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冉江手抓的有些麻了,一直保持微仰状态的上半身也有些僵硬,开始有些不自在地调整坐姿。这时,刚伸出的拳头还没收回就被童哲抓住,还没等夏冉江反应过来,手就被拉住放在了童哲腰间,头也顺势靠在童哲的背上,鼻子顿时充盈着童哲衣服上的柠檬味,还有一阵一阵扑面而来的湿热气息。

    夏冉江本想躲开,可是被童哲死死按住。两三下急促的呼吸后,夏冉江渐渐放弃了挣扎,放在童哲腰间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自然地放在凹处。

    就在夏冉江把手放在腰间的一刹那,童哲本能地一颤,可是大脑强力控制了身体,避免做出更多的反应。确认夏冉江不会再躲开后,童哲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低垂的双眼也开始直视前方。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区,童哲车轮转到旁边的小巷,外面的喧嚣顿时隔绝开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再是霓虹流彩、歌舞升平,更多的是安静和真实。高悬的路灯洒下橘黄色的微光,路边种满各种绿植,粉红的小花如天际坠落的繁星点缀其间,不停有小虫在上面跳跃。面前是整齐划一的居民楼,灰白的砖墙,黑色的屋顶,剑突的屋檐,现代的样式与传统江南风格融合得如此和谐。

    “愣着干嘛?进来啊!”

    童哲推开有些露出青绿底色的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童哲推着单车进入,车轱辘“嗒嗒”的声音和塑料袋撞击发出的“唰唰”声交替,仿佛是在邀请夏冉江进来。

    “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童哲边走着,如行云流水般把四面墙上的开关全部都按下,房子内顿时一片亮堂。

    房子空间不大,布置却十分低调讲究。

    栗木色餐桌上铺着一块十字绣桌布,角落里青花瓷花瓶中一棵粗壮的发财树安静地守着属于自己的领地。电视墙后面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鱼戏莲叶间,栩栩如生。赭石色沙发前是一块仿木雕茶几,各种形象依着木纹自然成型。其下是斜纹织就的地毯,各种甲骨文元素大小错落,跃然而上。大厅吊顶正中间是木条交错而成的基座,悬挂着高低不等的四个圆柱状吊灯,如丝般光亮的米黄色灯罩上勾勒出金色牡丹,最下方的牡丹上一只蝴蝶呼之欲出,正奋力往上扑闪双翅,最上方的枝丫上另一只蝴蝶正在小憩。大厅与厨房间的玻璃隔离门设计成镂空雕花状,厨房内一切隐约可见。厨房的一部分正好嵌入青瓦色明暗交错的楼梯间,外侧的玄青扶手螺旋上升,一直通向二楼。

    “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咱俩开始做饭。”

    童哲不知何时手里变出两盒旺仔牛奶,递给夏冉江一盒。

    趁着夏冉江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童哲转身溜进自己的房间,把脏衣服全部藏在衣柜里,顺手整理了一下杂乱的书桌。

    童哲走出来时,夏冉江已经在厨房了。走过去一看,刚才买的食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虽然厨房只有夏冉江一人,童哲却感觉眼前是一个炊事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挺专业的嘛,看上去不用我帮忙了哈。”

    童哲嘴里这么说,可是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从来都是对厨房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心里却开始有些好奇。

    “哦,对了,厨具啥的你看看都在哪,我也不熟。”

    童哲看了半天感觉自己也没啥可以插手的,站在夏冉江身后看夏冉江娴熟地打着鸡蛋。

    童哲从厨房退了出来。转身看了夏冉江一眼,突然觉得肚子真的饿了。笈拉着拖鞋往沙发上一跳,打开了电视。这时厨房“呲啦”一声腾起一阵油烟,鸡蛋与热油交织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房间。

    童哲几乎是无心看电视。一直紧盯着夏冉江的背影。夏冉江一刻不停在厨房各个区域穿梭。虽然看不到夏冉江在干嘛,但是童哲可以通过气味辨别。剁生姜、蒸鱼、炒酸辣土豆丝,食材在夏冉江的烹饪技巧下呈现出最极致的鲜香。

    现在是糖醋排骨。酸甜的味道在文火的烹煮下慢慢变得浓稠,童哲只觉得嘴里的口水越来越多,不由自主地咽了一遍又一遍。只是闻到香味就已经让童哲欲罢不能。

    这时,夏冉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童哲一个鱼跃捞起手机,屏幕上是何啸宇。

    “喂,夏冉江同学你在干嘛呢?”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他在做饭。”童哲面无表情,压低声音说。

    “你是谁?”

    “我是童哲。”

    说完,童哲挂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香味越来越浓。童哲实在受不了了,从沙发上跳下来,拖鞋都没穿正就急不可耐地往厨房冲。夏冉江正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木勺均匀地搅拌着,一根根拇指大小的排骨已经完全呈现油亮的褐红色,糖浆已经无法盖住排骨,不断有此起彼伏的气泡从糖浆中破出。每个气泡都聚集着浓烈的香味,一旦破碎,无数分子就挣扎而出,冲击着所有感官。

    “你这是用的什么香料,糖醋排骨怎么这么香啊?”

