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那个转学生吗，就是白头发那个？”
“知道知道！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是白头发，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哇！”
“可是听说他转学是因为……”一个有些油腻的男声插了进来，“因为同性恋。”
但是男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女生们遗憾地讨论，“啊？怎么这样……还想追的说……”
“唉，果然帅的男孩子都有男朋友……”
夏油杰收拾好书包，没有管这些八卦，他拍拍手:“好了，大家没事就可以收拾东西了，今天的总结会就到这里，大家收拾完回班继续自习吧。”
“好哒学长”“学长再见！”“夏油学长还是这么迷人！！”
夏油杰笑着走到走廊上，不置一词。
夏油杰，咒术高中的传奇学神，只要有排名的，夏油杰都包揽第一，从初中部到高中部，学校里的校草就没变过。
倒不是刻意保持地位，而是夏油杰真的觉得很轻松，没什么难的。
推开实验一班后门，大家都在安安静静自习，实验班的学生倒是不会有交头接耳或者睡觉……嗯？
睡觉？
“同学？同学？你是不舒服吗？”夏油杰走向眼前趴着的人，他看起来是真的关心。
校服底下动了动，夏油杰刚想说有不舒服去医务室，结果衣服下的脑袋动了动，又转头睡着了。
夏油杰:“……”地位受到了一点挑战。
“班长，他就是今天转学的转校生。”夏油杰回到座位上，前桌的小胖子转过来告诉他，还偷偷给他塞了纸条，告诉他转校生的辉煌战绩。
五条悟，以前八中的校霸，打架都是很平常的事，同性恋、性格古怪、脾气暴躁……
夏油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盖住的脑袋，虽然盖的严严实实，可是在转头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到一点点白色的发丝。
看着像只小白猫，没成想是只凶狠的小白虎。
“好了，不要传别人的八卦，认真学习。”
小胖子一哆嗦，连忙翻开书做题。
夏油班长虽然温和，可是每个人都下意识觉得，班长才是最不能忤逆的人。
夏油杰看着手心的习题集许久，却没有看进去一道题。
优秀的班长第一次走神了。
他早就知道五条悟。
第一次遇见五条悟是半年前。
此时夏油杰经过一家便利店，正巧是饭点，夏油杰就想进去买点晚饭，走过走廊的拐角，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闯进了视线，那个人正俯身趴在甜品柜子里，仔细寻找着什么。
夏油杰起先以为他是视力不太好，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没想到对面的人瞬间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跑掉了。
夏油杰看着那个仓皇的背影想，蓝色的眼睛，好漂亮。
五条悟刚才就像是在休息的波斯猫，陌生人靠近就迅速跑开，谁都碰不到。
夏油杰记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第二次见到五条悟是夏油杰逃课的时候，也不能叫逃课，那天夏油杰尤其烦躁，于是跟老师请了个假，说自己不舒服，从学校里逃了出来。
好学生说自己不舒服就是不用病例的。
莫名烦躁的心情让夏油杰看起来很凶，直到那只小白猫再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五条悟在他们学校后门的围墙上扒着，不知道往里看什么，远远看去，倒是真像一只猫似的。
“同学……你在做什么？”夏油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五条悟又是上次的反应，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跳下墙跑开了。
夏油杰:“……”更烦躁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
今天是干部例会，各个年级干部都来参加，夏油杰是主持，要早一点到场，所以他在快要下课的五分钟时给老师打了个招呼，从后门溜走了。
办公楼离教学楼有段距离，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走着，走着……然后顿住。
“……唉，这次能不能别跑。”一声叹息，正在看着学校路线图的五条悟猝然转头，刚想跑，又想起来夏油杰的话，于是顿住了脚步，然后开始在原地四处张望，就是不看夏油杰。
夏油杰走近，五条悟的美貌就更有冲击力了，男孩子的五官单独拿出哪一个都是天然的美，组合在一起，就算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学校里的小姑娘了。
“同学，别的先不说，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跑么？”夏油杰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询问着，五条悟耳垂很快红了，嘴却依旧紧闭，什么也不说。
“……好的，那同学，你今天来学校是干嘛的？”夏油杰叹了口气，这小孩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啊。
“……转学。”五条悟咳嗽一声，眼神游移。
“我也要去办公楼，我带你去吧。”夏油杰没等五条悟说不，自觉走在了前面。
五条悟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嘴角勾了勾，又很快放下，恢复成面无表情，跟着夏油杰去了教务处。
看着五条悟进了教务处，夏油杰才去开会。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在自习，自习过半时，夏油杰听到后排有一阵微弱的吸气声，不少同学也听见了，夏油杰转头，五条悟那个桌子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校服下，男孩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夏油杰皱眉起身，众人都看着他，夏油杰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做题，他独自走到了后排。
“同学，同学，你醒醒。”
