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还敢躲?老子弄死你。”

    踢在石杆上的那人气焰明显上来了,抓起夏冉江胳膊,膝盖重重地顶在夏冉江胸口,夏冉江差点背过气。

    “你们在干什么?!”

    远处一道橘黄色灯光刺破雾霾,一声怒吼,这群人顿时愣住了。

    “不好,学校保安来了。快走快走!”

    “去你妈的。”

    夏冉江朝着人群用力扔了一块石头,可是用力过猛,脚下一滑,一下失去平衡,后脑勺撞在石墩上,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

    一瞬间,这群人就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中,只留下夏冉江一人抱着胸口□□。

    夏冉江几乎已经无法动弹。应声赶来的两个保安搀着他回了学校。

    医务室里,夏冉江做了检查。何啸宇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赶紧从宿舍赶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碰到打劫的了?”

    何啸宇坐在夏冉江身后的沙发上。盯着地上已经撕破的外套和草屑。

    “不知道……”夏冉江欲言又止,目光有些呆滞。

    “遇到仇家了?也不对啊,你这一向早出晚归的,也没机会跟谁结仇啊。”何啸宇递过去一个保温杯。

    夏冉江似乎麻木了。只有在医生给脸上伤口消毒时才能感觉到疼痛。何啸宇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忽然想到了什么,趁夏冉江不注意溜了出去,拨通了童哲的手机。

    此时的童哲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转着笔。书桌上放着一摞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这时,视线里闪过一道光,一个陌生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童哲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重重地按了“拒绝”。

    可是,同样的号码再次在屏幕上亮起。

    “妈的这推销电话怎么不死绝了呢。”童哲又按掉了通话。

    不到一分钟后,那个号码第三次出现。

    童哲刚想关机,可是又转念一想,从来没有一个推销电话这么执着的,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了“免提”。

    “喂喂,童哲吗?”

    “你谁?”

    童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我是何啸宇,夏冉江室友。夏冉江被人打了,你快过来。”

    “什么?夏冉江被人打了?现在在哪?我马上去。”

    童哲半眯的眼睛突然怒目圆睁,脑门充血,手里的笔扔在书桌上,笔尖在稿纸上划出一道弧线。

    童哲等不及何啸宇解释具体情况,随手捡起床边的外套,围巾往脖子上一甩,蹬上球鞋就跑了出去。

    童哲只觉得心里如数万只蚂蚁啃噬一般,一阵钻心的痛感占领全身。一路上,童哲试着拨打了夏冉江的电话,虽然打通了,可是却没人接,这又让童哲心里多了一些不祥的预感。童哲脑袋重重地磕在出租车玻璃上。懊悔、自责、担忧,童哲默默地抱住自己,仿佛抱住的是夏冉江。

    “夏冉江你可千万别有事啊,我这辈子只有你了。”

    火速赶到学校,童哲发疯似的到处问夏冉江在哪。远远看到何啸宇在向自己招手,赶紧跑了过去。

    “情况有些不对劲,医生刚才把他转到医院去进一步观察。”何啸宇跟在童哲后面。

    “什么叫不对劲?哪个医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被打了呢?他妈谁打的?老子让他死!”童哲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医务室大厅,何啸宇顿时有些懵了。

    “你先冷静冷静,没什么严重的伤,只是送医院稳妥一点……”

    “冷静?你叫老子怎么冷静?老子难受死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童哲几乎失去理智,满眼通红。

    “我们去医院吧。”

    “哪个医院?”

    “建宁医院。”

    听到医院的名字,童哲这才稍微冷静下来,掏出电话。

    “妈,夏冉江出意外了,现在在您医院。”

    “刚送过去的?好,我马上安排。儿子,你别急,先回家。医院我这儿来处理。”

    童哲挂掉电话,似乎安定了很多。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医务楼前。

    “我叫了辆车,先去医院吧。”

    一路上,童哲坐在后排,歪着脑袋看着窗外,安静得可怕。何啸宇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扣得紧紧的,时不时斜视上方看看后视镜里的童哲——在何啸宇印象中,狂傲不羁、飞扬跋扈这些词似乎就是为童哲量身定做的。而现在,后视镜里的童哲蜷靠在车窗边,像是一只遗弃在风雪中的流浪猫,皮毛已湿透,浑身瑟瑟发抖。

    出租车刚停好,童哲几乎是蹿了出去,一溜烟跑进医院,何啸宇刚回过神,童哲早就没影了。

    等到何啸宇问到了病房,进去却发现童哲已经坐在夏冉江病床边。夏冉江头上裹着纱布,额头有些浮肿,脸色苍白。

    听到推门声,童哲回头一望,又侧过身擦了擦眼睛。

    “医生检查过了,营养不良,身体有点虚。而且有点轻微脑震荡,皮外伤,估计也是受了惊吓。不会有大碍的。”

