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

    王小五带着鹿皮手套,手上使劲。

    呼哧了一声之后,才将一只箭、矢从野猪身上,拔起来。

    “九十七。”

    王小五看着被射得跟个刺猬一样的野猪,心中火大。

    一只猪,九十七支箭,这猪究竟犯了什么天条了?

    不就是连续三次,没被射中吗?

    不,准确来说,是连续三次,没被乾隆帝的御箭射中而已!

    ……

    时间回到猎场。

    在千军万马合围下的野猪,慌不择路地逃窜着。

    “哪里逃!”

    就见乾隆帝逸兴遄飞,张弓搭箭。

    “嗖!”

    箭、矢不负众望地跑偏了。

    “皇上,是野猪太狡猾!”

    侍卫阿图立刻为主子圆话。

    没错,这只野猪的确狡猾,仗着对丛林的熟悉,几次三番差一点突围出了包围圈。

    肥壮的身躯,也是出乎意料的灵活。

    没关系,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见乾隆帝再接再厉,趁着野猪被大树拦住了去路的时候,又是一箭射去!

    这一回,野猪嗷嗷叫着,倒在了地上。

    侍卫们欢声雀跃。

    “皇上万岁!”

    五阿哥和十二阿哥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皇阿玛。

    “皇阿玛威武!”

    乾隆帝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朕,威武不减当年!

    余光瞟了瞟王小五。

    瞧,孩子已经傻了。

    只知道张大嘴巴,指着野猪浑身颤抖了。

    民间寄养了这么多年的娃儿,哪里见识过这样热血贲发、惊心动魄的场面!

    不就是大猪肘子吗,拿走!

    还是朕亲手猎的!

    父爱井喷的乾隆帝想要弥补小五三天没吃上肘子的遗憾。

    就见王小五露出牙根痒痒的怒色:“猪,跑啦!!!”

    没错,野猪是被射中了。

    但很快,它又站了起来!

    不仅站了起来,它还摇了摇屁股,跑了!

    跑了跑了跑了!

    眼看着野猪从自己的嘴边逃走的王小五,能不浑身颤抖吗?!

    ……

    乾隆帝不敢相信地看着这只野猪。

    不仅从他手里逃脱,甚至还站在高岗之上,对他发出嘹亮的挑衅。

    甚至,这只有思想的猪还带着屁股上的箭,以每秒八十迈的速度,掉头奔来!

    朝着,御驾的方向!

    大有皇上和野猪,只能幸存一个的架势!

    ……

    王小五:“我就知道!”

    猪,其实是最不好惹的家畜!

    别的家畜都是,任人宰割!

    只有猪,会反抗,会嚎叫,还会咬人!

    偶尔还来个,猪杀人的个例!

    没想到,今天开了眼了!

    能亲眼看到,猪反杀皇帝老儿的一幕!

    如果可以的话,王小五真想摇醒阎王殿里炸金花的王妈。

    妈,有热闹!

    野汉子和猪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

    被野猪以望风辟易的速度冲来的乾隆帝,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果然有,真龙天子的气魄!

    就见他第三次弯弓搭箭,这一次,似乎绝无失手!

    乾隆帝气沉丹田一声吼。

    “儿郎们,给朕射!”

    王小五:“?”

    反应过来的众将士,急忙举弓,就见雨点一般的箭、矢落在了野猪身上,将它彻底变成了个蜂窝猪。

    以上,就有了王小五拔箭的一幕。

    三保太监有感而发:“早知道万岁爷您应该听老奴的,买点家猪充数……”

    这样就不至于三射野猪而不中,收获王小五鄙视夹杂着唾弃的目光了。

    皇上的尊严没了不说,当爹的尊严也嗝屁了。

    乾隆帝:“……”

    乾隆帝:“三保,朕劝你不要做事后的诸葛亮,没意思。”

    ……

    王小五越想越怒:“这还让人怎么吃,啊?怎么吃!”

    升级版的牙签猪肉吗?!

    关键是,烤出来的野猪肉,肉柴,还塞牙!!!

    淦!

    还有挥之不去的,猪臊子味!

    yue!

    ……

    为了表示王小五在说瞎话,野猪肉一点也不柴,也不臊,乾隆帝还大手一挥,将没吃完的猪肉分给了侍卫们。

    毕竟,这是一头重达五百斤的野猪。

    粗纤维的肉质,成功让王小五闹了一晚上肚子。

    “咕咕。”

    王小五不爽地看着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永璂脸色一红,嗫嚅道:“不是我……”

    王小五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正襟危坐的五阿哥。

    五阿哥信誓旦旦:“也不是我!”

    他刚才才去排干净!

    帐篷里只有三个人。

    哥俩的目光,落在了王小五身上。

    王小五点头:“我就知道是黄桑。”

    ……

    一晚上过去,猎场外面的农户们互相交流。

    “肯定有鸽子!”

    “都叫了一晚上了!”

    “皇家猎苑,我们不打野兽,打鸟总可以吧!”

    ……

    “太医,快,太医!”

    消停了不到一夜的郑太医又被火急火燎地拉进了帐篷里。

    就看到,抱着肚子嗷嗷叫的王小五。

    乾隆帝急得火烧眉毛:“快看他这是怎么了?”

    郑太医上手,沉思。

    “太医,小五他到底怎么了?”

    五阿哥永琪不得不钳制住,王小五扑腾的脚丫。

    刚才就是这双脚丫,把探视的乾隆帝铲了个马趴。

    “小儿腹泻,”郑太医一针见血:“这是,吃坏了东西啊。”

    五阿哥一顿,不由得语含埋怨:“就不该让他吃那顿猪肉……”

    那肉柴的,就连成人吃了都脾胃不适。

    何况王小五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

    王小五扑腾了一会儿,没了力气。

    面色萎靡,嘴角耷拉。

    仿佛在,喃喃自语。

    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终于听到了王小五幽幽的声音。

    “妈,野男人他害我……”

    急性肠胃炎,都是他害的!

