语击掌相和:“成交!”

    阿古拉暗想:世子有句话没错,她说我们北狄人劫掠成性,若非时机不对……

    金不语则想:不知道这狗熊几时知道被小爷我骗了,且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对视而笑,顿生知己之感,笑容坦诚无伪,直如一对异姓兄弟。

    半夜时分,白鹿庄里正家院子里着火,趁着众兵卒救火之时,定北侯世子带人逃了出去。

    乌恩其带人在后面扯开了嗓门喊:“快抓住别让世子跑了……”脚下马儿却边半只蹄子都没迈出去,只在原地驻留。

    闹哄哄一场,被关在隔壁柴房里的金不畏扒着门板几乎要嚎哭:“世子救我——”

    守门的北狄人踢了一脚门板,骂道:“你家世子已经逃出去了,难道还会跑回来救你不成?老实待着吧,再哭砍了你的脑袋!”

    金不畏刚刚经历过一场加餐,鼻青脸肿全身酸疼且腹中空空,不知道有多可怜,又被世子抛弃,内心茫然不知何去何从——不过去留问题也由不得他作主。

    沈淙洲的马被世子抽了一鞭子便跃了出去,等到安抚好了马儿想要头回救援才发现白鹿庄已经被大批北狄骑兵包围,恐怕到时候世子没救出来,再把所有人搭进去。

    他权衡再三,带人连夜奔回营去报讯,只盼着侯爷能及时发兵救回世子。

    白鹿庄之事金守忠已经得报,没想到世子竟深陷敌营,他不由急了:“怎么回事?”儿子再忤逆不孝,那也是目前唯一的继承人,无可替代。

    金侯爷现在最大的困扰便是儿子太少,不听话的放弃便后继无人。

    沈淙洲将自己如何逃了出来,世子带四人断后才深陷敌营的过程讲了,忧心自责:“都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世子!还请侯爷即刻发兵前往白鹿庄营救世子!”

    金守忠派两千骑兵,由沈淙洲带路前往,哪知进了白鹿庄却发现北狄人已经弃庄而去,也不知去了何方,连世子也失去了影踪,唯有一间柴房里搜出了金不畏的一只靴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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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幽州下辖九州四十四县, 边境州县饱受战争之苦。

    傍晚时分,稀稀拉拉飘起了雪花,但雪花落在地上便融化了, 于是前往良县的官道上不多久便泥泞不堪。

    一名俊秀异常的书生背着书箱倒骑在毛驴背上, 喝的半醉模样, 嘴里乱七八糟的吟着诗,多半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 语不成句,细听竟拼不成一首完整的诗文。

    牵着驴子的书僮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衫,牵着驴子边走边埋怨:“主子, 说过多少回了, 就不能少喝点?”

    他埋怨他的, 那毛驴之上的主子竟全然不曾入耳,吟的高兴也顾不得衣衫半湿, 听得远处奔雷般的马蹄声竟高兴之极:“阿英你听, 来了!”

    牵着毛驴的少年正是黎英, 马上便是他那不靠谱的主子,从三王子那里套到了北狄二王子傲恩查的行军路线, 除了派人预先报讯,她自己更是乔装改扮在半道上等着傲恩查。

    果然不多时,约莫有数千人的骑兵赶了上来, 领头的十来名骑兵将主仆二人团团围住,往后面传令过去, 不多时傲恩查便接到消息, 说是路上发现了一名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