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替杜浮亭寻药期间,救下位遭人寻仇的神医,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让神医一下子就看穿,得了能救她的方子,还有这手能改变容貌的手艺,如今也算有了用途。

    崇德帝低头打量了眼自己,清凌凌出声问道:“这般如何?”

    苏全福是啧啧称奇:“皇上这般走在大街上,奴才就是迎面撞见,恐怕都不敢与皇上相认。”

    哪怕亲眼所见,他现在都还是有些怀疑自己眼睛看见的是不是真的,尤其是帝王换上绀青衣袍,腰间系上同色腰带,束发用的是最常见的桃木簪,手里别着不打眼折扇,浑身上下哪有帝王威严,活脱脱就是赴京赶考的书生,今年举行秋闱,会有不少学子提前赶到京城,帝王混迹其中铁定丝毫不违和。

    话语刚落,苏全福顿时停顿了下。

    皇上并非总是出宫,日常在宫里也无需这般改头换面,怎么突然就想到换张容貌了?

    杜浮亭托谢玉寄信回杜家,原不抱能收到杜家回信的希望,结果没想到事情并非她想的那么坏。

    她收到信就迫不及待拆开信封,入目便是再熟悉不过的笔迹,信中是兄长殷切叮嘱,让她定要好生照顾自己,等着她安然回家。

    哪怕已经看过好多遍,杜浮亭还是一有空就拿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眼尾都是化开的笑意,肚子里孩子似乎对她的喜悦能感同身受,忽然踢了她一脚,不痛,却能让人感到孩子的活力,那种孩子真切存在的感受。

    她唇角噙着笑,轻轻摸了摸肚子,安抚着孩子:“宝宝乖,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江南,见你舅舅和外祖母了。”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就像是在跟孩子说悄悄话,她是真的特别特别想家了,想娘亲和兄长,可这些话她不能让红珠他们知道担心。

    红珠在门外站了好久,清楚听到杜浮亭温柔嗓音里那满含希望的话,目光无声地落在杜浮亭拿着的那封信上,心里复杂难言,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谁都不敢让姑娘知晓杜家没了。

    她只期盼姑娘安稳生下小主子,那样即使姑娘知道真相,也有小主子陪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敲门声,红珠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进了厨房,才边擦着手往院门口走,边朗声道:“来了。”好像她刚才没有偷看杜浮亭似的,而杜浮亭趁着这时候把信收起来。

    裴衍照理帮杜浮亭把平安脉,这回的脉象比之前好上不少,而且他扫过杜浮亭姣好面容,只见他自进门后,她便是一直都这么开心:“小娘子近日心情尚佳,可是有好事?”

    “是天大的好事。”收到兄长杜泽的回信,让杜浮亭真正放松下来,就像原处一直有人等着她和孩子回家,她真的还有所依,无论是身还是心,可她并没说得很具体,只道:“裴大夫说让我保持心情愉悦,这样对我、对孩子都好,你的话我可都是照做了。”如今哪怕遇到点不少的事情,她也能够从中扒出点甜蜜的事,让那些不好的通通抛之脑后。

    临出门的时候,裴衍向红珠用眼神示意她到外头谈,他想问她些事情。

    红珠以为是杜浮亭身体有碍,裴衍要顾及到杜浮亭情绪,不能当面直言,心里顿时唬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朝坐靠椅上重新拿起针线的杜浮亭,道:“我替夫人送送裴大夫。”

    见到杜浮亭颔首,红珠就立马跟裴衍往出走,走到确保身处屋里的杜浮亭看不到的地方,红珠才问道:“我家夫人怎么了?”不论换成是谁,突然被大夫要求避讳旁人私下说话,都会想是不是大夫看病发现存在大问题,甚至一路上,红珠都暗自做好了心理建设,只要不危及她家姑娘怎么样都行。

    裴衍愣了下,微弯的狐狸眼望着红珠满脸紧张的神情,明明刚才他心里还是层层担忧,忽然就笑了出了。

    红珠心里正焦灼着,偏偏还见到裴衍在笑,赶紧催促道:“到底怎么了?”

    裴衍咳嗽了下,正了正神色:“你们这几日可有听到风言风语?”他来时路上听到了些不好的话,左右问他是不是大晚上杜浮亭去春济堂看病,还有人劝他别再登杜浮亭家的门,提醒他免得让人赖上甩不掉。这些话还只是当着他面说,可想而知背地里的话,只会比其更难听。所以他想提醒下红珠几人,小心注意些别让杜浮亭听到,就是听见了也千万别放心上,影响到她的情绪和腹中孩子。

    “啊?”最开始流言零星出现,恰逢杜浮亭拿到杜泽的回信,她哪有心思把那些流言放心上,其他邻里间也还是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红珠见状便没管,和那些长舌妇争论,她还不如省下时间帮着她家姑娘做女红,熬补身子的汤药。

    可是听到裴衍这么问,她感觉事情好像闹得有些大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了?”

