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丽姐。其实说句真心话,这是因为您想把我提起来,所以我还愿意跟您一起搞他的。其实话说回来,童哲这人不错,公私分明,就是性子太直,爱得罪人。你看,今天他还是把奖牌给我了,他找我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差。”

    张建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上面写着“金牌个人奖”。

    “看你这没出息样,一个奖牌而已。而且那也是去年定好了的。奖章他要不给你,这个奖他也拿不走啊。不过,你要好好想想,要不是咱俩这亲戚关系,你能拿到金牌个人?拿到金牌个人就可以破格提拔至少两级,童哲那位子你还想不想要了?”

    “谁不想要啊!”张建笑开了花。“这还得丽姐照顾。”

    “哎,这奖牌有点怪啊。”

    旁边的镀金奖牌闪过一道光,张曼丽有点疑惑,伸手拿了过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镀金的啊,要是真金的我不就发财了。”

    “不对……”

    张曼丽对着灯光仔细打量着奖牌。奖牌是一个镀金雄鹰,嵌入到飘带样式的底座上,纹丝合缝。张曼丽使劲一扭,雄鹰从底座上脱落,掉出一块指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这是什么?”张曼丽大惊失色。

    “看上去像是个什么零件。”

    张建把金属片捡了起来,放到手心。这时,张曼丽一把抢了过来扔在地上,发疯似的使劲用脚踩。

    而不远处,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人正盯着屏幕上波动的声纹冷笑,屏幕上端印出童哲的眼睛。

    今天上午,童哲把张建叫到办公室,本来是想做做他工作,套出点证据来。张建本来心里有愧,一坐下就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当童哲准备开口,手机屏幕亮了,正中间出现张曼丽的约见信息。一瞬间,童哲心生一计,赶紧调转话锋。寒暄了一会儿,童哲让张建稍等,去角柜取出奖牌——那个奖牌是次品,焊接不牢。童哲原本是想等新奖牌到货后再给张建,没想到这个次品倒发挥了巨大作用。

    “bingo。”

    童哲保存好音频,抖了抖衣领,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获得证据后,童哲如释重负,一路哼着歌回了家。

    刚进小区,手机响了。童哲以为是张曼丽打电话过来求情,隔着口袋拒接。可是摁掉一次,手机不一会儿又响了。实在没办法,童哲只得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余卿清,才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

    “方便吗?”

    “你说。”

    “我打听到了夏冉江的下落。”

    童哲表情僵住。愣了几秒后,突然笑出声来。

    “我还是该好好谢谢你,让我有个念想。”

    “上次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这次我是有证据的。你电话别挂,我发个照片给你。”

    不一会儿,童哲手机提示收到了一张照片。童哲脑子有点发懵,冰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屏幕上,正中间是一个木质同传箱。同传箱上嵌着一圈玻璃,里面亮着台灯。台灯微弱的光亮清晰地勾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脸庞。近处的人戴着耳机,侧脸像极了夏冉江。

    童哲有些呼吸急促。

    “收到了吗?”

    “嗯。”

    童哲大拇指不断擦拭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不觉眼睛开始有些模糊。

    “那他现在在哪?”

    “他在联合国工作。”

    “纽约?”

    “不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在unicef工作。”

    “你直接告诉我在哪就行了,我要具体地点。”

    “非洲。”

    “哪个国家?”

    “利尔比亚。”

    “利尔比亚?”童哲心里一沉,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快速飞过。“这不是公司的西非总部吗?”

    “他在那里干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目前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为什么相信你?”童哲突然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怀疑。

    “你相不相信跟我有关系吗?童哲,我只是受你之托帮你调查。现在调查结果出来了,就是夏冉江还没死,活的好好的。剩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余卿清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童哲脑子一片混乱,只觉得四肢乏力,瘫坐在地上,蜷成一团。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又暗暗地开始抽泣。

    “先生,先生,您坐在这儿干嘛?”

