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霁虹嘴唇发抖,颤颤巍巍站起身,只觉得脚有些绵软,差点站不稳。

    一路跌跌撞撞,易霁虹出了院子。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过后,尘土飞扬扑面而来,夏冉江正准备锁上大门,正碰上刚逛完回来的童哲。

    “进来吧。”

    “我们出去走走吧。”

    童哲往前一步,把夏冉江拉进怀里,轻拍着夏冉江后背。

    两人坐在山坡上,面对的是一望无垠的梯田和远处山峦间游荡的雾气。

    “我都听到了。”童哲首先发话。

    “明天回学校吧。我跟你一起。”

    夏冉江本以为童哲会喜出望外,可是童哲却只是微微偏过头来,看了夏冉江一眼,把夏冉江放开了。

    “你是在逃避。”

    “逃避?我有什么好逃避的。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她。她现在完全就是暴发户的心态,瞧不起这儿的一切,包括我。”

    “你不想看见她,可是你心里却想着她。”

    “怎么会。”

    “昨晚你睡着了还在说梦话一直叫妈妈呢,我把你抱住了你才停。”

    “……即使我是想着她,可是并不意味着我要跟她走啊。”

    “舍不得我么?”

    “切,才不是。”

    “你要自己想好啊。”

    童哲目光空旷地望着远处升起的一团团烟雾,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我觉得你妈说的对,你得向前看,不要被自己的情绪绑着。你这样难受,我更难受。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又知道,又有个人这么爱你。”

    夏冉江一直干咽着,喉结不断抖动。突然发现童哲眼眶已经泛红。

    “童哲,我决定了,明天回学校吧。咱俩一起毕业,一起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回到南京。童哲到家后,又是一场疾风骤雨。虽然失踪了几天,但是人毕竟安然无恙,也算是有惊无险。童哲在家忍受了几天冷眼相对,但是父亲假期已结束,等到父亲一走,又像是生龙活虎一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夏冉江回了学校。何啸宇已经把笔记给夏冉江准备好,夏冉江用了一个下午终于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了。眼看期末考和合作班考试临近,夏冉江一如往常,每天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

    “喂,关鑫美女,出来请我吃个饭呗,算是犒劳犒劳我这几天的辛苦。”

    这天下午,童哲闲着无聊,给关鑫打电话。

    “哦,童哲啊,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再说吧。”

    “哎?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客气了啊,还跟我说普通话,你……”

    童哲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童哲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肚子有点饿。

    而此刻,关鑫刚挂断电话就被自己父亲斥责了一顿。

    “你以后不准跟他家来往了。听到没有?等他家东窗事发,不要连累到我家就谢天谢地了,你还在这儿不知好歹。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能懂事?你真是把我气死了。”

    “什么事那么严重啊?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咱们两家还是世交,他爷爷可是救过您的命的。”

    “你别管那么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就听爸的,以后就断了联系,再不行就不要走太近,要是童哲告诉你什么事你就当做不知情,不然麻烦就大了。”

    “没那么夸张吧……”

    “什么没那么夸张?你爸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该帮的也都帮了,该劝的也劝了,该动的关系,不该动的关系也都动了,做到这个份上算是仁至义尽。现在形势这么紧张,之前算是侥幸,可是这一劫,你童叔是很难逃过去了。”

    “那我得赶紧跟童哲说啊!”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意气用事?你还嫌我们家的麻烦不够是不是?”

    “那您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不需要知道,这对你不好。记住,女儿,发生任何事你都要学会自保,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记住没有?”

    这时,关鑫父亲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关鑫父亲眼睛睁得大大的,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只是脚尖一直紧绷着。

    “思贤啊,你还在上海啊?不是走了好几天了么?马上要去机场了啊?哦,明白明白。你放心,咱们几十年的兄弟了,这点事都不用你提,童哲不就跟我自己儿子是一样的么?行行,下次你再回来咱俩再接着喝!一路平安啊!”

    放下手机,关鑫父亲整个身体都瘫软在沙发里。关鑫从面前茶几上抽出纸巾,擦去父亲额头的汗珠。

    “还好还好,没被海关拦截,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这一夜,关鑫在床上辗转反侧,几次想拨通童哲电话,可是又把手机放下。最后干脆关了手机,枕头蒙住脑袋睡了过去。

    第二天,刘祯一如往常去医院上班。坐在办公室里,刘祯看看墙上的挂钟,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童思贤飞机应该昨晚就到了。以往童思贤每次都会发个信息过来报个平安,可是自己手机里却没有任何提示。刘祯还特意让同事看看手机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可是手机一切正常。

    快下班时,刘祯手机终于响了,不过是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哪位?”

