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都撒我□□上了……”

    何啸宇举起塑料袋努力保持平衡,里面装着两杯奶茶晃荡着,其中一杯封口有些破损,奶茶有些洒出来。

    “这一杯给你了。”

    何啸宇把完好的一杯连带塑料袋一起递给夏冉江。

    “我不喝这个。肚子都撑死了。”

    “那怎么办,我也喝不完啊。”

    “你给黎力呗。”

    “给他?我吃饱了撑的?好像是哦,现在挺饱的。”

    何啸宇若有所思地放下举起的手。

    “反正你也喝不完。”夏冉江张开手臂,晚上吃饱了果然神清气爽。“哦,对了,我这几天看他晚上都在做高数题,好像是要转专业?”

    “是啊,他想转信息工程。本来他就是调剂到我们专业的。不知道为啥这么想不开。”

    “我觉得很正常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然转专业很困难,但是能转出去也是一种解脱。顺其自然比较好。”

    “那你为啥想学英语专业?我觉得你要是学新闻传播多好。凭你这姿色,凭你这语言天赋,学点国际新闻做个主播以后足够风生水起,到时候别忘了跟你同一寝室的小弟我啊。”

    何啸宇咬着吸管,紧跟在夏冉江身后。

    “我倒是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做那个。”夏冉江轻快地踮着碎步说。“太辛苦,太累。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

    “你说不适合就不适合啊?现在没有不累的活法。你这是养在深闺无人知。说不定哪天哪个富婆就看中了你,你这一辈子就发达了。有时候啊,人真的生不由己。就像斗地主,抓到一手好牌,但是也要有人配合着打才能赢。”

    “但也有四个二带两个王的时候啊。”

    “那是傻逼。”

    ☆、第 6 章

    一天,三天,七天,十天。军训就这样平静地进行着。每天,主干道上都是各种喊着口号踢着正步走过的队伍,唯一有变化的是队伍的脚步更齐了,口号也更一致了。不知不觉中,军训也快接近尾声。

    这些天里,夏冉江经历了前几天的不适应,居然开始喜欢上这种早起晚归、近乎自虐的训练。每天太阳下站军姿、练刺杀,夏冉江都会把自己想象成另外一个人,此刻站在太阳下的不是自己。这种类似精神分裂的状态似乎是夏冉江天生就会的求生本能,尤其是面对精神阴影,总是会自我安慰这不是自己。按照他的经验,痛苦总会过去的,只要经历的过程自己感受不到就好。等痛苦结束,真实的自己再“归位”,把痛苦储存在记忆中,就像自己读过的书、听到的故事一样,重新在大脑里重新整合,落笔成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材料。

    只是,每次休息的时候,夏冉江都会在跟队友打闹的时候望向观众台。除了教官和辅导员,偌大的观众台已无他人。一次,两次,三次,夏冉江似乎都成了习惯,后来渐渐也不看了,视线回退到周围半径几米内。连日的军训让夏冉江身心疲惫,所听所闻在知觉器官接收信号的一瞬间同时也在消失,触及不到情绪的最深处。如同一株黑暗中艰难求生的藤蔓,努力向四周未知区域伸展自己的触手,可是就在触碰到晨光的刹那遭到利斧的砍伐。疼痛诛心,藤蔓只能将探索的触手全部收回,团成一团,开始用触手织就一张隔网再次将自己包裹起来,安安静静地睡去。

    而童哲也忙着准备新学期的课题研究。这学期,学院领导交给他一些国外院校合作研究的任务,童哲欣喜地接受,走出领导办公室却不知道为何有些怅然。办公室外墙上张贴着学院历年来学生参加各类国内国际大赛的照片,童哲的照片是最新上墙的,也是获奖学生中年龄最小的。照片中,自己站在最前面,左右是同系学长和其他院系的学生。童哲驻足在照片前,脑子却像时间停止了一般没有发生任何联想,可是总有一些碎片如子弹击碎头盖骨般挤进大脑。也许这张照片就是前二十年的顶峰了吧。突然,心底一种恐惧如深海中的气泡缓缓上升。未来两三年,也许他就会跟其他照片的主人公一样,做研究,发论文,考托福gre,出国深造。再远一点,找到合适的机会或继续做研究,或移民,不出意外,未来20年的里程碑都已经挂在眼前这面照片墙上了。童哲此时觉得自己就是上帝,能清晰地判断墙上这些学长学姐未来的命运,包括自己。不知怎的,童哲一瞬间感觉到似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就像流水线批量生产食品一样,配料、口感、包装都相同,只是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的区别。想到这里,童哲的双眼又轻蔑地扫过面前的照片,转身走出学院大楼。