校服外套过了一会儿慢慢拉下，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通红的眼眶心里有些紧，“同学你怎么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肚子，用只有两人的声音撒娇:“好痛。”
夏油杰把五条悟拉起来，五条悟或许是坐久了，一起身就栽进了夏油杰怀里。
夏油杰这才发现五条悟后背都湿了，只是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来。
“帮我和老师请假，就说五条同学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夏油杰拍了拍后排的学习委员，然后半搂半抱着五条悟向门外走。
“呜……好痛……”五条悟紧紧抓着夏油杰的校服，头靠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小声哼唧着，像一只小奶猫。
夏油杰眉头紧皱，嘴上却还调侃着人，让人放松一点:“八中校霸都这么虚弱吗？”
五条悟轻轻蹭了一下夏油杰的肩膀:“只有我。”
夏油杰笑了一声，此时两人已经出了校，五条悟的症状很可能是急性阑尾炎，虽然五条悟没多大动静，可是搂着五条悟腰的夏油杰手心却已经被五条悟的汗浸湿。
上了出租车，五条悟直接倒在了夏油杰怀里，夏油杰愣了一下，很快给人调整姿势，让五条悟舒服一点。
夏油杰看着车窗外迅速闪过的风景，心下奇怪，五条悟明明见到他就跑，可是现在……
夏油杰垂眼，男孩好像已经疼糊涂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嘴里还叫着谁的名字。
夏油杰凑近听，五条悟在叫，杰哥。
夏油杰更加疑惑。
他好像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不过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医院，夏油杰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
下车时，五条悟疼得已经不能自己走路，夏油杰说了一声“冒犯了”，就给五条悟直接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医院。
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衣服，指尖泛白。
“好痛啊……夏油杰……”
“嗯，再忍忍。”
直到进了手术室，夏油杰才松了一口气。
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是不规律饮食和经常吃冰品导致的，夏油杰想起来那天在甜品柜扒拉的五条悟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养生。
五条悟做手术期间夏油杰办好了手续，家属签字时却犯了难，他打电话给班主任要五条悟爸妈的电话号码，要到了之后对面说很快就来，夏油杰这才出去买饭。
回来时五条悟已经躺在了病房里，男孩脸色苍白，麻药的效果还没过，人还在昏迷。微弱灯光下，男孩的脸像是镀上了一层圣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扣扣扣”
夏油杰抬眼向门外望去，一个老妇人和几个保镖站在外面，夏油杰推开门，挑了挑眉，示意身份，那个老妇人躬身道谢:“谢谢您帮助了我们家少爷，后续的报酬会到学校让老师代为转达的。”
夏油杰了然:“报酬就不用了，监督你们少爷好好吃饭就行了。”
老妇人连忙应下，夏油杰觉得现在待着没意思，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他是半夜被电话吵醒的。
“……喂？”
“夏油少爷，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医院，少爷要见你。”老妇人的语气很是慌张，夏油杰一边下床一问道:“他怎么了？”
老妇人只说您来了就知道了，夏油杰气得挂了电话，打车直奔医院。
进了医院，夏油杰才知道老妇人为什么说不出来。
五条悟缩在大厅角落里，脸色煞白，人一靠近就拿东西扔过去，伤口都快崩裂了，只是嘴里还在叫着，夏油杰，夏油杰。
夏油杰拨开人群，直直向五条悟走过去。
走近了，夏油杰才看到五条悟眼里化不开的悲伤和惶然，他心里像针扎的一样疼，好像是因为自己才让五条悟这么害怕的。
他放轻声音，朝着角落里的小白猫伸出手，语气温柔:“夏油杰来了，和我回去吧，悟。”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泥沼里挣扎出来似的，他带着哭腔扑向夏油杰:“你怎么能离开我啊？”
夏油杰把人横抱回床，耐心和他讲:“没有离开你，只是回去吃饭。”
五条悟紧紧拉着他的手:“你又骗我。”
夏油杰寻思自己没有骗过他吧？但是显然这时候不是该计较这些的时候，五条悟现在明显精神不太好，夏油杰只能顺着他:“嗯，我错了，我陪着你。”
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手渐渐睡着了。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陷入沉思。
他总觉得五条悟认识了自己很久，不然怎么会这么依赖他？
可是夏油杰明确得记得，自己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五条悟，只有半年前的初遇。
五条悟轻轻睁开眼，天光大亮。
他侧头看去，夏油杰的手被他抓着，而夏油杰本人趴在床边睡着了。
男人呼吸很轻，五条悟知道自己昨晚肯定又“闹”了，他叹了口气，慢慢凑近趴着的夏油杰，然后轻轻亲吻了一下夏油杰的嘴唇。
亲完五条悟舔了舔嘴角。笑得像一只饕足的偷腥猫。
夏油杰眉头动了动，像是要转醒，五条悟连忙把被子扯过头顶，假装还睡着。
夏油杰醒来后像是真的觉得五条悟在睡觉，五条悟听到夏油杰轻轻推开门，然后又轻轻关上门，动作轻到连窗外的麻雀都不会惊醒。
五条悟想，还是好细心啊，杰。
他的耳朵慢慢变粉。
——杰好甜啊。
——好，好甜……
与此同时，门外夏油杰面色通红地捂住脸，刚才唇上的温热触感让他不敢睁眼，要不是五条悟忙着藏起来，他就该看见夏油杰像番茄一样的脑袋。
现在表达感谢都是这样的么？！
夏油杰一路跑到了早餐店，过了半小时才提着早餐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推开门，门内的五条悟就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急什么？”
