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童哲又回来了,夏冉江此时站在大殿外。

    “好像都下班了。没人解签。佛祖都没下班,这帮和尚居然都下班了……不过我刚才看到,可以按照签上的数字拿到对应的签文。”

    “那我的签是吉是凶啊?”夏冉江双手抱在胸前,有些急切地问到。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拆。”童哲拿出一个小信封,朝着夏冉江眨巴眼睛,“那我拆了?”

    “拆吧拆吧。”

    童哲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纸条,铺开,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

    “欲求胜事可非常,争耐日夜意匆忙。到头竟必成中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看来是上上签啊。”

    童哲读完,把纸条装入信封,眼睛眯成一轮月牙。

    “听你鬼扯。这庙里自然都是上签啊,这样求签的一高兴就多捐钱。我看根本就没有下签。”

    夏冉江把信封接过来,放到上衣口袋里。

    “回去了。”

    童哲不作声,跟着夏冉江后面。一只手伸入裤兜,摸到里面已经快揉烂的纸条。看到前面步伐轻盈的夏冉江,童哲回头瞥见不远处的签文柜,旁边的垃圾篓里是一堆丢弃的签文。

    原来,刚才童哲拿着夏冉江抽中的签,循着号码找到的是另一张签文。童哲兴冲冲地打开一看,居然是下签。为了不让夏冉江担心,童哲只好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把签文都拿出来。虽说找到了好几个上上签,但是大多数判词要么就是爱情就是事业,找了半天才挑了个最合适的回去给了夏冉江。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一片安静,只是空气已经冷下来了,不过童哲似乎能感觉到夏冉江隐藏于心的喜悦,正随着夏冉江呼出的白气洋溢在两人的周围。

    “看来佛祖还是灵验的,已经提前把结果都告诉你了。”

    “有这么灵验的话我就回来还愿。”

    “你可要说话算话,在佛祖面前可不能打诳语……你能不能走慢点……”

    童哲小步紧跟,拉住了夏冉江的袖口。夏冉江停了下来。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夏冉江突然问。

    “你许的什么愿?”童哲反问。

    “这个不能随便说出来吧?”

    “你说啊。说不定咱俩许的是同一个愿。”

    “那可不一定。你又没啥盼的。我只能说,要是愿望实现了我肯定回来还愿。”

    “那要是没实现呢?”童哲蹬着大眼睛问。

    “呸呸呸,怎么可能不实现……”

    童哲顿了一秒,发觉了夏冉江一脸的尴尬,知道自己又说错话。

    “对了,给你个东西。”

    说着,童哲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挂链。夏冉江一眼就认出了挂脸上的机器猫。

    “这个送你了。”

    童哲抓住夏冉江的手腕,挂链落在夏冉江掌心。夏冉江只觉得一阵金属的温热顿时浸入皮肤。

    “这个我有了……”

    “你的那个是假的,我的这个可是真的。”

    “可是……”

    “你别忙着拒绝。”童哲没等夏冉江反应过来,接着说。“你知道吗?这个玩意儿可是我的吉祥物,我从小到大各种比赛无往不胜,跟它都有关系。这次正好轮到你去比赛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就给你一点运气吧。你看看,佛祖的指示加上我的运气,你不胜都难。”

    夏冉江摊开的手慢慢地握紧,一脸感激地望着童哲。

    “你这样看着我会难为情的……走吧,回学校。明天几点飞机?”

    “下午五点。”

    “嗯,晚上回去收拾收拾。”

    把夏冉江送回学校,童哲依依不舍地望着夏冉江走进宿舍楼的背影,心里不知怎的有种失落感。站了好久,童哲才转身骑着单车出了学校。

    回到家,童哲坐在书桌前,忽然想起裤兜里的签文,赶紧掏出来铺开,借着台灯又默默地读了一遍:

    “朝朝恰似采花蜂,飞出西南又走东。春尽花残无觅处,此心飘零无行踪。”

    虽然签文的确切含义童哲不明白,但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气息却让童哲感觉不寒而栗。童哲不免担心起夏冉江下周的比赛。

    第二天一早,童哲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抓起手机,看到居然是夏冉江的电话,突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

    “我又有事想麻烦你了……”

    “说。”

    “你有西装么……”

    “有啊,怎么了?”

    “那个……我能不能借几天,这几天忙着准备比赛,忘了这事儿了。”

    “你等着,我给你送宿舍去。”

    童哲说完,扔掉手机,笈拉着拖鞋冲到衣柜前,猛地拉开,翻出挂在最里面的西装。

    顾不上洗脸刷牙,童哲把西装卷好放在布袋子里,前脚刚跨出大门又想起什么,赶紧回到房间,又从衣柜里提出两件白衬衣,估摸着夏冉江可能比自己瘦一号,又翻箱倒柜找出已经不穿的衬衣做备用。之后顺手从衣架上三条不同颜色的领带中挑出一条灰蓝色条纹的。出门前,又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新皮鞋。童哲顿了一会儿,确认已经都拿全了,赶紧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学校。

    童哲一路直接来到夏冉江寝室。门是虚掩的,童哲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只有夏冉江。