    何啸宇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夏冉江,又看到童哲湿润的双眼。

    “唔。”童哲微微叹了口气。“谢了。”

    “啊……谢我干啥。都是同学……”

    何啸宇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童哲会质问他,正想着如何回应。

    “你过来。”童哲指了指病房外的走廊,何啸宇心领神会跟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纳闷。平时夏冉江都挺正常的……哦,对了,就这两天他有点不太正常,也不太愿意说话,一直就这么睡着。今天估计一整天也没吃东西,我晚上回去看到放在他桌上的吃的都没动过。”

    “就这两天的事?”

    “对啊,我也搞不清楚状况。虽说情绪有好有坏也正常,可是实在不明白到底他怎么就得罪人了。夏冉江一直不太喜欢与太多人接触,而且大部分时间也是在看书学习,今天莫名其妙被人打,这也太诡异了。”

    “车……”

    病房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声,童哲赶紧跑回去。

    “手机……”

    “夏冉江,我在这儿,你要什么?”童哲一把抓住夏冉江伸出的手,紧紧握在胸口。

    “手机……”

    “他是不是手机丢了?”

    何啸宇四下张望,找到夏冉江的外套和裤子,掏了半天,除了校园卡和几十块零钱之外,什么也没有。

    “怪不得我打电话一直没接。”童哲心里想。

    “哎,怎么会有这个的?”

    何啸宇摸索着,从外套里面口袋掏出来一条挂链。

    “夏冉江,你手机丢哪了?”何啸宇问。

    “21路……”

    “21……路?”何啸宇以为自己听错了,俯下身凑到夏冉江耳边。

    听到夏冉江梦话般的自语,童哲先是疑惑,之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我知道丢在哪了。你等着,我去找,一定要找回来。”

    一路上,童哲总感觉胸口像是长出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21路是到童哲家最近的公交线路。一想到夏冉江可能是怕自己担心,想半夜坐车来找他,童哲长长地叹了口气,居然心里萌生出一丝负罪感。

    到了21路公交车站,童哲打开手机电筒,四下扫视。终于看到河边有一处已经被踩踏得杂乱不堪的枯黄草地,底层的泥土都已经翻了起来。手机凑近,一道银色的反射光吸引了童哲的注意。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夏冉江的手机吗?

    童哲一个箭步上前,扒开上面交错的枯枝,捡起手机。

    “还好还好,手机没摔坏。”

    童哲用袖口擦干净手机屏幕,又前后上下仔细看了看。也许是掉在了泥地里,手机并没有擦伤。

    童哲把手机塞入外套里面口袋,正准备转身回去,脚底下似乎又踩到了什么。童哲并不在意,此刻想的是快点回到夏冉江身边。

    回去路上,童哲又摸出夏冉江的手机。不知怎的,童哲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手机里有什么啊?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手机在童哲手里翻来覆去,一会儿亮屏,一会儿又熄灭。

    “不行不行,不能偷看他手机的。要是那样我成什么了。”

    童哲心里一阵挣扎,指关节意外触到屏幕。屏幕上显示“请输入密码”。

    “我就试试,不看里面的内容。”

    童哲想了想,输入了夏冉江的生日。手机一阵震动,显示输入错误。

    “小子还挺有心眼的啊。”童哲嘴角上扬,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

    “难道……是我的生日?”

    一个念头蹦入童哲脑中。童哲顿时又感觉心跳加快,心脑之间又陷入矛盾——如果输入正确,证明自己在夏冉江心里还是有很高地位的;如果输入错误,那也表明夏冉江还是挺聪明的。

    无论正确与否,都值得一试。

    童哲紧盯着数字九宫格,如同面对的是一座金库,只要简单的四个数字就可以获得亿万财富。童哲屏住呼吸,迟疑了片刻,紧张地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

    可就当他准备输入最后一个数字时,屏幕跳出来一个对话框显示电量低,随后居然自动关机了。

    “靠。什么破手机。”童哲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手机又塞回里面口袋。

    车停在医院门口。童哲跳下车,手里提着一袋糖炒栗子往夏冉江病房跑。

    “怎么样了?”

    童哲小心推开门,正好看到何啸宇坐在窗户边斗地主。

    “刚才护士给他挂了瓶营养液。”何啸宇说着,扶了扶眼镜瞄了一眼吊瓶。“快滴完了。”

    “你要么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了。”

    童哲搬了张椅子坐在夏冉江床边,仔细观察夏冉江紧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