“杰没走啊！”
两人同时出声，夏油杰转过头假装咳嗽一声，不自然道:“嗯，买早饭去了。”
五条悟松了一口气，扯着夏油杰进了病房。
夏油杰一边数落着五条悟，一边把买的粥拿出来。
五条悟就当没听见夏油杰的数落，只是眼巴巴看着粥，然后眼巴巴看着夏油杰吃完了粥。
五条悟:“……我的呢？”
夏油杰没好气:“还你的呢，你自己做完手术不知道现在不能吃？”
五条悟“哦”了一声，蔫吧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五条悟就像是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猫，浑身都是低气压。
“……你快点好，我给你买甜品。”
“要喜久福！”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毛豆味是吧……”夏油杰自然接过话，两人却都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毛豆味？”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纠结。
“我……我猜的。”
夏油杰那天不知道怎么离开医院的，只是记得心里很难受，好像那个对话发生了很多次，最后却食言了。
可是在哪里发生过呢？
夏油杰周一到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自己的座位不太对……嗯？
“五条悟？”五条悟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很亮。
“我申请换成你的同桌啦！开不开心！”他蓝色的眼睛通透又明亮，夏油杰无奈笑笑，坐在了五条悟旁边。
“那你来了，就要跟着我好好学习。”
“放心啦，五条同学是最强的！”
夏油杰挑眉，“听说你转过来的时候是倒数。”
五条悟突然哽住，然后翻开书跟着朗读。
夏油杰没忍住笑出声。
其实，还挺可爱的。
五条悟自那次医院疯了一般找夏油杰以后再也没出现这种情况，夏油杰每天就是学习，监督五条悟学习，然后调整五条悟饮食规律。
一切好像都理所应当，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那天，五条悟请病假。
夏油杰早上来就没有看到五条悟，手里的早餐没有人惊呼一声，然后迅速吃完，上课夏油杰总是不经意转头，想要提醒某人别睡着了，转过去才想起来，哦，今天那个活力四射的人没来。
夏油杰放学后根据班主任给的地址找到了五条悟家。
是一个老式的宅邸，看上去是家族传承下来的，夏油杰抬手敲了敲厚重的黑木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那个老妇人开的门。
他看到夏油杰有些惊讶，但是却从善如流地把他请了进去。
夏油杰:“您知道我要来？”
老妇人低头回答:“是小少爷知道您要来。”
“悟他怎么了？”夏油杰跟着三转两转，转到了五条悟的房门前。
刚到了房门前，一阵痛叫撕裂了夏油杰冷静的面具。
“悟！！”
夏油杰猛地推开门，入目即是五条悟疼痛到扭曲翻滚的身影。
“悟！”夏油杰冲上去，五条悟抱着脑袋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老妇人急忙出去找家里的医生，夏油杰看着面色煞白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的五条悟说不出话，这和上次医院的场景何其相似。
他紧紧把五条悟抱进怀里，不停地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嘴里轻声哄着:“悟别怕……再忍一忍……”
夏油杰知道自己心疼了。
或许是夏油杰的的声音太近，五条悟逐渐放下手，他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湛蓝色的眼睛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看着夏油杰，很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
夏油杰见他慢慢平复下来松了口气，把人搬到了床上才让后面来的医生检查。
“还是没有查出来吗？”老妇人担忧地问医生，医生皱着眉摇头，显然是找不到五条悟头痛的原因。
“杰……”五条悟推开面前的人群，向夏油杰伸出手。
夏油杰连忙握住男孩苍白的手。
太瘦了，刚才抱着的时候夏油杰就感觉到五条悟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现在摸到了他的手，夏油杰更直观地感觉到了五条悟的虚弱，这和传闻中怼天怼地武力值爆表的校霸一点都不一样。
“你们都出去吧。”五条悟睫毛垂下，夏油杰眨眨眼，有什么东西从心口划过去，没来得及捕捉，又消失不见。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五条悟才骤然脱力，倒在了夏油杰怀里。
“悟！”
“嘘……我没事。”五条悟感知着男人的温度，险些落下泪来。
他终于接收到了全部的悔恨和爱意。
“杰……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做了一个梦之后。”
夏油杰顿住想要拿水的手，屏住呼吸，他直觉五条悟要说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格外严肃。
“梦里，我们是高中的同学，那是个很离奇的时代，有咒灵，有咒术……所以第一次见你，我好像就身处那个时代一样。”
“可我在那次之前从未见过你。”夏油杰俯身看向五条悟的眼睛。
“我知道……那天之后，我又做了个梦，梦里我们好厉害，好像世界都在我们的掌控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挚友。”
“所以我去你的学校围墙上，我想看看你，想多梦到一点内容。果然，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到你全世界为敌，我也是你的敌人……”
“那之后我再也没梦到别的内容，所以我打算转学。”
“那次医院里，我终于记起来了，那不是梦，那是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我说我为什么对你莫名亲近。”
五条悟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出神:“今天早上，我接收到了最后一段关于五条悟的记忆，原来五条悟喜欢夏油杰，喜欢得不得了。”
