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了王小五的籍贯和身份之后。

    在回忆起王二妮那双大脚之后……

    渣渣龙竟然还抱有那么一丝,侥幸中的侥幸。

    毕竟事关龙种!

    不可大意!

    乾隆清清嗓子,语气放温柔了许多:“这么多年,你母亲日子不好过吧?朕记得她说过,她是良家女子,家里父母双全……”

    女儿跟不明不白的男人在一起有了孩子,家里父母难道不闻不问?

    大部分的家长,都会痛心疾首,逼问奸夫,然后采取措施的!

    可王小五的重点是:“你还知道你是不明不白的男人!”

    野汉子!

    乾隆帝:“……”

    王小五呵呵:“黄桑你不知道吧,我们苏州流行的是赘婿。”

    赘婿!

    上门女婿资道不。

    给女方家打工,然后以女方之父母为父母,而所生子女要从母姓,以承嗣母方宗祧。

    王家父母可不管女儿搞了什么野汉子。

    他们只关心女儿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娃儿跟他们姓。

    姓王!

    黄老爷,也幸亏您就是皇上了,不然您就是我老王家的,赘婿!!!

    也幸亏您走得早,不然二妮子还想着怎么消除您这个麻烦……

    还打算,去父留子呢!

    这下好了,直接对外宣称,上门女婿死了。从此以后,王二妮多了个亡夫,王小五多了个亡父。

    ……

    瞧瞧苏州的风俗,在封建社会中,是多么的先进,多么的,一骑绝尘!

    怎么几百年后,反而被隔壁的浙江给赶超了呢?

    赘婿vs两头婚?

    ……

    你以为这是一部可歌可泣的可爱娇妻带球跑?

    不,这是一部荡气回肠的黑心女主的成长史!

    王妈,女人中的战斗机!

    王小五猛地捂住嘴巴:“糟糕,我妈不让我说赘婿两个字的!”

    王妈说了,还是给那男人留点面子吧。

    不然说出去,让人知道那男人只是被当作了一次工具,岂不是伤了自尊,太没面子?

    帐篷里的众人:“苍天作证,赘婿什么的,我们啥都没听到。”

    乾隆:“……”

    ……

    王小五想了想:“其实,小时候也有同龄的孩子骂过我野种的。”

    王小五本身对有爹没爹这个事并不在意。

    但架不住其他小孩拿这个事儿找乐子啊。

    “王小五,没有主,八月十五吃卤煮。野男人他跑了路,留下王小五真幸福。”

    乾隆帝的脸上,终于浮现了浓浓的愧疚。

    他一走了之,可没想到珠胎暗结,生下个娃娃,受尽了白眼。

    女人他可以不在乎,但孩子是他的种。

    流着他,爱新觉罗的血液。

    孩子他心疼啊。

    渣渣龙忽然自动带入了慈父的角色:“不能忍!他们这么说你,这口气不能咽下去!”

    王小五奇怪地瞥他一眼:“忍?我当然没有忍啊,我当场就大耳刮子上去了啊。”

    把一群熊孩子打得落花流水,满山乱窜,跪地求饶,然后照例收下当狗。

    五阿哥忽然觉得王小五这模样有点莫名熟悉。

    他想了想,这不就是皇阿玛平日里吹嘘自己文治武功样样俱全的样子吗?

    嗯?

    五阿哥成为了帐篷里,第一个相信王小五是皇阿玛的遗留血脉的人。

    不能说是十分相似,简直可谓一模一样,好吗?!

    ……

    王小五其实没有说明白,‘野男人他跑了路,留下王小五真幸福’这一句其实是他自己加的。

    在别的孩子被亲爹打烂了屁股的时候,没有爹的王小五幸福地哇哇大笑。

    但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美好。

    特别是,王妈被大肘子噎死之后。

    乾隆帝一愣:“你娘,死了?”

    五阿哥:“死了?”

    十二阿哥:“死了?”

    王小五:“哪里的回声嗡嗡的。”

    王小五正色:“那天我妈太开心,跟老姐妹炸了一把金花之后,肥腻腻的大肘子卡在了喉咙管里,就决定抛下我,去阎罗殿玩更大的喽。”

    当然,临死前肯定是要交代秘密的。

    被王小五抛之脑后整整五年的亲爹被重新提起,王妈早就猜到了野汉子的身份。

    王小五当即发誓:“我要找爹去!”

    王妈:“不许你去!”

    王小五声嘶力竭:“妈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为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掏而没有掏的抚、养、费!”

    王妈果断答应:“去吧儿砸,记住,掏光他的钱袋,一分别给他留!”

    ……

    以上,是事情的真相。

    但在王小五的叙述中,他是因为太想知道亲爹长啥模样了,才孤身一人千里迢迢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紫禁城。

    找爹。

    顾不上问炸金花是啥玩意的乾隆若有所失。

    旁边的三保太监觉得自己可以猜出来主子的一点点心思。

    万岁爷的梦魇死了,万岁爷再也不会在梦里喊自己救驾了吧。

    三保太监如是想。

    ……

    在短暂的如释重负之后,乾隆帝难得的愧疚,再一次涌上心头。

    一个女人,含辛茹苦,将他的孩子拉扯大。

    不求名,不求份。

    恍惚间,那双困扰他多年的大脚,忽然就成为了朴实无华的象征。

    那些娇滴滴的女人,能将朕的孩子拉扯地如此健壮吗?