    不想给抚养费,他还要做陈世美!

    妈你怎么不来,把他带走!!

    ……

    原定两个月的围猎,提前结束了。

    王小五需要立刻、马上回京调养。

    答应给某某妃子的狐裘,没有啦!

    给某某王爷的鹿皮,以后再说吧。

    乾隆帝带回的,是他的好大儿。

    ……

    宫里。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主子爷这一趟狩猎,带回了一个私生子!”

    随着保密消息的走漏,宫里的八卦之风愈演愈烈。

    真相也变得越来越偏离轨道。

    以至于皇后娘娘乌拉那拉氏最后听到的,是皇上带回了一个二十六年前刚刚即位的时候,和前朝妃子,也就是雍正爷的某某宠妃所生的女儿!

    以至于循规蹈矩的皇后娘娘对着前来报信的侍卫,再三确认。

    “真的是个男孩,不是个女儿?”

    “五岁,不是二十五岁?”

    “皇上在三十里外就急招太医,真的不是那个孩子替母报仇,刺伤了皇上?”

    ……

    此时的延禧宫。

    ‘善解人意’的令妃娘娘却扯着帕子,打翻了好几个白瓷盏。

    “皇上在外面春风一度,都能珠胎暗结……为什么我这肚子就这么不争气,连个皇子都生不出来!”

    盼星星盼月亮生年来的十四皇子永璐,一年不到就死了。

    两年前,千辛万苦怀上的一胎,又没保住。

    只有一个九岁的丫头,和静!

    令妃嫌恶地瞪了一眼角落里,畏畏缩缩的女孩。

    要这个女孩干什么!

    论身份,比不上孝贤皇后嫡出的大公主和敬。

    论宠爱,比不上苏皇贵妃所出的和嘉。

    为什么她就不能是个儿子!

    这宫里,有儿子的女人才有倚仗!

    就像乌拉那拉氏,连自己十分之一的盛宠都得不到。

    皇上不喜欢她的刚强冷硬,可看在她所出的十二阿哥的份上,一个月总还是有那么一两天,还是要去中宫坐坐。

    不就是,有个儿子吗!

    令妃最恼恨的,就是自己膝下暂无子嗣,就算是有宠爱,如果不能借着宠爱诞育子嗣,那这宠爱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罢了。

    就是想叫板皇后,也没有足够的底气。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一个宫外沉寂了五年的私生子,一个皇上露水情缘播撒的龙种,突兀地出现在了宫廷!

    令妃嗅到了机会。

    “让皇上认一个私生子是很出格的事情,虽然皇上不一定这么认为,但注重规矩的皇后一定忍不了……”

    到时候只会让本就关系冷淡的夫妻,爆发出更大的裂痕。

    而令妃就可以,趁虚而入。

    “帮皇上认下皇子,若是这个孩子受宠,自己自然有份;若是不受宠,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操作的好,这孩子还有可能死心塌地地加入她的阵营,为她将来肚子里的皇子保驾护航!

    听说那孩子还小,如此,就更好蛊惑了。

    至于令妃为什么没有想过将孩子抱养过来,记在自己名下……

    很简单,在清宫,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虽然规矩是姐姐妹妹甚至老一辈太妃帮忙抚养孩子,但孩子的生母,是明明白白不容混淆的,是记录在玉牒之上的。

    哪怕是私生子,被正大光明承认了,其生母也只会是苏州王氏,而不会是令妃!

    何必要,替他人作嫁衣裳!

    ……

    “永璂,你皇阿玛真的从宫外带来了一个私生子?”

    坤宁宫内,皇后看着眼前半大不大的儿子,语气有些冷硬。

    见永璂点头,皇后不由得神色一顿。

    “你皇阿玛可真是……”

    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个五十岁的人了,一如既往地贪花好色,宫里这么多女人不够受用的,还要在外头留种!

    算时间,还是在二下江南的时候,那时候太后老佛爷也跟去了,居然也没有所收敛!

    “那孩子的母亲,是良家是娼家?”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良家女子也就罢了,万一生母是见不得人的地方出来的,这可打的不是一个人的脸。

    偏偏皇后知道,乾隆帝就是这么个精虫上脑的人。

    在听到是良家女子而且死了之后,皇后的神色又不由得掠过一丝复杂。

    苦苦等候,抚儿长大,死不瞑目……

    这是皇后脑海中,对素未谋面的王妈一生悲惨生涯的脑补。

    同为女人,怎会不同病相怜?

    这让她不由自主对此刻正躺在乾清宫龙床上的王小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不过很快,规矩大如天的皇后娘娘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木头人形象。

    身世什么的,必须要查清楚!

    皇上能糊涂,她不能糊涂!

    ……

    “啊。”

    王小五醒来,吐了口酸水。

    “小五,你感觉如何?”

    面对凑上来的乾隆帝的关心,王小五面无表情。

    一路上几经波折遇难成祥,一见面却被亲爹奶了口毒药,差点狗带的王小五不想跟生物学上的爹说话。

    “小五,太医说你肠胃太娇嫩,以后吃东西要注意。”

    乾隆帝语气谆谆地嘱咐道。

    王小五:“……”

    什么玩意儿我吃坏东西不是你干的吗?

    怎么像是我偷偷吃坏了东西,你站在道德高点批判我呢?

    王小五不信邪地抓了两把自己的脸皮。

    “怎么啦,小五?”

    “没事我就是看看我的小嫩脸,是不是一不留神遗传了你的。”

    野猪皮辣么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