五条悟的声音有了一丝哭腔:“可是夏油杰不知道，那个夏油杰……死了。”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胸膛一震。
“夏油杰。”五条悟转过身抬头看向呆住的男人，“最后一段记忆好痛苦呀，我的头好痛，我的眼睛里看哪里都是你的身影，哪里都是血……”
五条悟拱进了夏油杰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你怎么这么坏啊？”
夏油杰在五条悟叙述的时候就确定这是真的，因为他的眼前闪过好多模糊画面，看不清，却让人怀念。
“对不起啊，让你独自拥有这么差劲的回忆。”夏油杰把怀里的人抱得很紧，他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却要让五条悟经历死亡的痛苦。
“以后我陪着你一起，你告诉我我们的经历，好不好？”
夏油杰的声音很温柔，五条悟渐渐睡着了。
等五条悟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夏油杰不知道去了哪里，五条悟连忙坐起来，就在他准备下床的时候，夏油杰推门进来了。
“悟？”夏油杰顿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甩甩脑袋，“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
“嗯。”
一时之间，室内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夏油杰才开口:“悟想出去透透气么？”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带悟去个地方吧？”夏油杰自然而然地牵起五条悟的手，五条悟瑟缩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
夏油杰失笑:“又不是把你卖掉。”
五条悟跟着夏油杰出了宅邸，他们竟然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远到最后是夏油杰背着五条悟上的山。
山上像是曾经有过什么建筑物，断壁残垣彰显着曾经的辉煌。
“这是哪里？”五条悟握着夏油杰的手，眼神好奇。
“曾经是一所学校。”
“哦。”
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去了一个还保存地不错的长椅上作着，晚上的风有些冷，夏油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五条悟披上。
五条悟往外套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今天悟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也给你讲一个好不好？”
五条悟心有所感，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呀。”
“这个故事呢，发生在一个有咒术的时代，那里有人，有术师，还有咒灵。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年轻的术师。”
五条悟睫毛颤抖，“这个术师曾经的梦想就是匡扶正义，为大义付出自己的一切，但是他的朋友不是这样想的，他的那个朋友总是很讨厌正论。”
说到这里，夏油杰笑了笑。
“但是他们还是成为了好朋友，然后呢，那个主人公就喜欢上了他的朋友。相信我，没人不喜欢那个人的。”
“他在确认心意后总想着让朋友开心，却总是不得要领，两人总是拌嘴，年轻的术师乐在其中，就算不告白，在一起生活也让他开心。”
“但是那个术师慢慢变坏了，变得越来越讨厌这个虚伪的世界，他想，为什么我要付出一切，去保护别的制造咒灵的人呢？”
“他陷入一个怪圈，但是他发现他最怕的，是那个人死掉，因为他曾经差点永远离开术师的世界。”
“他想，我不够强大，不够去保护他，所以那个术师用了很笨的方法去保护那个人，结果最后弄巧成拙，他竟然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笑脸了。”
五条悟抬头看向夏油杰，眼神悲伤。
“那个术师在叛逃之前还答应给他带特产，最后却人去楼空，他是不是很坏？”
五条悟使劲摇头，睫毛上有点点泪光。
“我快消失啦，这世间本就不该再有咒灵，我只是一丝妄念，依依不舍地，就想再看看那个人笑。”夏油杰温柔地摸了摸五条悟软软的头发。
“我只是借了我自己的转世身体，看在我这么努力了，你可以笑一下给我看吗？五条悟小先生？”
五条悟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感觉到有什么在流逝，他努力抓住夏油杰的手，却感觉什么也抓不住。
“我不是五条悟啊，夏油杰。”五条悟带着哭腔对夏油杰说，“你的悟早就死掉了，埋在土里，和你埋在一起。”
“但是，但是，”五条悟哽咽，“但是他在梦里对我说，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让夏油杰追他好久。”
“他说不怪你，他说他爱你。”
夏油杰俯身抱住五条悟，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周围连残垣也不剩下了。
那天五条悟睡着后，夏油杰无意间在五条悟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贝壳，就在花瓶后面，他控制不住地去触碰，那缕残念顺势回到了他的身体，带着他去了那个世界的记忆。
那是和理子，和夏油杰一起找的最漂亮的贝壳，被五条悟好好地珍藏，直到神魂俱灭，直到来世重逢。
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归了零。
半年后。
“你们知道那个转学生吗，就是白头发那个？”
“知道知道！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是白头发，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哇！”
夏油杰抬头向窗外看去，一抹带着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风吹散夏油杰的头发，发绳在众人轻呼下飘到了那个人的手里。
“哇，同学这是你的发绳嘛？你刘海好奇怪哦。”