    童哲站在夏冉江后面,踮起脚伸长脖子从夏冉江肩膀上探过脑袋盯着夏冉江手里的动作。

    “加了点茴香。”

    夏冉江微微转过头瞅了瞅左肩上的脑袋,有些骄傲地歪着嘴笑了笑。童哲看着夏冉江被雾气打湿的睫毛和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有些发愣。

    这时电饭煲“叮”地响了一声。

    “蒸鱼好了。”

    夏冉江侧过身,背着童哲跨了过去。打开电饭煲,蒸腾的水气喷薄而出,清新的柠檬香味混合着鱼肉的鲜香,与厨房另一头的糖醋排骨之间似乎形成了一层结界,彼此争夺着这片不大的地盘。

    夏冉江套好布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电饭煲里取出蒸鱼,顺带着把童哲的注意力完全勾引过来了。童哲颠颠地跑过来,跟在夏冉江后面一直跳到餐桌前。

    “那边还有两个菜呢,一起端过来吧,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听着夏冉江的指示,童哲又跳回厨房,一手端一盘,扭着腰送到餐桌上。

    “糖醋排骨来啦。”

    厨房里传来夏冉江一声大功告成的吆喝。接着,夏冉江两手小心的捧着糖醋排骨走到桌前。

    “我靠,你也太快了吧!”

    眼前的景象让夏冉江有点难以置信,几分钟前还完好无损的柠檬蒸鱼,现在只剩下半边了。童哲正准备翻到另外一边,看见夏冉江过来赶紧停手,鱼尾啪地一声掉在汤汁里,还嘿嘿地朝着夏冉江傻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谁让你做的那么好吃呢。”童哲说完还舔了舔手指。

    “服你了,算了算了,反正都是你吃。”

    夏冉江一声叹气,顺手递过去一双筷子。

    “那这半边鱼是你的啦。”

    童哲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蒸鱼了,朝着糖醋排骨用力地吸了口气。

    “我谢谢你嘞。”

    夏冉江端起碗,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味道。

    “你这糖醋排骨……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童哲已经完全不满足筷子的速度了,干脆抽起盘子,直接往碗里倒了半碗。

    “不对啊,为什么这些菜一点都没川菜那种……叫什么来着,鲜香麻辣的刺激,倒是很像我们这边的口味。”

    “正常。”夏冉江不知是累了还是因为菜太热,额头还挂着一层汗珠。“我家是后来才去云南的,一直保留着这边的习惯。”

    “哦。”

    童哲倒也不好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可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我妈一直就说自己厨艺天下第一,你真得跟她切磋一下。”

    “好歹有个妈可以给自己做饭。”

    听到童哲口齿不清的评价,夏冉江顿了顿,小声说到。

    “你妈呢?”

    “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对……对不起啊。”

    童哲有些尴尬地放下碗筷,嘴边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汤汁。

    “没事。”夏冉江眼皮耷拉下来,面色有些苍白。“都已经十几年的事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赶紧吃吧。”

    夏冉江看到童哲还是止住不动,伸手拍了拍童哲的手臂,强行挤出一丝微笑。

    “嗯。”

    不一会儿,两人就风卷残云般将一桌菜扫荡一空。

    “我这辈子在家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

    童哲斜靠在椅子上,拍了拍隆起的肚皮,硬生生的打了两个嗝。

    “唉,要在你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还真不能说说而已,得拿出真凭实据。”

    夏冉江看着桌上几个空盘子,干净得几乎难以辨认刚才这些盘子装的是什么菜。

    “对了,还有个菊花脑蛋汤。”

    夏冉江说着,又退到厨房里,端着一个小锅出来。

    “为什么你会做这个?好像只有南京周边才喜欢吃菊花脑。怎么发现你的口味好奇特……我奶奶以前还经常做给我吃,味道怪怪的。不过我弟弟喜欢。”

    “我以前也经常吃的,清凉去火而且口感不错。今天看到了就想试试。”

    夏冉江捡起一只碗,给童哲盛了一碗,特意多舀了一点蛋花。

    等到菊花脑蛋汤喝完,童哲感觉吃下去的东西都快顶到嗓子眼了,一打嗝就一嘴的汤水。

    “现在我彻底服你了,夏冉江同学。”童哲一脸满足地望着天花板。“我要你给我做一辈子饭。”

    “想得美哦。这顿饭就算是这段时间报答你了,感谢你的照顾。”

    “一顿饭就这么打发我了?”

    “怎么?难道你还要以身相许不成?”

    “是你说的啊,哈哈哈。”

    童哲从椅子上跳起,伸手抓住夏冉江的腰,趁夏冉江躲闪抓了一把屁股。

    “好了好了好了,不闹了我求饶……”

    夏冉江弓着背护住自己,忽然瞥见墙上的老式挂钟,上面居然显示已经十点多了。

    “我收拾一下准备回学校了,不然过了十一点就进不了宿舍了。”

    夏冉江直起身子,走到餐桌前开始收拾餐具。

    “这么晚了,今晚就留这儿呗。”

    “那不行,正事要紧,材料还没翻译完呢。”夏冉江说着,手里的动作明显加快。

    “有那么着急吗?”

    “今天都耽误了大半天了。晚交了要扣钱的。”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撕开夜空。刚才还繁星点点的天空此刻已经乌云密布。几秒钟后,“轰”的一个炸雷从天而降,震得窗户都抖了几下,接着又如一辆急速而过的马车,在云端滚滚远去。

    “看吧,说错话遭天谴了。哈哈。”

    童哲这下终于把拖鞋穿正了,兴奋异常,一个箭步跨到窗户前,借着闪电光四下看了看。不一会儿,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在窗棱上,碎裂成无数雨珠溅入屋内。

    “下雨了?”

    夏冉江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童哲正兴高采烈地挨着窗户,脚尖有节奏地砸着地板。

    “现在都能下这么大的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