    童哲抬起头,身旁的保安正歪着脑袋看着他,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没死,他没死,他还活着,还活着……哈哈哈……”

    童哲“嗖”的一声站起身,抓住保安的肩膀,仰着脖子大笑起来,又抱着保安的脑袋准备亲上去。

    “先生……不要……你干嘛……卧槽……”

    保安拼命把脑袋转过去,一把推开童哲,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看着保安逃命的背影,童哲嘴角上扬,对着月亮高吼了一声,引得楼上的狗接连应和,叫声此起彼伏。

    此刻,童哲突然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慢慢充盈全身。多年来,那个深藏心底的缺憾仿佛长成了生命体,啃噬着童哲的心绪。而刚才的照片就像是一道光,瞬间清除了童哲体内的魔障。

    “夏冉江,十年了,这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一阵发泄后,童哲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跟往常一样,童哲准点上班,毫无异样。

    “你跟张曼丽说一声,叫她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童哲跟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心领神会。

    “对了,顺便跟你沟通一下去年的绩效。干得不错,结果是a,升一级。继续努力。”

    秘书有些喜出望外,不断点头向童哲道谢。

    不一会儿,张曼丽出现在童哲办公室,不过并没有像童哲脑补的那样,张曼丽还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斜眼看了看童哲。只是童哲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吹胡子瞪眼,反而懒懒地靠在皮椅上,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脑后。

    “张总最近别来无恙啊。”童哲声音有些挑逗。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童总是不是有些过于感情外露了。”

    “是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童哲慢慢坐直,发现张曼丽一直用余光偷瞄着天花板各个角落,心里也有了谱。

    “放心,我没那么多心思跟你玩阴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所有对话,都留这儿,出不去。”

    “您说吧,该怎么办。”张曼丽咬了咬牙,身体僵直。

    “哈哈,张总是爽快人。”

    童哲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咂着。接着又用杯托轻轻敲了一下电脑键盘,昨晚的录音放了出来。

    “停……”张曼丽捂住耳朵。

    童哲合上电脑,十指交叉放在电脑盖上。

    “我正在给公司董事会写邮件。刚才那段录音呢,当然了,就是邮件里的全部内容了。我一个字都没有加。”童哲伸出食指,在鼻子前晃了晃。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或者我应该这么问,这封邮件发出去,还有谁能保得了你呢?”

    “你敢……”

    张曼丽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童哲,可还是不时瞟过童哲手指的动作。

    “不敢?我为自己翻案有什么不敢?”

    “你别忘了,这件事再怎么样你也逃不了干系的,公司采购流程,还有那么多流程,你不按规矩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升职冻结,股票冻结,甚至是降级,你就等着吧。”

    “哼……”童哲撇撇嘴。“无所谓啊。就像你说的,我一直自由散漫,但是没有一次是假公济私的。我不像你,道貌岸然,以权谋私,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公司的利益。你真的以为犯了这么多事没人动得了你?大家不过是看在董事长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眼前这码子事,恐怕董事长也救不了你。张曼丽,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我这个鬼。”

    “那你想怎么办?”张曼丽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现在知道求我了?刚才不是挺义正辞严的么?”

    “童哲,童哲,只要你不发邮件,随便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张曼丽有些踉跄地走过来,双手扶在桌沿上。

    “你先回去坐着。”

    童哲斜眼看了看张曼丽已经通红的脸,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呈放射状,鼻翼厚厚的粉已经皴裂,感觉就像一副年久失修的人皮,真身马上就要跳出来——一直以来,童哲还觉得张曼丽挺漂亮的,这次近距离一看,居然如此丑陋不堪。童哲一脸厌恶地往后站了站。

    “我呢,也不想赶尽杀绝。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张曼丽情绪突然被调动起来,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别激动。”童哲把电脑挪到一边。“我要去非洲。”

    “什么?去非洲?”

    张曼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童哲会以此要挟她帮他扫除晋升的障碍,可是这种几乎是断崖式下跌的诉求还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没错,准确的说是利尔比亚。”

    “为什么啊?”

    “你甭管为什么,你只要帮我这个忙,这件事我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你的意思是说,去管市场?可是……那是刘然在管的啊,刘然不是你死对头么?”

    “我知道。利尔比亚国家总经理不还缺着么?”

    “你也犯不着去那儿啊,再说你也知道,没人想去接手这个烂摊子的,市场一直打不开,这个岗位一直空着就是这个原因。这种地方只有犯了错的领导才会被‘下放’过去,去了也很难回来,你……”

    “哎哎哎,说那么多干嘛?就说你能不能帮我吧。你一直不就想把我踢走,让你表弟张建上位?现在我都送上门来了你居然还一万个理由?”

    “也不是不帮,只是我有些不太相信……”

    “我,童哲,想去利尔比亚做国家总经理,ok?”

    “行,我试试看。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