夏油杰轻笑一声，“嗯，谢谢你，还有，我的刘海才不奇怪。”
他们再次相见。
“知道知道！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是白头发，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哇！”
“可是听说他转学是因为……”一个有些油腻的男声插了进来，“因为同性恋。”
但是男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女生们遗憾地讨论，“啊？怎么这样……还想追的说……”
“唉，果然帅的男孩子都有男朋友……”
夏油杰收拾好书包，没有管这些八卦，他拍拍手:“好了，大家没事就可以收拾东西了，今天的总结会就到这里，大家收拾完回班继续自习吧。”
“好哒学长”“学长再见！”“夏油学长还是这么迷人！！”
夏油杰笑着走到走廊上，不置一词。
夏油杰，咒术高中的传奇学神，只要有排名的，夏油杰都包揽第一，从初中部到高中部，学校里的校草就没变过。
倒不是刻意保持地位，而是夏油杰真的觉得很轻松，没什么难的。
推开实验一班后门，大家都在安安静静自习，实验班的学生倒是不会有交头接耳或者睡觉……嗯？
睡觉？
“同学？同学？你是不舒服吗？”夏油杰走向眼前趴着的人，他看起来是真的关心。
校服底下动了动，夏油杰刚想说有不舒服去医务室，结果衣服下的脑袋动了动，又转头睡着了。
夏油杰:“……”地位受到了一点挑战。
“班长，他就是今天转学的转校生。”夏油杰回到座位上，前桌的小胖子转过来告诉他，还偷偷给他塞了纸条，告诉他转校生的辉煌战绩。
五条悟，以前八中的校霸，打架都是很平常的事，同性恋、性格古怪、脾气暴躁……
夏油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盖住的脑袋，虽然盖的严严实实，可是在转头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到一点点白色的发丝。
看着像只小白猫，没成想是只凶狠的小白虎。
“好了，不要传别人的八卦，认真学习。”
小胖子一哆嗦，连忙翻开书做题。
夏油班长虽然温和，可是每个人都下意识觉得，班长才是最不能忤逆的人。
夏油杰看着手心的习题集许久，却没有看进去一道题。
优秀的班长第一次走神了。
他早就知道五条悟。
第一次遇见五条悟是半年前。
此时夏油杰经过一家便利店，正巧是饭点，夏油杰就想进去买点晚饭，走过走廊的拐角，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闯进了视线，那个人正俯身趴在甜品柜子里，仔细寻找着什么。
夏油杰起先以为他是视力不太好，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没想到对面的人瞬间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跑掉了。
夏油杰看着那个仓皇的背影想，蓝色的眼睛，好漂亮。
五条悟刚才就像是在休息的波斯猫，陌生人靠近就迅速跑开，谁都碰不到。
夏油杰记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第二次见到五条悟是夏油杰逃课的时候，也不能叫逃课，那天夏油杰尤其烦躁，于是跟老师请了个假，说自己不舒服，从学校里逃了出来。
好学生说自己不舒服就是不用病例的。
莫名烦躁的心情让夏油杰看起来很凶，直到那只小白猫再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五条悟在他们学校后门的围墙上扒着，不知道往里看什么，远远看去，倒是真像一只猫似的。
“同学……你在做什么？”夏油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五条悟又是上次的反应，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跳下墙跑开了。
夏油杰:“……”更烦躁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
今天是干部例会，各个年级干部都来参加，夏油杰是主持，要早一点到场，所以他在快要下课的五分钟时给老师打了个招呼，从后门溜走了。
办公楼离教学楼有段距离，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走着，走着……然后顿住。
“……唉，这次能不能别跑。”一声叹息，正在看着学校路线图的五条悟猝然转头，刚想跑，又想起来夏油杰的话，于是顿住了脚步，然后开始在原地四处张望，就是不看夏油杰。
夏油杰走近，五条悟的美貌就更有冲击力了，男孩子的五官单独拿出哪一个都是天然的美，组合在一起，就算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学校里的小姑娘了。
“同学，别的先不说，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跑么？”夏油杰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询问着，五条悟耳垂很快红了，嘴却依旧紧闭，什么也不说。
“……好的，那同学，你今天来学校是干嘛的？”夏油杰叹了口气，这小孩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啊。
“……转学。”五条悟咳嗽一声，眼神游移。
“我也要去办公楼，我带你去吧。”夏油杰没等五条悟说不，自觉走在了前面。
五条悟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嘴角勾了勾，又很快放下，恢复成面无表情，跟着夏油杰去了教务处。
看着五条悟进了教务处，夏油杰才去开会。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在自习，自习过半时，夏油杰听到后排有一阵微弱的吸气声，不少同学也听见了，夏油杰转头，五条悟那个桌子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校服下，男孩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夏油杰皱眉起身，众人都看着他，夏油杰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做题，他独自走到了后排。
“同学，同学，你醒醒。”
