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饭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是代价也不小。

    伏黑惠的伤好的比两面宿傩慢,两面宿傩的伤口都结痂了,伏黑惠的淤青还透着青黄,在身上到处分布着,显得触目惊心。

    两面宿傩这时候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别的原因,也不懒了,以前伏黑惠做的那些杂碎的事两面宿傩都一并承包了,其中有扫地、浇花……

    伏黑惠一时间不知所措。

    有人在心疼他。

    说不开心那是装出来的,伏黑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笑什么呢?一天都没变过表情。”两面宿傩放下水壶靠在墙边,看着对面的小傻子真的和傻子似的,一天都乐呵呵的。

    “受了一身伤还这么开心,真有你的。”他“啧”了一声,从门口接过饭菜。

    菜色很好,量也很足,色香味俱全,除了色小瞎子看不到,剩下的都有所感觉。

    伏黑惠没问为什么饭菜突然多了,只是吃得开心,还颤颤巍巍给两面宿傩夹菜,被两面宿傩拍回了碗里。

    然后两面宿傩就看到对面的小孩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我想吃你面前那个。”两面宿傩别别扭扭,对面的伏黑惠一秒放晴,然后接着颤颤巍巍给他夹菜。

    以前他母亲说,一家人就是要给对方夹菜的。

    伏黑惠笑得像只小狐狸,嘴角的淤青已经渐渐变淡,但是因为小孩太白了,显得还是有些狰狞。

    两面宿傩看对方表情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他没感觉到被戏耍,而是被对方的开心感染,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让两面宿傩越发沉沦,他在这里看到了太多的阳光,却忘了自己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天下着雨,天气阴沉沉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有人,有枪,有刀。

    还有伏黑惠的血。

    两面宿傩闭了闭眼,仿佛还能回忆起当时血的温度。

    他看着咖啡厅里熟悉的摆设想,我要是早走一点,他就不会受那样的伤。

    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两面宿傩微微转头,是那个来接他的手下。

    “呼——”站在门口吐出一口烟,两面宿傩看着面前的细雨没有动作,门外的人也就没动,只是站在车门口等着。

    细细的雨丝打在两面宿傩身上,衬得他像一座雕塑。

    “下雨……第五年了。”谁都听不懂门口男人的喃喃自语,但是不远处的小院落里,一个细瘦的少年打开了窗户。

    他伸出手感受雨丝的触碰,白皙的手在突然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愈发白了,美好得像一幅画。

    “第五年了,你还不来见我。”少年的语气带着委屈,融进了雨里,不知给谁捎去了思念。

    回到了自己家,两面宿傩把外套扔在一边,然后瘫倒在地毯上。

    真想他啊,两面宿傩看着天花板,他很喜欢那样的日子,可是他的能力还不够,还差最后一点,他就可以收服最后的硬骨头——禅院家。

    收服了禅院家,他就可以统一整个8到13区,那时候……

    那时候去迎接他的小孩吧,他要住进那个小院子里,这里才不是他的家,冷冰冰的,没有人每天嘟嘟囔囔他浇花浇不好,没有人会为他夹菜。

    太冷清了。

    他扯下衣服就放了洗澡水,然后慢慢沉进了浴缸。

    外面的雨愈发大了,两面宿傩莫名觉得不安,这种感觉上次出现还是在仇家找到那个小院落的时候。

    那天也是下着雨。

    “哗啦——”浴缸里的男人猛地出水,他站起身,然后抓起浴袍披在身上,大步朝外走去。

    这时候电话突兀地响了。

    两面宿傩的步伐顿了顿,然后一边走一边接起来。

    “怎么?”

    “先生,禅院家说好送您的礼物已经到了。”

    “……是什么”两面宿傩倏地顿住,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据说是禅院家的公子,禅院惠。”

    伏黑惠关上窗本来打算再看会书的,反正他看书不需要眼睛,光线暗一点无所谓。

    这几年两面宿傩自以为隐晦地送进来不少东西,其中不乏精致的水晶台灯、软软的毯子、还有摇椅、各种小吃……

    伏黑惠除了吃的怕坏没办法,其他的他基本都没舍得用,但是都好好地放了起来,每天拿出来摸摸,像是能感受到那上面有两面宿傩的气息。

    也确实如此,这些东西都是两面宿傩一个个精心挑选的,每一件东西都照顾到了小瞎子的习惯,不会磕着碰着,安全得很。

    伏黑惠打开书,刚翻到下一章,小院落的门那里就传出来“轰隆”一阵巨响——

    是院落的门被踹开。

    他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还是好几个。

    他微微皱眉,刚想起身,后脑一股大力袭来,一阵剧痛,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是在路上了。

    伏黑惠感觉自己在的车在一条山路上前进,一路颠簸。

    前座的人看他醒了,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然后告诉他,他要“发达”了。

    伏黑惠顿了顿,然后开始剧烈挣扎,他听出来是禅院家的人,他不知道他们要把他送去哪里,但是送去哪里都不行。

    ——两面宿傩每天还要去看他呢,他要是消失了,他会着急。

    他的呼吸在雨中的车里颤抖,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个瞎子。

    伏黑惠再一次对自己感到厌恶,什么都做不了,在哪里都是个累赘……

    不怪两面宿傩离开他,他自己都不喜欢这样没用自己,不但帮不上忙,在有人想要伤害两面宿傩的时候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给他徒增把柄。

    真是废物。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拖下车,然后被人扔在了一块泥土上。

    摩擦地有些疼,但是没有脑后那块区域痛。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这一切让伏黑惠很是慌乱。

    他听到身边的人在和谁说话,原本语气很大声,但是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之后,他们的声音变小。

    突然两声枪响,他周围的两人传来倒地的声音。

    伏黑惠心下一惊,然后开始挣扎着坐起来,但是脑后的钝痛让他找不好方向,只能无力地往后坠。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突然贴了上来,

    ——他被那个人抱了起来。

    两面宿傩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一个用力,少年就碎了。

    又是他,又是他让少年受伤。

    他颤抖着抱起他,呼吸都是乱的。

    伏黑惠的意识已经模糊,但是熟悉的温度还是让他落下了泪。

    是两面宿傩。

    “又受伤了……别哭……别怕……”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男人温柔地把他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像他第一次抱他的时候那样。

    伏黑惠昏睡过去之前想,如果受伤可以再贴近他的怀里,他宁愿被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