    “刘祯女士,您好。这里是上海市浦东区公安分局。您丈夫童思贤因为涉嫌走私罪、故意伤害罪等暂被拘留在我局接受审讯。”

    刘祯挂掉电话,静静地把手机放在一边。

    “刘姐,出了什么事吗?看您表情挺紧张的。”

    “哦,没事,又来了个诈骗电话。”

    “是啊,现在这诈骗电话太猖獗了,每天都不堪其扰,烦都烦死了。”

    “小陈,你今天帮我代个班,我有事要出去一趟。8号床晚上有个手术,注意帮忙安排好。”

    说完,刘祯迅速换好衣服,直奔家里。

    “思睿,你在哪里?现在赶紧来家里,你哥出事了。你一个人来,不要通知爸,更不能让童哲知道。”

    刘祯回到家,不停在大厅里前后踱着步,双手不停搓着。突然,门铃响了,刘祯刚把门打开,童思睿马上冲进了门,鞋都来不及换。

    “什么事啊,嫂子。”

    “你哥昨晚被拘留了,现在在上海。”刘祯声音有些慌乱,可是极力表现冷静。

    “啊?怎么了?那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难道是……”

    “是的。现在什么都别说了,得找人先去探探里面的情况。”

    “嗯,我明白,我先联系一下。”

    “慢着,先不要扩大,现在这事就咱俩知道。还有,警察随时可能会再打电话过来,甚至会传唤我们了解情况。不清楚的事千万不要说,就当自己不知道,明白吗?”

    “嫂子,眼下我们能联系的也不多了。我先找一下老黄他们,他们路子比较野,受过哥不少恩惠。”说完,童思睿赶紧开始翻找电话号码。

    “不用了。”刘祯恨恨地咬着牙关。“那些人我都联系过,这个时候躲都躲不及,不用麻烦他们了。”

    “那我们还有谁可以帮忙啊?”

    “有一个,我们马上走!”

    事不宜迟,刘祯披上大衣,前脚刚迈出大门,又回到里屋,打开保险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匆匆忙忙塞进包里。

    “现在也只剩这一个希望了。”

    刘祯坐在车后座,眉头紧皱,神情焦虑,望望窗外,又看看手机。

    “你要是不提,我还忘了这个人。”童思睿抬头正好看见后视镜里的刘祯。“嫂子,哥不是一直在外面做工程吗?”

    “不只是做工程。”

    “那他到底在干嘛?怎么还被警察盯上了呢?哥不是最近在给你们办移民吗?”

    “哎……”

    “嫂子,你倒是说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准备瞒着我吗?”

    “走私。”

    “走私?”

    童思睿心头像是被人紧紧捏了一把。

    “明面上是工程,其实他一直在走私象牙。”

    “什么?”

    “思睿,你别激动。这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哥一直瞒着所有人。等我知道了也是开弓难有回头箭了。我之前劝过,你哥这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跟我吵,跟我闹,就不听劝。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可是他这样是害人害己,要是爸知道那就完了啊。还有童哲该怎么办?”

    “现在还不太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罪名。如果只是象牙走私还不算严重,就怕……”

    “还有???”

    “这个严格上也不怪你哥。几年前你哥搞工程,一个农民工在工地上被起重机撞死了,当时是说操作失误,赔了几万。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哥之后就去了非洲。”

    话还没说完,导航仪提示已经到了目的地。

    “来吧。”

    刘祯整了整衣角,下了车,进了小区。

    找到门牌号,刘祯敲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半个脑袋。

    “你好,我来找关建军,他在家吗?”

    “刘祯姐吗?快进来快进来。”

    门被一只大手拉开,关鑫把刘祯和童思睿让进屋。

    “来来来,这边坐。小陈,泡个茶。”

    “哎,就不麻烦关哥了,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跟你谈个事儿,马上就走。”

    “鑫鑫,你先早点睡觉,明早你不是还有安排吗?”

    关建军看见关鑫刚从卧室里出来,朝关鑫使了个眼色,关鑫笈拉着拖鞋嘟着嘴回了卧室。

    “说吧,咱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就别这么客套了,有话就直说。”

    “是思贤,他昨天被警察带走了。”

    “啊?”

    关建军一怔,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但是很快平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