校服外套过了一会儿慢慢拉下，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通红的眼眶心里有些紧，“同学你怎么了？”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肚子，用只有两人的声音撒娇:“好痛。”
夏油杰把五条悟拉起来，五条悟或许是坐久了，一起身就栽进了夏油杰怀里。
夏油杰这才发现五条悟后背都湿了，只是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来。
“帮我和老师请假，就说五条同学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夏油杰拍了拍后排的学习委员，然后半搂半抱着五条悟向门外走。
“呜……好痛……”五条悟紧紧抓着夏油杰的校服，头靠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小声哼唧着，像一只小奶猫。
夏油杰眉头紧皱，嘴上却还调侃着人，让人放松一点:“八中校霸都这么虚弱吗？”
五条悟轻轻蹭了一下夏油杰的肩膀:“只有我。”
夏油杰笑了一声，此时两人已经出了校，五条悟的症状很可能是急性阑尾炎，虽然五条悟没多大动静，可是搂着五条悟腰的夏油杰手心却已经被五条悟的汗浸湿。
上了出租车，五条悟直接倒在了夏油杰怀里，夏油杰愣了一下，很快给人调整姿势，让五条悟舒服一点。
夏油杰看着车窗外迅速闪过的风景，心下奇怪，五条悟明明见到他就跑，可是现在……
夏油杰垂眼，男孩好像已经疼糊涂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嘴里还叫着谁的名字。
夏油杰凑近听，五条悟在叫，杰哥。
夏油杰更加疑惑。
他好像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不过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医院，夏油杰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
下车时，五条悟疼得已经不能自己走路，夏油杰说了一声“冒犯了”，就给五条悟直接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医院。
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衣服，指尖泛白。
“好痛啊……夏油杰……”
“嗯，再忍忍。”
直到进了手术室，夏油杰才松了一口气。
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是不规律饮食和经常吃冰品导致的，夏油杰想起来那天在甜品柜扒拉的五条悟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养生。
五条悟做手术期间夏油杰办好了手续，家属签字时却犯了难，他打电话给班主任要五条悟爸妈的电话号码，要到了之后对面说很快就来，夏油杰这才出去买饭。
回来时五条悟已经躺在了病房里，男孩脸色苍白，麻药的效果还没过，人还在昏迷。微弱灯光下，男孩的脸像是镀上了一层圣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扣扣扣”
夏油杰抬眼向门外望去，一个老妇人和几个保镖站在外面，夏油杰推开门，挑了挑眉，示意身份，那个老妇人躬身道谢:“谢谢您帮助了我们家少爷，后续的报酬会到学校让老师代为转达的。”
夏油杰了然:“报酬就不用了，监督你们少爷好好吃饭就行了。”
老妇人连忙应下，夏油杰觉得现在待着没意思，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他是半夜被电话吵醒的。
“……喂？”
“夏油少爷，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医院，少爷要见你。”老妇人的语气很是慌张，夏油杰一边下床一问道:“他怎么了？”
老妇人只说您来了就知道了，夏油杰气得挂了电话，打车直奔医院。
进了医院，夏油杰才知道老妇人为什么说不出来。
五条悟缩在大厅角落里，脸色煞白，人一靠近就拿东西扔过去，伤口都快崩裂了，只是嘴里还在叫着，夏油杰，夏油杰。
夏油杰拨开人群，直直向五条悟走过去。
走近了，夏油杰才看到五条悟眼里化不开的悲伤和惶然，他心里像针扎的一样疼，好像是因为自己才让五条悟这么害怕的。
他放轻声音，朝着角落里的小白猫伸出手，语气温柔:“夏油杰来了，和我回去吧，悟。”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泥沼里挣扎出来似的，他带着哭腔扑向夏油杰:“你怎么能离开我啊？”
夏油杰把人横抱回床，耐心和他讲:“没有离开你，只是回去吃饭。”
五条悟紧紧拉着他的手:“你又骗我。”
夏油杰寻思自己没有骗过他吧？但是显然这时候不是该计较这些的时候，五条悟现在明显精神不太好，夏油杰只能顺着他:“嗯，我错了，我陪着你。”
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手渐渐睡着了。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陷入沉思。
他总觉得五条悟认识了自己很久，不然怎么会这么依赖他？
可是夏油杰明确得记得，自己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五条悟，只有半年前的初遇。
五条悟轻轻睁开眼，天光大亮。
他侧头看去，夏油杰的手被他抓着，而夏油杰本人趴在床边睡着了。
男人呼吸很轻，五条悟知道自己昨晚肯定又“闹”了，他叹了口气，慢慢凑近趴着的夏油杰，然后轻轻亲吻了一下夏油杰的嘴唇。
亲完五条悟舔了舔嘴角。笑得像一只饕足的偷腥猫。
夏油杰眉头动了动，像是要转醒，五条悟连忙把被子扯过头顶，假装还睡着。
夏油杰醒来后像是真的觉得五条悟在睡觉，五条悟听到夏油杰轻轻推开门，然后又轻轻关上门，动作轻到连窗外的麻雀都不会惊醒。
五条悟想，还是好细心啊，杰。
他的耳朵慢慢变粉。
——杰好甜啊。
——好，好甜……
与此同时，门外夏油杰面色通红地捂住脸，刚才唇上的温热触感让他不敢睁眼，要不是五条悟忙着藏起来，他就该看见夏油杰像番茄一样的脑袋。
现在表达感谢都是这样的么？！
夏油杰一路跑到了早餐店，过了半小时才提着早餐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推开门，门内的五条悟就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急什么？”