    “大王叫我来巡山哪,伊尔呦伊尔伊尔呦……”

    第二天一早,童哲被炸裂的手机铃声惊醒,立马条件反射似的意识到是谁——童哲针对每个群组都设置了铃声,只对两个人单独匹配了自己认为最符合人物个性的歌。童哲睫毛抖了几下,伸开手臂划拉半天终于碰到了手机按了拒接。可是过了几分钟,同样的铃声再次响起,童哲呼的一声坐了起来,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小兔崽子敢不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小姑的声音,声音里还残留着笑声。

    “您这一大早吃□□了准备点火发射还是咋了……”

    童哲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请你吃饭。”

    “哎呦,麦当劳?肯德基?还是沙县小吃?”

    “好歹我也是大学老师,得讲点格调好吧?你赶紧起来呗,跟你妈说你今天跟我吃牛排去了。”

    “卧槽,你这是有了大活啊,你牛排是路上捡的然后带到餐馆去现做?”

    “别那么多废话,请你吃饭这么费劲。单纯的表达一下对晚辈的关怀还马屁拍到狗腿上了。吃就吃,不吃拉倒。11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过时不候。”

    “你确定是牛排不是猪排鸡排……”

    童哲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头就把电话挂了。经过刚才这么一顿瞎聊,童哲感觉大脑也清醒了很多。刚准备拿起手机看小说,瞥到手机时间显示已经十点四十多了。赶紧跳下床洗漱换衣。

    “小姑,今天怎么良心发现请我吃牛排?”

    童哲打着哈欠,昨晚打游戏打太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童思睿聊着。

    “因为我今天高兴呗。”

    “为什么高兴?”

    “待会儿再说。”

    车停到了紫峰大厦。两人乘电梯上楼,来到了一家西餐厅,门口穿着黑色绸面的服务生进进出出。斜角落里立着一家三脚钢琴,钢琴手正优雅地弹奏着《秋色私语》,靠窗边一排小桌边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老外。

    “看样子你今天是下血本了啊。”

    童思睿走到前台报了订座号,服务生领着他们在靠近窗边的餐桌落座。

    “这地方不错啊。”

    童哲不由得感慨了一声。窗外,大半个南京城尽收眼底,眼底下道路交错,如同棋盘上点缀着各色棋子。秋色尽染,从这个角度俯瞰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夏日茂密的翠色已经被橙黄暗红凌乱地点缀一番,让人感觉似乎脚下是另一个山花烂漫的季节。不远处的玄武湖此时如同一块泛着绿光的璞玉,湖心几座小岛连成一线,如丝带一般缠绕着这颗璀璨的玉石。再远一点就是紫金山。晴空之下,山顶居然晕出一道道浅紫色的彩霞,一直延伸到天际。

    “我说什么来着,今天这顿如何?”

    “那还要等吃完才知道。”

    童哲撇撇嘴,翻开面前绸布织面的菜单,点了个招牌牛排。

    “说吧,干嘛今天这么大方。”童哲挑了挑眉毛,“这是有大事求我啊。”

    “说没事求你是假的,不过今天也是姑姑我高兴。因为我接了个大活。”

    童思睿迫不及待地说。

    “你不会又要出国留学吧。”

    “哪儿啊。是这样的,今年年底要搞个大中华区的大学生英语辩论赛,以前学校不是一直不重视这方面的比赛吗?今年外院向学校领导提议,重启此类竞赛。结果学校领导听了建议之后觉得这是个机会,既可以提升整体学生素质,又可以从综合实力上提升学校曝光度。”

    “so?”

