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谢玉打入地牢!”

    崇德帝威沉的声音刚落,就有侍卫进书房要带走谢玉。

    谢玉淡然起身,望向帝王挺拔可又显得寂寥的背影,扫向要捉拿他的侍卫,冷着嗓音道:“不用,我自己走。”

    往常谢玉捉拿人审讯的地方,如今变成困住他的牢笼,大概这事传出去,足以叫所有人都震惊,可偏偏哪怕崇德帝震怒,可还是下旨不得对外宣扬。

    苏全福没有守在门外,只是刚要进书房给帝王奉茶,就见谢玉被禁卫军带走,心中顿时警惕心大起,也不知道谢玉怎么突然和帝王闹翻脸,落得如此下场。

    “谢统领……”

    他想与谢玉攀谈几句,至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谢玉听到苏全福唤他,他只是淡漠的摇头,只字不言。

    苏全福只能看着谢玉让人带走,他下意识想入殿查看情况,脚步还未迈进屋内,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最终,苏全福还是没胆在帝王气头上进去,他重新将书房的门掩上,暗自唾弃自己跟张玉芝待的时间越久,胆子越发像他,胆小如鼠了。

    崇德帝看着谢玉带走,整个书房又只有他自己,徒然升起恐慌不安。

    他不信有前世今生,可如今容不得他不信,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谢玉为什么不惜背叛他都要帮她出宫,为什么……她会如梦中那般身怀六甲,住在那处院内……

    帝王生生将自己陷入僵局,他走不出他替自己所造的死胡同,他甚至现在畏手畏脚不敢杀掉谢玉,因为他怕杜浮亭最后会恨极了他。

    可能是与谢玉打了场架,又可能是忽然有口气上不来,自己与自己怄气,帝王闭上眼睛直接往后倒去。

    在门外的苏全福听得沉闷的砸地声,心里咯噔的惊了,慌忙推门入内,就见崇德帝已然昏迷不醒。

    “你没有喜欢过谢玉对不对?”崇德帝紧紧盯着眼前的妇人,执意要得到答案,这已经不知何时成为他的执念,哪怕知道结果可能刺得他鲜血淋漓。

    妇人神色温婉,眉目温和,晨曦的光打在她身上有种温馨与暖意,可出口的话截然不同,“喜欢不喜欢重要吗?我想和他一起回江南,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养大,这就足够了。”是因为你的出现才破坏如今的一切,毁掉我最后一丝拥有幸福的可能。

    崇德帝不信她会这么刺他的心,眼底划过受伤,不过转瞬即逝,他便语气恶狠狠地质问:“杜浮亭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当初说要我陪你一辈子的人是你,如今移情别恋的人还是你。”这些话与其说是在质问,都不如说色厉内荏的掩盖自己的害怕慌张,妄图把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保护起来。

    杜浮亭不予理会这些指责,抗拒崇德帝碰她,眉头紧锁地将他的手从肩头拿下,冷着嗓音道:“是你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却毁掉约定,为了你的江山社稷宠幸了别的女人,为了做你的好皇帝弃我而不顾。”

    她说这些不是在替自己辩解,亦或者对崇德帝还存幻想,只是想告诉崇德帝,最先放弃的人不是她,他也没有资格、没有理由怪她。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等薄情寡性,移情别恋,为了江山能出卖自己的人?”

    “不是吗?”杜浮亭一手费力地撑在腰后,一手搭在肚子上抚摸,尽力安抚肚子里孩子,不叫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孩子。

    “你是朕是,那朕便是吧。”崇德帝不再做无谓挣扎,若是软的不行,他大可以来硬的:“朕可以不杀谢玉,可是你得以你的法子救他。”言语间的暗示毫不遮掩,甚至重新态度强硬的叫杜浮亭看着他,节骨分明好看的指尖划过杜浮亭脸颊轮廓,直到她圆润下颌处。

    “皇上想让我以何种法子救他?只要皇上肯放人,臣妇自是尽力做到。”杜浮亭没有挣扎躲避,只是朝他淡淡地笑了笑,不论是眼底还是脸上,都不见任何温情。

    “你算什么臣妇?”崇德帝控制不住心里暴躁,掐住她下颌,便吻住那张尖牙利齿的嘴,让她无法再吐出叫他厌恶的话。

    杜浮亭紧紧皱眉,咬住崇德帝唇,用力狠狠地咬着,直到满嘴铁锈味。

    可即便崇德帝唇角流血,都不愿放过杜浮亭,还是她用尽全力推开帝王,抬手就甩在帝王脸颊上:“不管皇上承不承认,我都是他谢玉的妻。”

    “妻?”崇德帝嘲讽地看着杜浮亭,嗓音是藏不住的戾气与狠意,“你们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有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你们可有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你何以自称是他的妻?”