“杰没走啊！”
两人同时出声，夏油杰转过头假装咳嗽一声，不自然道:“嗯，买早饭去了。”
五条悟松了一口气，扯着夏油杰进了病房。
夏油杰一边数落着五条悟，一边把买的粥拿出来。
五条悟就当没听见夏油杰的数落，只是眼巴巴看着粥，然后眼巴巴看着夏油杰吃完了粥。
五条悟:“……我的呢？”
夏油杰没好气:“还你的呢，你自己做完手术不知道现在不能吃？”
五条悟“哦”了一声，蔫吧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五条悟就像是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猫，浑身都是低气压。
“……你快点好，我给你买甜品。”
“要喜久福！”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毛豆味是吧……”夏油杰自然接过话，两人却都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毛豆味？”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纠结。
“我……我猜的。”
夏油杰那天不知道怎么离开医院的，只是记得心里很难受，好像那个对话发生了很多次，最后却食言了。
可是在哪里发生过呢？
夏油杰周一到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自己的座位不太对……嗯？
“五条悟？”五条悟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很亮。
“我申请换成你的同桌啦！开不开心！”他蓝色的眼睛通透又明亮，夏油杰无奈笑笑，坐在了五条悟旁边。
“那你来了，就要跟着我好好学习。”
“放心啦，五条同学是最强的！”
夏油杰挑眉，“听说你转过来的时候是倒数。”
五条悟突然哽住，然后翻开书跟着朗读。
夏油杰没忍住笑出声。
其实，还挺可爱的。
五条悟自那次医院疯了一般找夏油杰以后再也没出现这种情况，夏油杰每天就是学习，监督五条悟学习，然后调整五条悟饮食规律。
一切好像都理所应当，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那天，五条悟请病假。
夏油杰早上来就没有看到五条悟，手里的早餐没有人惊呼一声，然后迅速吃完，上课夏油杰总是不经意转头，想要提醒某人别睡着了，转过去才想起来，哦，今天那个活力四射的人没来。
夏油杰放学后根据班主任给的地址找到了五条悟家。
是一个老式的宅邸，看上去是家族传承下来的，夏油杰抬手敲了敲厚重的黑木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那个老妇人开的门。
他看到夏油杰有些惊讶，但是却从善如流地把他请了进去。
夏油杰:“您知道我要来？”
老妇人低头回答:“是小少爷知道您要来。”
“悟他怎么了？”夏油杰跟着三转两转，转到了五条悟的房门前。
刚到了房门前，一阵痛叫撕裂了夏油杰冷静的面具。
“悟！！”
夏油杰猛地推开门，入目即是五条悟疼痛到扭曲翻滚的身影。
“悟！”夏油杰冲上去，五条悟抱着脑袋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老妇人急忙出去找家里的医生，夏油杰看着面色煞白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的五条悟说不出话，这和上次医院的场景何其相似。
他紧紧把五条悟抱进怀里，不停地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嘴里轻声哄着:“悟别怕……再忍一忍……”
夏油杰知道自己心疼了。
或许是夏油杰的的声音太近，五条悟逐渐放下手，他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湛蓝色的眼睛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看着夏油杰，很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
夏油杰见他慢慢平复下来松了口气，把人搬到了床上才让后面来的医生检查。
“还是没有查出来吗？”老妇人担忧地问医生，医生皱着眉摇头，显然是找不到五条悟头痛的原因。
“杰……”五条悟推开面前的人群，向夏油杰伸出手。
夏油杰连忙握住男孩苍白的手。
太瘦了，刚才抱着的时候夏油杰就感觉到五条悟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现在摸到了他的手，夏油杰更直观地感觉到了五条悟的虚弱，这和传闻中怼天怼地武力值爆表的校霸一点都不一样。
“你们都出去吧。”五条悟睫毛垂下，夏油杰眨眨眼，有什么东西从心口划过去，没来得及捕捉，又消失不见。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五条悟才骤然脱力，倒在了夏油杰怀里。
“悟！”
“嘘……我没事。”五条悟感知着男人的温度，险些落下泪来。
他终于接收到了全部的悔恨和爱意。
“杰……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做了一个梦之后。”
夏油杰顿住想要拿水的手，屏住呼吸，他直觉五条悟要说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格外严肃。
“梦里，我们是高中的同学，那是个很离奇的时代，有咒灵，有咒术……所以第一次见你，我好像就身处那个时代一样。”
“可我在那次之前从未见过你。”夏油杰俯身看向五条悟的眼睛。
“我知道……那天之后，我又做了个梦，梦里我们好厉害，好像世界都在我们的掌控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挚友。”
“所以我去你的学校围墙上，我想看看你，想多梦到一点内容。果然，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到你全世界为敌，我也是你的敌人……”
“那之后我再也没梦到别的内容，所以我打算转学。”
“那次医院里，我终于记起来了，那不是梦，那是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我说我为什么对你莫名亲近。”
五条悟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出神:“今天早上，我接收到了最后一段关于五条悟的记忆，原来五条悟喜欢夏油杰，喜欢得不得了。”
