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是孤儿,从他出生有记忆起就被人带着逃亡,这一逃亡,逃亡到了世界末日。

    他被人带到了铁围城。

    刚开始年纪小,他给餐厅刷盘子、给军队捡子弹壳,后来到了15岁,他就去参了军。

    这15年来,两面宿傩像个拥有求生本能的野狗,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愉悦”,什么是“欲望”——直到遇见了那只瘦瘦小小的变异猫仔。

    那天是远征的中途,军队驻扎在一片大草丛附近,此时甲虫也还没有那么猖獗,人类大多数存活,两面宿傩在一个巨大的蘑菇林里遇到了伏黑惠。

    看到他的第一眼,两面宿傩就像看到了当年在地上捡吃的、被□□打脚踢的自己。

    小猫蜷缩在蘑菇底下,眼神凶狠,全身紧绷,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像是随时可以拼命。

    两面宿傩突发奇想:“嗨。”

    他敢打赌,那个小猫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语。

    两面宿傩轻笑一声,把裤兜里的肉干扔给了小猫。

    就当做给了曾经的自己。

    两面宿傩准备转身走开,就在他动了的时候,那只小猫嘴里的肉掉了下来,小猫倒在了地上,眼睛里都是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一会儿变成了呜咽。

    两面宿傩第一次带着活物在身边,并且是个有智慧的,暖乎乎的小猫仔。

    起先他准备等小猫养好伤就放他走,小猫却越来越依赖他,这让两面宿傩很头疼,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正好,开拔给了他一个契机。

    他偷偷告诉伏黑惠他要走了,小猫仔在枕头上一下子摔了下去,眼睛瞬间瞪大了。

    两面宿傩知道伏黑惠的性格,所以第二天,他看着伏黑惠在他床上待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就向蘑菇林走去。

    两面宿傩在后面看了很久很久,等到伏黑惠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才回到了行军床。

    一躺下他就感觉出不对来,伸手一摸,枕头底下多了几个小鱼干。

    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第一次后悔了,他找到小猫的时候,小猫哭哭啼啼地,两面宿傩装作不耐烦道:“啧,不就是一会儿没理你,你就给我跑这里来,怎么,是想回家了?”

    他抱紧了小猫,小猫暖乎乎的,一直暖和到人心里去。

    他给小猫取了名字,他带着小猫一起开拔,他带着小猫回家,夜里互相取暖……他的小猫仔慢慢长大,中间他发现羂索在偷偷收集他和伏黑惠的资料,他没去管,因为他很强,他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好伏黑惠,即使他知道伏黑惠的精神体很特别,这种可以保护人的自信持续到最后一次远征。

    那天他们到了一个深林,林子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湖泊,他抱着伏黑惠说,我们以后在这里生活好不好?伏黑惠“喵喵”地回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可是突变就发生在那次任务,等到两面宿傩杀完眼前的甲虫,伏黑惠已经被另一只甲虫拖走。

    两面宿傩眼睛瞬间红了,他用精神体不要命地往那只甲虫身上招呼,可是最多在那只甲虫翅膀底下豁开一道口子。

    两面宿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废物。

    等到他追到山洞,伏黑惠已经奄奄一息,他终于到了伏黑惠面前,小猫呜咽着,两面宿傩故作镇定,笑着安抚小猫:“没事的,看我出去杀了他……不过可能要回来得晚一点,不能陪你,让里梅带你回去……”

    伏黑惠呜咽着想要爬到他手上,却被男人推了下去。

    男人轻轻亲了他一下,转身走出了山洞。

    那是一场血战,两面宿傩的精神体严重损坏,只能坚持到里梅抱着伏黑惠过来。

    两面宿傩温柔地看着小猫,直到撑不住了,轰然倒地。

    模模糊糊中,小猫猛地扑过来,两面宿傩的精神体竟然瞬间被修补完善。

    两面宿傩用力睁开眼,只见两人的精神体迅速融合到了一起,里梅被这强大的精神体冲击出了山洞,伏黑惠哭着,痛叫着,撕裂了自己的精神体。

    两面宿傩第一次哭,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小猫。

    小猫变成了一个小少年,两面宿傩伸手接住,少年的身体已经发冷,两面宿傩知道,这个傻子把自己的精神体大半给了他。

    他用力地抱着少年,把自己的精神体匀过去,精神体反复变换,对两面宿傩和伏黑惠的身体产生巨大的压力,只是两面宿傩把压力都给了自己。

    两面宿傩看着进来的里梅轻声道:“十年,我再活十年,我再陪他十年。”

    他知道精神体撕裂修补两人的记忆都会消失,但是他相信,他的小猫还会回到他身边。

    两面宿傩没有叮嘱里梅,他相信里梅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可惜,不能陪他长长久久了,他的小猫还没长大呢。

    他回到湖泊,把深林和湖泊用两人的精神体笼罩起来,竟然产生了特殊的毒素,让甲虫不敢靠近,他把精神体设置成为钥匙,让湖泊和深林隐藏起来,成为他们的专属基地。

    他们在车上陷入昏迷,里梅带着失去记忆的两人回到铁围城,等到两面宿傩苏醒,伏黑惠也成为了铁围城的祓除官。

    再次见面,是三年后,两面宿傩已经由原来的将军变成了一个四只手的怪物,他愈发地冷漠,所有人都怕他,直到他遇见伏黑惠。

    那天他去了检查所,男孩抬起头,琥珀绿色的眼睛和他的对视,两人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共通的东西响起来。

    后来才知道,那是没来得及捕捉倾听的心动。

    “你好,我是两面宿傩。”

    “……嗯,久闻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