    “你还真来了。”夏冉江一脸惊讶。

    “我答应的事,肯定得做。不就是一会儿工夫嘛。”童哲把手里的布袋扔到夏冉江桌上,“拿出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我觉得咱俩身材差不多。”

    夏冉江把衣服裤子一件一件脱了下来,只剩一条白色内裤。眼前的春光虽然以前看到过,童哲还是觉得有点上头,想收回刚才的判断。想到寝室另外两个人几乎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场景,不免心生醋意。

    不一会儿,全副武装的夏冉江就站在了童哲面前。

    “不错不错,很有我当年的风范嘛。”童哲拭了拭夏冉江肩上的落尘,“不过你这身材,穿上衣服简直浪费了。”

    “不穿衣服那我得冻死,那么冷的天。”夏冉江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转着腰身,“第一次穿还有点不适应。”

    “第一次?”童哲有点意外,转脸又变得狡黠。“你这第一次给了我啊?”

    “切……”夏冉江斜了童哲一眼,“我这还第一次参加比赛呢。”

    “好像还少点什么……”

    童哲把夏冉江双肩掰过来,从布袋里拿出领带,立起衬衣衣领,领带绕过脖子,三下五除二打好,最后手一抻,扣住领口,勒得夏冉江脖子一紧。

    “不错,挺像卖房小哥的,以后可以去我爸公司就干这个。”童哲打趣道。

    “哪有那么帅的房产中介。”

    夏冉江又对着镜子,伸伸手又扭扭脖子,美滋滋地自我欣赏。

    “哎,这是谁的衣服?”

    童哲瞥见叠放在椅子上的另一件西装外套。

    “何啸宇的……不过他的衣服太小了。我倒是能穿,他个子小但是骨架大,衣服号倒是跟我差不了多少。只是穿着伸展不开。”

    “一套应该够了吧?”童哲撇着嘴,面露愠色。

    “嗯,我待会儿还给他。”

    “行吧……几点走?”

    “还有半个小时,童老师说来学校接我。”

    “那就好……”童哲自言自语道。

    “什么?”

    夏冉江说着,又把西装脱下来,一件件叠好。童哲眼睛望着窗外,可是注意力完全在夏冉江近乎□□的身体上。

    “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个信息什么的……哦,对了,三亚比较热,回来时候注意添衣服……我先回去了。等你凯旋归来。”

    童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本想送夏冉江去机场,可是不知为何总有个心结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对他来说,机场的意义全在“出发”和“到达”两个词上。“出发”意味着再也不会回来,“到达”意味着终将会离去。

    不知怎的,童哲走到宿舍门口却停住了,身体僵硬地杵在那里。似乎夏冉江也注意到了,叠衣服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克制、纠结、挣扎、犹豫,这几个月像一座座大山压得童哲喘不过气。

    童哲回头,向前一个大步,伸手紧紧地搂住夏冉江。夏冉江愣住了,一时手足无措。本想挣脱,但是童哲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彻底放弃了抗拒,垂落在腰间的双手慢慢上扬,轻轻搭在童哲后背,开衫羊绒的质感透着暖热,夏冉江冷冰冰的手掌陷入其间,温度沿着指尖如电流般游走全身。

    这一刻仿佛固化了夏冉江的潜意识——如果说雨夜相拥共眠和教室情不自禁只是寂寞深处片刻的□□恍惚,但是现在他却是清醒的,眼睛看到的、手心触到的、鼻息闻到的都是再真实不过的影像。此刻自己仿佛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自己笃信的救赎。

    “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别担心。”

    夏冉江拍拍童哲后背,强忍住内心即将迸发的情绪。

    童哲刚觉得夏冉江的肩膀抱起来很舒服,本想就这样多抱一会儿,但是理智告诉他再抱下去肯定会让夏冉江心生困惑,于是也回应似的拍拍夏冉江后背,放开了夏冉江。

    “那我走了。等你回来。”

    童哲没正眼看夏冉江。此刻他的眼睛微红,低着头走出了宿舍门。

    童哲骑着单车,停在东门外的报刊亭边。远远地望着童思睿带着夏冉江和许菁有说有笑地上了出租车,又骑上车跟着出租车,一直到出租车驶入机场高速收费站才停下来。

    ☆、第 13 章

    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快到三亚时,夏冉江透过舷窗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不同于内陆城市纵横交错的灯火辉煌,这个城市完全由海洋定义,水天一色的浓墨重彩从高空上看分外壮观。

    下了飞机,迎面而来的南国湿热让夏冉江感觉仿佛穿越到另一个季节。取行李,打车去酒店,前台报到,入住房间。一切顺利而简单。简单地吃了晚餐,夏冉江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拿出手机。本以为童哲会首先给他发消息,可是手机上除了中国移动的欢迎短信,什么都没有。夏冉江不免心里有点小失落。正准备打开电视看新闻,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怎么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夏冉江心里嘀咕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服务吗?”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什么服务?”

    “什么服务都有。学生妹,上班族熟女,家庭主妇,您想要的服务我们都可以送货上门。”

    “那来个上班族熟女吧。价格多少?”夏冉江一本正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