    “so你姑姑我就成了指导老师。”

    “切,你们那耍嘴皮子的,就是个组团吵架比赛。还以为你中头奖了呢!”童哲嘟囔着,“不过看在你这么舍得花钱的份上,侄儿我就恭喜您啦!”

    “可是,为啥你是指导老师?英语系好像很多挺牛逼的教授啊啥的。”

    “哎,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为啥那么多牛逼的教授不选,偏偏就选到我这个教龄两年的女老师了呢?”

    童思睿双手交叉,深深地陷入沙发里。

    “你被潜规则了?”

    “我就当你这句话是在夸我。”童思睿瞪了童哲一眼。“你记不记得我当时上大学的时候,那时不就我是我组团去参加了全国英语辩论赛?当时虽然没进决赛,但是之后被老师推荐,获得了出国机会。”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童哲顿时来了兴趣。“你们这个比赛挺高端啊。”

    “那是,当时不像现在,能参加比赛的都是人中龙凤,我比赛认识的那几个,有的创业成了大公司总裁,有的在美国top 10大学做了教授,有的去了联合国做翻译,都牛的很呢。”

    “那么你咧……”童哲半眯着眼。

    “我怎么了?我也挺好的啊。切,别打岔,说正事。当初推荐我的那个老师,现在是我们系主任了。你说巧不巧。”童思睿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当时也是因为没经验,也没有老师有能力指导,所以最后离进决赛就差一名。当时我这后悔啊。”

    “所以你想把这种后悔继续发扬下去?”

    “切,那叫不甘心。说句实话,虽然当时因缘巧合,结局还是不错。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我觉得吧,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办,不能让我的学生重蹈覆辙。我当初就是吃的不熟比赛规则的亏。当然,往事已不可追,可是好歹能让我的学生给我扳回一局吧。”

    “你们啥时候开始?”

    “昨天才接到指示呢。我也在想怎么开始。现在正挑选学生,要两个。系里倒是有一些有参赛经验的,不过还没确定。”

    话说完,服务生将牛排端了上来。热腾腾的牛排上还滋着油花。童哲刚才还没觉得怎么饿,闻到这一阵阵浓烈的香味,不禁咽了咽喉水,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赶紧抄起刀叉按了下去。

    “还有啥要说的没?”

    “你跟景老师熟吗?”

    “景文硕?认识啊,教我们信息理论的。”

    童思睿嘴角卷起诡异的微笑。

    童哲只顾着一手切肉,一手往嘴里送,丝毫没有注意到童思睿的表情。可是过了半天,隐约感觉到童思睿的动作近乎停滞,顿感不妙,一抬头,正撞见童思睿的微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靠,不干不干不干,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可不做老鸨。果然平白无故请吃饭是有奸情的。”

    “什么老鸨。”童思睿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这叫中介。”

    “哦?”童哲放下刀叉,嘴角阴阴地裂开,“那就看中介费是有多少了。”

    “你说。”

    童思睿咬了咬牙,不过为了终身大事还是忍了。

    “我最近想换个ps。”

    “photoshop啊,这好说。哪个版本的?”

    “playstation。还博士呢,怎么说你好。”

    “这是啥?”

    “游戏机。唉,算了,也跟你解释不清楚,回头把链接给你,拍下来给我。”童哲继续拿起叉子开始吃牛排。“说吧,你想知道啥。”

    “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可多了去了。”童哲故作玄虚,其实自己也不是特别了解景老师,虽然曾一度直觉怀疑过景老师是不是深柜,不过到底没有进一步举动——一方面对这种小白脸不是特别感兴趣,另一方面,对景老师教的课程也不感兴趣。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姑居然对他产生了兴趣。

    “他住学校里的青年教师公寓,之前是我们系毕业的。”

    “这个我知道。”

    “耶鲁博士。回校不久。”

    “这个我也知道。”

    “他喜欢踢足球,经常在研究生公寓那边的足球场踢球。”

    “这个我也知道。”

    童哲一下词穷,找不到更多的信息,感觉到莫名的心虚,只能放大招了。

    “他本科时候有个女朋友,不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