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她专程赶过来是多么伟大的恩情。

    初念默默坐上熟悉的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

    车上的装饰没有变化,就连广播里放的也还是那几首歌。

    时今熟练地打火起步,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

    初念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看,看见车尾挂着的平安符,心中一动,问:“妈,你不跟爸见个面吗?”

    时今的表情刹那有些慌乱,很快又自若道:“没什么可见的,也没什么话好讲。”

    她这么说的时候,眼睫不自觉地垂下去,仿佛在逃避什么。

    初念装作不经意道:“看车尾那个平安符,还是我们全家共同求的呢。

    这辆玛莎拉蒂是家里的第一辆豪车,一买下来,初天心就专门带上全家去普陀山,买了一个大师开过光的平安符,三个人亲手把它寄在车尾,保佑能够平平安安。

    后来,初天心在商海摸爬滚打,果然生意蒸蒸日上,成为栾城一霸。

    只不过转眼还是物是人非罢了。

    初念在心底轻叹了一声,听见时今异常平静的声音:“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初念自嘲地笑了笑,婚姻本来就是夫妻的契约,夫妻本人都不介意了,自己一个局外人还瞎搅和什么。

    于是接下来再也没人提这种话题。二人随意地聊着初念的高中生活,一问一答,看上去颇为和谐。

    在听说初念的同桌是个男生后,时今沉默了半晌,忽然语重心长道:“念念,你还小,千万不要谈恋爱,尤其是和同桌。”

    初念随口应了一声,心想是不是每个家长都这般防着早恋。

    谁知时今接下来说的话却不一样。

    她在大商场的车库里停了车,手臂搁在车窗上,托着腮,少女一般垂着眼睫,幽幽道:“你还年轻,容易被那些喜欢冲昏头脑,看见别人许下什么誓言,你就轻易相信了。其实世界上哪里有这种爱情呢,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真理。”

    初念没有答话,过了半晌,轻轻问道:“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女儿问母亲,而是一个姑娘,问另一个姑娘。

    良久,时今苦笑一声,目光飘忽,淡淡道:“我曾经也相信过,但后来就不信了。 ”

    至于为什么不信,她没有说,初念也没有问。

    接下来的活动按部就班,吃最贵的日料,买最漂亮的小裙子,时今笑容亲热,恍惚间回到了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

    很快梦就消散了,时今把初念送到小区门口,丝毫不感伤地告了别。

    初念看着玛莎拉蒂的车窗缓缓摇上,然后绝尘而去。

    仿佛刚才一切都是一个梦一样。

    *

    初念在小区里提着衣服袋子往前走,天色已经暗下来,小区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人感觉温暖。

    那种脚踏实地的温暖,一粥一饭的快乐。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初念看见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隔太远看不清,她心念一动,索性跑了过去。

    是白时,闲闲地插着兜半靠在路灯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初念跑到跟前,刹那间失望了一瞬,垂下了头,就连手中的衣服袋子也更加沉重了。

    “认错了?”白时轻佻地吹一声口哨,莫名多了三分痞气。

    初念垂着头不想看他,却被他接过手里的衣服袋子:“我拎着,走吧。”

    初念鬼使神差地就这么跟上去了,白时每走一段都回过头看看她,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不高兴?”

    声音是温柔的,熨帖如春风,直直吹入心底。

    初念小小声“嗯”了一声。

    然后听见男人从喉咙底发出一声笑,泠然如玉碎。

    “笑什么?”初念有些恼。

    白时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揉揉她的头发:“以后被欺负了,要告诉我哦。”

    *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初念晚上连书包都没打开就睡了,梦里反反复复,晃来晃去是几张熟悉的脸。

    一会儿是白时,一会儿是时今,一会儿又是向择川。

    最后,白时的脸和时今的脸慢慢重合,幻化成一个影子冲她笑。

    初念猛地惊醒,一看时间,半夜十二点。

    此刻再无倦意,初念揉揉眼睛,打开手机,迅速地在对话框里敲下生日快乐四个字,犹豫了许久,按了发送。

    然后一秒钟撤回。

    却被对方甩来一张截图:[不好意思,我看见了。]

    初念刹那间红了脸,像是往男神抽屉里偷偷塞情书被撞破的小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