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买吗?”

    “不是能买不能买的问题,关键是别人也不收美元啊,即便收了也估计找不开。”

    “为什么不收?”

    夏冉江又语塞。只看着peter抓着钱自己去了前台。不一会儿,peter又咬着吸管回来了。

    “买完了?找了多少钱?”

    “没要钱。”peter抖抖眉毛,依旧是一脸无辜样。“那个老女人送我的。”

    这时,夏冉江远远地看到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人捧着小托盘走了过去,本来还一脸堆笑,可是听到peter“老女人”三个字,顿时拉长了脸。

    “就是那个老女人。”

    “小声点。”

    “为什么?”

    “你在骂人。”

    “没有啊,我还谢谢了她。那个老女人挺善良的。”

    夏冉江长叹一声,知道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反正peter一时半伙儿也改不了语言习惯,倒不如就当个乐子。

    “我爸让我感谢你。”peter放下手里的塑料杯,一本正经的望着夏冉江。“那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爸让你感谢我?意思是你是被迫的?”夏冉江撇撇嘴,心里虽然不爽,但是想着peter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还没有想好,以后再说吧。”

    夏冉江本以为peter会心怀感激地说出一堆让人动容的话,可是看到peter又拿起奶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过头望向窗外,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

    “我们该回去了。”

    夏冉江瞥见墙角的挂钟,正好到了12点。可是站起身的瞬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后脖颈开始抽痛,喉咙发紧,差点没站稳。手指紧紧抵着桌子,咬牙坚持了半分钟才慢慢缓过来。

    在上海呆了大半天,夏冉江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南京的高铁。一种逃离感一直萦绕在夏冉江心头。出车站的瞬间,夏冉江居然有种漂泊多时终于回家的感觉。

    随着人流,夏冉江走到了车站广场。这时,不远处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居然是童哲。

    “去哪了?”

    “去上海了……”

    夏冉江刚准备迎过去,却被童哲眼神中透出的寒意镇住。

    “你不是说去上课吗?”

    “我就是怕你不放心……”

    “你去上海干什么了?”

    “去找我妈。”

    “这么快就开始换枝头了?你这反应挺敏捷啊。”

    童哲鼻子里哼了两声,斜眼盯着夏冉江,夏冉江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看不只是见你妈那么简单吧。”童哲接着说。“倒是张罗着为自己今后的感情生活寻找新的对象。”

    “童哲,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冉江忽地抬头。

    “什么意思?别以为跑去上海我就看不到!怎么着,看到我这边家道中落,赶紧攀上个高富帅?”

    听到这话,夏冉江顿时明白了童哲气急败坏的原因。可是,今天这么刻薄无情的样子还是头一次碰到。

    “吃醋了?”

    夏冉江只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即便心里有些尴尬,可还是挣扎着挤出一丝笑意,伸手过去准备捏童哲的脸。

    “你他么给我滚开!”

    童哲抓住夏冉江的手,使劲甩开。夏冉江几乎有种脱臼感。

    “你怎么了?你听我说句话行吗?”

    夏冉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有些惊恐地望着童哲。

    “我知道过去发生太多的事,你心里堵得慌,可是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吗?”

    “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你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再见。”

    童哲语气有些哽咽,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午夜的车流中。

    夏冉江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刚才几分钟让夏冉江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当他回过神来,出站的人群已经散去,只能依稀听到候车大厅里的广播声。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夏冉江身上,夏冉江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麻木了。无奈、吃惊、悲痛,各种情绪拧成一股绳,紧紧地箍着大脑,炸裂般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冉江回到了学校。推开寝室门,看见何啸宇正点着台灯,双脚搭在书桌上,电脑放在面前,放着美剧。

    “回来了?”何啸宇摘下耳机。“饿么?我晚上刚买回来的面包,多给你买了一个。”

    “我不饿。”

    夏冉江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看来今天行程挺满啊。”

    何啸宇倒坐在椅子上,伸手拍了拍夏冉江后背。

    “哎,别提了。”

    “不应该啊,你这大律师的儿子,不应该很有面子么?”何啸宇把面包递了过去。“话说回来,你这个背景才能把我很多问题解释通。”

    “什么解释通?”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没那么普通。有的人不管用了多少名牌,但是里子里那种low范儿总也掩盖不住,就像几个月不洗澡的人喷再多香水都散发着酸臭味。你呢,你是那种气质掩盖不住,随时可能鱼跃龙门的人。不过我还真没猜到你妈居然是律师,还是这么有名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你这不是一直想出国么。那么多人为了这一两个名额争得你死我活的。当然,他们要是跟你争估计也争不过你。可是你眼下这么好的条件,你妈完全就可以帮你把后路摆平,还操什么心啊。”

    “我现在不想出去了。就安安静静地等到毕业。”

    “你是不是傻?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妈要是跟你妈一样,我还来这破学校?当然我爸妈对我也挺好的。不过没对我妹好。我警告你啊,我以后可是跟着你混了,你可以千万别忘了我这一面包之恩。你趁早出去,以后拉我一把。”

    何啸宇说着,张嘴重重地咬了一口面包。

    “你最近见到过童哲了吗?”

    夏冉江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刚才车站的场景,可是又不能把自己心里的疑虑告诉何啸宇,只能试探性地问他。

    “今天好像见过一次。不过最近好像见得少了。每次看到都是无精打采的,一个人推着自行车,也不骑,慢悠悠往前走,像是有什么心事。哎,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没出什么事。可能是这个学期课程多了吧。”

    夏冉江尽量轻描淡写,躲开何啸宇的眼神。

    “哦,对了,跟你说个事。这学期选修课开了易经入门。开课的老师听说是咱们学校以前的物理学教授,擅长用物理学理论来解释玄学现象,特别特别牛逼。机会难得,我就帮你选了,咱俩可以一起上。”

    “哦。”

    夏冉江应和着,脑子里盘旋着各种猜测。可是只要想到童哲可能是因为父亲入狱而受到刺激,童哲的种种不正常情绪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想到这里,夏冉江倒觉得有些释然。

    第二天上午下课,童思睿让夏冉江留下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童思睿从讲台走下来,隔着过道跟夏冉江面对而坐。

    夏冉江微微点头。

    “那我还是先说坏消息吧,不过影响也不是那么大。”童思睿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表。“上周的人文学科试点班考试结果出来了。你差了一分。”

    “哦。”

    夏冉江慢慢舒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夏冉江心里并未起什么波澜,倒像是头顶上压迫自己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只是碎裂成无数块。

    “你这孩子倒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这个年龄有这个心态实属难得。”

    童思睿本想把考试分数递给夏冉江,看到夏冉江的表现,又把分数表收进文件夹。

    “考试不是你的强项,我知道。但是现在竞争规则就是这样,谁也没办法改变。但是人才总是会有发挥自己优势的地方。”童思睿又安慰道。“所以,说完坏消息,下面是个好消息。”

    夏冉江不作声,只是有些迷茫地望着童思睿。

    “你上学期写的论文,核心期刊已经登出来了。就我了解,你应该是这份期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作者。只是,我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这篇论文基本上是你的研究成果,为什么会加上杨新程的名字。他给你贡献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夏冉江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眼下童思睿明显是有所怀疑了。夏冉江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当初在系主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