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做了个梦,梦里有海浪声,有无尽的花海,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觉得有些冷,男人看见了就温柔地抱住他,直到他冰冷的身体慢慢回温。

    “宿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梦里的男人面容模糊,但是伏黑惠就是知道,这个人其实很温柔。

    男人“嗯”了一声,然后慢慢模糊……

    伏黑惠慢慢睁开眼,两面宿傩在旁边半坐着搂着他,正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膀。

    见他醒了,两面宿傩凑近他,轻声道:“做噩梦了?听见你叫我。”

    伏黑惠埋进他怀里,他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出声道:“我们回小院里住吧。”

    我想亲眼看看,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两面宿傩抱着他,给他盖上被子,冬天临近,快要新年了。

    “好啊,不过要等两天,小院还没打扫,被子也没有拿出来晒……”男人的声音像梦里一样温柔,伏黑惠又渐渐睡了过去。

    ——要回家了,那个存在两年的家。

    时隔五年,在十二月中旬,他们回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小院落。

    那天下了小雪,两面宿傩把伏黑惠包得严严实实,除了露出鼻子和嘴,剩下的都严防死守,一丝寒风都进不来。

    尤其是眼睛。

    他们回小院之前先去了一趟禅院家,禅院家主要的反对派都被清空了,诺大的家族院落里空荡荡的,只有门口迎接新家主的一排人才算证明,这原本是一个大家族。

    两面宿傩牵着伏黑惠的手进了门,门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两面宿傩遣散了其他人,他把伏黑惠牵去一个偏远的小院落,然后从小院子里牵出来两条小狗。

    一黑一白,憨态可掬。

    伏黑惠在两面宿傩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摸上去,然后微微张开了嘴,语气雀跃,像个孩子:“……是小狗。”

    两面宿傩温柔地看着他:“是,等你能看见了,我们就牵着它们去散步好不好?”

    伏黑惠就点点头,手下的毛茸茸是温暖的,伏黑惠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面宿傩低头:“笑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你也是……”他话没说完,两面宿傩却听懂了。

    他危险地眯起眼,语气不善:“你就是仗着我现在不敢动你。”

    伏黑惠撇撇嘴:“就算我好了,你也不会打我。”

    两面宿傩不怀好意地轻笑一声,然后凑近了他耳朵边说了句什么。

    伏黑惠的耳朵就蹭地红了。

    他张开嘴又不知道怎么打反驳,只能自己憋着,脖子都红了。

    两面宿傩没忍住大笑出声。

    伏黑惠气呼呼地、怀里抱着两条乖地不像话的小狗进了小院的门,然后熟门熟路地朝卧室走去。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这是他最痛苦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很矛盾,但是他确实第一眼就想见到这里。

    这里埋葬了他的恨,也遇见了他的爱情。

    两面宿傩推开卧室的门,他牵着伏黑惠坐在柔软的小沙发上。

    两面宿傩先打开了空调,然后开始收拾带来的医药用品。

    他没带人过来,只是布置了几个手下在这周围巡逻,在家里,他都是亲力亲为。

    把药和其他的杂碎放好,两面宿傩才走到听广播的伏黑惠面前。

    他慢慢蹲下,少年安静地坐着,大眼睛长睫毛都看不见了,只有一层白色的纱布,让对方看起来像一只湿漉漉的受伤小狗。

    两面宿傩蹲到一个可以和伏黑惠平视的高度,然后按下了广播的暂停。

    “啪嗒。”小小的便携收音机被放在一边,伏黑惠怀里的两只小狗都睡着了,睡得香甜,还打着呼。

    伏黑惠呼吸微微变了一下,他摸到两面宿傩的手,刚感受到有些冰,两面宿傩就收回了手。

    “手凉,你别摸。”两面宿傩把手抽回来哈了几口气,然后搓了搓,直到温热了才重新握住他的手。

    “今晚想吃什么?”两面宿傩坐到他旁边问道。

    “想吃……粥。”伏黑惠很慢很慢地说。

    两面宿傩顿了顿,然后轻笑:“你来做?”

    他什么都会做,唯独粥做不好,每次不是水多了就是糊了,和伏黑惠完全相反。

    伏黑惠翘起嘴角:“你不想吃?”

    两面宿傩笑着摇了摇头:“想,想了好久了。”

    怀里的小狗醒了,两只小狗睁开眼环视四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室内温暖,室外寒雪凌冽,爱人温热的粥真是再好不过了。

    ————

    雪落了满地,梅花探出头来,花圃的泥土开始凝固,所有的生灵都栖息在窝里——

    新年到了。

    新年那天,两面宿傩起了个大早做了一大桌子饭,伏黑惠醒的时候饭香已经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黑色的小狗蹦上床,伏黑惠摸到它厚实柔软的皮毛,然后把它捞进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的白色小狗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门口站着的两面宿傩看着好笑,他走上前把人连带被子抱起来,他把他抱进怀里,然后开口道:“我刚才接了个电话,五条悟说可以拆下纱布了,让我们去一趟医院。”

    伏黑惠身子僵了僵,他点了点头,两面宿傩笑道:“别紧张,一会儿就好了。”

    伏黑惠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轻轻说了声好。

    两面宿傩开车到了医院,明明是新年,医院一点都不冷清,依旧是“热火朝天”。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伏黑惠去找五条悟,然后看着对方慢慢拆下洁白的纱布。

    “睁眼看看?”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仿佛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伏黑惠刚想睁眼,一只大手就伸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伏黑惠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两面宿傩手心动啊动,有些痒。

    “我们回去再看好不好,你的第一眼应该用在那里,而不是医院。”两面宿傩牵起对方的手,伏黑惠就点点头,然后听话地闭上了眼。

    一边的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医院怎么了!生病不还是得来!

    不管五条悟怎样,两面宿傩直接带着伏黑惠回了家。

    伏黑惠一直没有睁眼,两面宿傩牵着他进了房间,然后让他坐了在窗户边。

    他推开窗户,窗户发出“吱呀——”一声。

    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风,傍晚的阳光暖暖的,但不刺眼,很舒服。

    “睁开眼吧。”两面宿傩温柔地看着他,然后默默退了一步。

    伏黑惠睁开眼,然后许久未动。

    院子里的花开了,花圃被人打理地很好,一层白白的雪覆落在上面,显得旁边的梅花更艳丽了。

    院子里两只小狗正在追逐,互相咬着尾巴,玩的不亦乐乎。

    院子里还有……

    伏黑惠眼眶发红,然后破涕为笑。

    他慢慢向外伸出了手。

    正单膝跪地的两面宿傩也红了眼,他颤抖着举起戒指,他把戒指戴到对方的手上,然后起身,在窗户边轻轻探头,吻上了伏黑惠的眼睛。

    晚霞落在伏黑惠的眼中,两面宿傩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落日是如此美丽,因为余晖刻进了爱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