    “这些确实没有。”杜浮亭抬眸望向崇德帝,软糯嗓音镇定地道:“可我腹中孩子是他的,他也早已与我定下终身……若不是皇上突然出现,大抵方才说的这些他都会给我。”

    “杜浮亭,你可知朕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皇上若想杀臣……”话出口之际,杜浮亭撞上崇德帝视线,忽然就把话停下,把称谓变化了下:“皇上若是想杀我,倒是全了我心愿。”

    “可朕偏不如你意。”崇德帝唇就落在她耳迹,灼热的气息打在她耳廓,叫她身上泛起层层鸡皮疙瘩,“杜浮亭,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朕的。”

    帝王的狠意与执着,让杜浮亭不得不为强权而低头,哪怕她不愿意也不得不听从任由帝王摆布戏弄,甚至是折辱。

    她神色冷漠地拿起绢帕,擦拭指尖上沾了的浓液,问道:“够了吗?”

    杜浮亭眼里的冷漠,像是一根针,虽只是轻轻地扎了一下,但崇德帝还是眼底有那么一丝难堪和刺痛,他抢夺过她的手,替她根根擦拭指尖,答道:“不够,朕要你重新入宫,这辈子都陪在朕身边,谢玉何德何能叫你拿一生给他。”说到最后一句眼底俨然泛起杀意。

    崇德帝张嘴咬在她细腻脖颈,在上面留下无数的吻痕和咬痕。

    杜浮亭不习惯帝王亲密,有意闪躲,可男人低沉的嗓音却在她耳边响起,“乖乖的不准动,这个野种朕准你生下,是朕能容忍的最低底线,不然朕不介意他出生,朕就将他弄死。”

    崇德帝声音里是不可遮掩的杀意,这孩子他若不愿留下,是能说到做到的,毕竟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感情,杜浮亭面色不禁白了白,不敢再有动作。

    而崇德帝看着梦里的自己,逼迫杜浮亭做她不愿做的事,摇头试图阻止自己,以他对她的了解,单单凭借他逼迫她的事,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原谅他。

    可梦里自己犹如魔怔了般,没有丝毫理智,与辨别的能力,杜浮亭越是不喜欢,不想要做的事,他越是让她做,甚至三番几次以谢玉的命和她腹中孩子作为要挟。

    “不会,我不会这么做,这不是我!”

    崇德帝看在眼里,可是痛在心里,最痛苦的大概是清楚知道她不喜,却又亲眼看着她去做那些事,自己却是无能为力,这种痛苦似乎是要让人坠入阿鼻地狱,这种亲眼看着她受苦的痛,犹如崇德帝亲身感受。就在他觉得这是不是在惩罚他,叫他知道前世的自己是多混账,画面忽而跳转,接下来的事他已经虚脱到无力再看。

    产房内是浓浓的血腥味,床上躺着的妇人面色白到透明,她似乎连吸气吐气都艰难不已,可还是努力道:“来世,我只想死在十六岁。”

    话音落下后,她自己先笑了,她都觉得自己贪心且不知足。

    既想见到阿笙,叫阿笙只喜欢她,又不愿遇见后来已是崇德帝的他,也不愿遭受他们成为帝妃之后所有困难,所以能死在十六岁最好。

    崇德帝似乎明白,这是那时他与杜浮亭提及生死,她对生死无畏亦无谓态度下,刺激到他后,他眼前所模糊见到的场景,原来早在那时就有提醒过他。可他那时……怎么就从未想过,眼前人便是他要找的人?

    帝王勾出嘲讽自己的笑,他连生气都丝毫没有力气生气,看着跪在床榻便的另一个自己,在听闻妇人求死的话,卑微地开口问她:“你就没有丁点爱我?”他的眼底是渴求与期盼,好似只有听得她回答是,他才能不崩溃,才能守住最后一丝坚强。

    杜浮亭唇角微抿,人到死前真的无法说出欺骗的话,哪怕知晓自己最好骗骗他,让他答应能护着她的孩子长大。可是她闭了闭眼睛,还是说道:“我不爱你,我爱的只有独爱我的少年郎。”她爱的不是成为帝王的他,纵使所有人都对帝王、对后宫、对权利趋之若鹜,可她什么都不要。

    崇德帝眼眶欲裂,强压着内心的悲痛与无助,颤抖着嗓音:“可独爱你的少年郎,从始至终只想叫你活下去,他也可以不求任何回报,只要你能长命百岁,现世安稳。”

    杜浮亭笑了笑:“可是我这辈子没有长命百岁,也没有现世安稳,有的只是满目疮痍与伤痛。”让她不愿再走下去,好不容易才寻到活着的期望,结果不过是含了□□的糖,舔掉糖衣后也已经药石无医。

    “对不起,对不起。”崇德帝指尖轻轻碰触女人的脸颊,他一点都不敢用力,就怕自己会伤着她,可他又不舍得松手,就怕自己放手就再也碰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