五条悟的声音有了一丝哭腔:“可是夏油杰不知道，那个夏油杰……死了。”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胸膛一震。
“夏油杰。”五条悟转过身抬头看向呆住的男人，“最后一段记忆好痛苦呀，我的头好痛，我的眼睛里看哪里都是你的身影，哪里都是血……”
五条悟拱进了夏油杰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你怎么这么坏啊？”
夏油杰在五条悟叙述的时候就确定这是真的，因为他的眼前闪过好多模糊画面，看不清，却让人怀念。
“对不起啊，让你独自拥有这么差劲的回忆。”夏油杰把怀里的人抱得很紧，他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却要让五条悟经历死亡的痛苦。
“以后我陪着你一起，你告诉我我们的经历，好不好？”
夏油杰的声音很温柔，五条悟渐渐睡着了。
等五条悟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夏油杰不知道去了哪里，五条悟连忙坐起来，就在他准备下床的时候，夏油杰推门进来了。
“悟？”夏油杰顿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甩甩脑袋，“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
“嗯。”
一时之间，室内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夏油杰才开口:“悟想出去透透气么？”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带悟去个地方吧？”夏油杰自然而然地牵起五条悟的手，五条悟瑟缩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
夏油杰失笑:“又不是把你卖掉。”
五条悟跟着夏油杰出了宅邸，他们竟然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远到最后是夏油杰背着五条悟上的山。
山上像是曾经有过什么建筑物，断壁残垣彰显着曾经的辉煌。
“这是哪里？”五条悟握着夏油杰的手，眼神好奇。
“曾经是一所学校。”
“哦。”
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去了一个还保存地不错的长椅上作着，晚上的风有些冷，夏油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五条悟披上。
五条悟往外套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今天悟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也给你讲一个好不好？”
五条悟心有所感，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呀。”
“这个故事呢，发生在一个有咒术的时代，那里有人，有术师，还有咒灵。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年轻的术师。”
五条悟睫毛颤抖，“这个术师曾经的梦想就是匡扶正义，为大义付出自己的一切，但是他的朋友不是这样想的，他的那个朋友总是很讨厌正论。”
说到这里，夏油杰笑了笑。
“但是他们还是成为了好朋友，然后呢，那个主人公就喜欢上了他的朋友。相信我，没人不喜欢那个人的。”
“他在确认心意后总想着让朋友开心，却总是不得要领，两人总是拌嘴，年轻的术师乐在其中，就算不告白，在一起生活也让他开心。”
“但是那个术师慢慢变坏了，变得越来越讨厌这个虚伪的世界，他想，为什么我要付出一切，去保护别的制造咒灵的人呢？”
“他陷入一个怪圈，但是他发现他最怕的，是那个人死掉，因为他曾经差点永远离开术师的世界。”
“他想，我不够强大，不够去保护他，所以那个术师用了很笨的方法去保护那个人，结果最后弄巧成拙，他竟然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笑脸了。”
五条悟抬头看向夏油杰，眼神悲伤。
“那个术师在叛逃之前还答应给他带特产，最后却人去楼空，他是不是很坏？”
五条悟使劲摇头，睫毛上有点点泪光。
“我快消失啦，这世间本就不该再有咒灵，我只是一丝妄念，依依不舍地，就想再看看那个人笑。”夏油杰温柔地摸了摸五条悟软软的头发。
“我只是借了我自己的转世身体，看在我这么努力了，你可以笑一下给我看吗？五条悟小先生？”
五条悟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感觉到有什么在流逝，他努力抓住夏油杰的手，却感觉什么也抓不住。
“我不是五条悟啊，夏油杰。”五条悟带着哭腔对夏油杰说，“你的悟早就死掉了，埋在土里，和你埋在一起。”
“但是，但是，”五条悟哽咽，“但是他在梦里对我说，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让夏油杰追他好久。”
“他说不怪你，他说他爱你。”
夏油杰俯身抱住五条悟，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周围连残垣也不剩下了。
那天五条悟睡着后，夏油杰无意间在五条悟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贝壳，就在花瓶后面，他控制不住地去触碰，那缕残念顺势回到了他的身体，带着他去了那个世界的记忆。
那是和理子，和夏油杰一起找的最漂亮的贝壳，被五条悟好好地珍藏，直到神魂俱灭，直到来世重逢。
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归了零。
半年后。
“你们知道那个转学生吗，就是白头发那个？”
“知道知道！他长得那么好看，又是白头发，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哇！”
夏油杰抬头向窗外看去，一抹带着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风吹散夏油杰的头发，发绳在众人轻呼下飘到了那个人的手里。
“哇，同学这是你的发绳嘛？你刘海好奇怪哦。”
夏油杰轻笑一声，“嗯，谢谢你，还有，我的刘海才不奇怪。”
他们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