    看着眼前的胖娃。

    瞧,血喷了满脸了,还活蹦乱跳呢!

    旁白郑太医:“臣需要再说明一次,那是鹿血。”

    管他什么血!

    乾隆帝忽然释然了。

    朕可以原谅你,女人!

    ……

    其实到这里,乾隆帝已经对这件事自认为是了如指掌、确定无疑了。

    眼前这个胖成团团的娃儿,就是他的亲儿砸!

    虽然乾隆帝,从来不缺儿子,算上去年令妃所出的夭折的皇子永璐,他一共有十四个儿子。

    虽然现在还剩下,不到一半。

    多了一个儿子的乾隆帝的心思就好比,这本就是朕的儿子,只不过放到民间寄养了而已,现在回来了,这叫完璧归赵。

    乾隆帝满意地捋胡子。

    他努力从王小五包子一般的脸上辨认……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简直跟朕一模一样!

    甚至唇边,淡淡的胡髭!

    乾隆帝的胡髭不是很浓密,人到中年了只有一绺飘逸的山羊胡。

    很汉人。

    你说神奇不神奇,汉人朱元璋建立的明朝,一水儿的蒙古络腮胡。

    满人爱新觉罗建立的大清,皇帝个个都是山羊胡。

    王小五‘呸呸’两声,从嘴里吐出了几根梅花鹿的鬃毛来。

    乾隆帝:“……”

    乾隆帝强行挽尊:“你们看他,像不像朕?”

    王小五抢答:“一点都不像!”

    王小五大声:“我心中的爹,不是你这样的!”

    就见王小五掏出卷轴,信誓旦旦:“根据我娘的描述,我亲爹应该是这个模样的!”

    画卷展开,乾隆帝期待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没忍住偷瞄的众人齐齐裂开。

    ……

    就见一个满脑肥肠、头大如斗的男人,以弥勒佛的姿势交叉着双脚,手扶着垂下来的大肚腩,露出色眯眯的猥、琐笑容!!

    ……

    “朕是这样的吗?!”

    “朕有这么丑吗?有这么大肚子吗?”

    王小五想了一下,振振有词:“领会精神!”

    王小五只是在王妈的深刻描述下,增添了一丢丢自己的想象而已。

    毕竟,平民出身的王小五每天都有一个大肘子和一个狮子头吃呢!

    皇帝的话,每天肯定有一百个大肘子吃!

    那能不胖吗?

    王小五偷瞄了一眼乾隆帝。

    谁能想到乾隆帝的身材保持地这么好呢,五十岁的人了,丝毫没有同龄人的迟暮病弱,因为常年骑射的缘故,他看起来精神健旺、英武不凡。

    怪不得老妈你精挑细选了这个男人呢!

    这是发誓要窃取一代好基因,留给自己儿子哇!

    小五,很领情!

    ……

    御帐之外的一滩青草地上。

    五阿哥永琪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晒太阳的王小五,欲言又止。

    “那个,皇阿玛已经派人去苏州查证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面对从天而降、高度疑似皇家血脉的王小五,别说是乾隆帝了,就是五阿哥到现在也是懵圈状态的。

    所以在乾隆帝不负责任地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五阿哥,模棱两可地嘱咐让他‘照顾’王小五的时候,五阿哥也颇感苦恼。

    但因为是他将王小五带回来的,五阿哥就自觉开始了亲近模式。

    “那个,我是皇阿玛第五个儿子,你可以叫我五哥。”

    王小五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蛙哥。”

    五阿哥:“……”

    旁边永璂也急急忙忙介绍自己:“我叫永璂,是十二阿哥。”

    王小五哦了一声:“杀哥。”

    实诚的永璂红着脸:“是十二阿哥,不是杀哥啦。”

    王小五:“这是为了适应你们北京的儿化音,知道不。”

    五阿哥想了想:“什么叫,儿化音?”

    “你是北京的你不知道?”王小五白他一眼:“豆干,饼干儿!煎饼,油饼儿!鸡蛋,鸭蛋,咸鸭蛋儿!”

    五阿哥and十二阿哥:“……”

    ……

    王小五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不是很开心。

    没眼力劲的五阿哥还在不停问他:“你是怎么来京城的?”

    “漕运!”

    “一个人?”

    “一个人!”

    五阿哥不可置信:“一个人?不怕被拐了?你有盘缠吗?”

    王小五从脖子上扯下来一串铜钱项链,“我有钱!”

    从没出过宫的永璂开了眼界:“钱还可以,这样串呢。”

    就见王小五又从胳肢窝里摸出一块发黑的银锭来。

    细白的牙齿‘嘎嘣’一口,就咬下来一块儿,不多不少,刚好五克。

    五阿哥看着递过来的银块:“这是?”

    就见王小五没好气道:“请给我买两个大猪肘子,可以吗!”

    天啦噜,千里迢迢来寻亲,对方是天底下最富贵的人家。

    却混不上一顿饭!

    还有没有天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