    “是有些不大好听的话。”裴衍面露难色,纠结了很久才道:“许是之后我不会再替杜小娘子把平安脉了,若是我师父没有空,其实推迟一两日也是行的。”

    “你这……我家夫人都没觉着有问题不让你把脉,你自己倒是先退了。”裴衍突然说之后不能再过来把平安脉,红珠都不晓得如何跟杜浮亭开口,可是这也怪不了裴衍,毕竟这流言要是沾上他,对他也是挺不公平的。

    “我是不想让杜小娘子为难,若是因着我与杜小娘子走得近,就让人编排那些难听的话,我心里属实愧疚。”裴衍似乎还欲解释,就怕红珠和杜浮亭误会他是胆小怕事之辈,实际上他见过有人活生生让流言逼死,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给妇人女子看病时,那么看中细枝末节,哪怕遭人说他小小大夫医术不够,却学了那么多老讲究,他都觉得无所谓,“如果能让我师父给小娘子把脉,应该会要好些。”

    红珠抬头看着为难的裴衍,说起来他比她和她家姑娘年纪要小一两岁,她也不知道他话里存了多少真心,可人家这番提醒是好意的,“我知道了,还得多谢裴大夫告知此事。”

    说着,她朝裴衍笑了笑,眯着眼睛有些不怀好意地道:“她们如果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撕了那群人的嘴,让她们知道我的厉害。”

    等到裴衍离开出了巷子,红珠转身扫了眼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妇人,似乎是想打探些消息,可一想到她们那张嘴里吐出的话,就觉得原先好相处的人,现在怎么看都不顺眼了。红珠将院门重重关上,这人还是不能太良善,就是觉得她们是好脾气的人,可以随意搓圆捏扁,所以让人骑头上欺负。

    红珠专门留心了有谁乱嚼舌根,还与那听风就是雨的妇人吵过几回,尤其是她抓到陈婆子阴阳怪气地嘲讽杜浮亭,她也不怕别人骂她泼妇。

    可还是如同裴衍所预料的,关于杜浮亭的流言愈演愈烈,就差没有直接到她跟前指着她鼻子说她不归宿,是因为在外面勾引男人,传得有鼻子有眼,俨然一副看见她勾引人的模样。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见面不识

    杜浮亭不可避免的知道这些事, 毕竟到她这儿读书的孩子,从最开始的十四五个,最后只剩下四个, 这四个里面还是包括弩儿和李子远在内的,另外两小子是两兄弟,要不是家里真的没饭吃了, 恐怕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这么大的变化,她就是因着怀孕, 脑子里比从前迟钝, 也该察觉到不对劲。

    “我都不急, 看把你给急的。”杜浮亭语气可谓是气定神闲, 似乎把这些当做炼心了, 她不骄不躁地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可身子还是自己的。”如果怕她因这些事而动怒生气, 那大可不必,不过有可能也跟她在宫里受过比这厉害的刁难有关, 宫里面的女人不似市井小民,会直接跟人对骂, 但那红唇也是会扎得人心直流血。

    自从出宫以后, 杜浮亭就很少想起宫里的事,哪怕偶尔想到那些撕裂的伤口后鲜血淋淋的场面, 也不过是恍然感觉如前世,那场大火过后, 她是真的死了一回。

    红珠觉得杜浮亭操心少,她就得多操心些,力求做到事事俱到:“夫人,要不咱们还是搬家吧?”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豆腐掉进灰里——吹不得打不得, 这根本就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种流言蜚语和人解释,没法子解释通,不解释她真觉得会影响到她们的生活。

    杜浮亭太头望向红珠,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是有认真地考虑过搬走的可能性。

    偌大的京城总有她们的落脚处,更何况她还觉得这院子太里头了些,离宫也有好几个月了,这时候搬到临街的地方,应该没多大问题。然后买处前头带铺子,后头能住人的院子,铺子可以租出去,或者是自己做些小生意都可以。不管最后是赚还是赔,只要有生意往来,给人看见她们有银子进账,银子来路光明正大就行,也不至于现在只见花钱出去,虽然有未央这个‘弟弟’当做幌子,能说未央拿银子回家的养‘姐姐’,可她们始终靠着未央总归不靠谱的。

    “搬家一时半会没办法敲定,得选到称心如意的宅子,得去官府登记过户,这边里里外外刚置办的东西,到时候该搬的也得搬,不能搬走的新宅子里得置办,细碎磨人的事很多。我如今大着肚子,这里的人还是熟络,换到另一处地方也不知道情状,虽然现在是有些流言蜚语,至少在这边住的几个月,我没让人打搅安胎。”

    杜浮亭没把话说死,搬家是可以搬家的,就是很多东西得仔细打算,而且杜浮亭还想等杜泽的第二封信。她托谢玉寄的那封信里,只三言两语提到她会出宫、会回江南,后面寄的那封信里内容才是重中之重。

    杜浮亭有时候就是容易心软,她嘴上说着和杜月满做不成姐妹,可等真的落笔写信,到底还是把她的情况写在信里,连同自己怀孕的事一并告知杜泽。她心里清楚自己是杜泽的妹妹,杜月满也是杜泽的妹妹,他担心自己过得好不好,肯定也是担心杜月满的,能知道杜月满还活着,可能对母亲的病情也能好些。从小杜泽这个兄长就难当,下面两个妹妹能做到如他一碗水端平,实在是难得,哪怕是因着兄长和母亲的存在,她也得把杜月满的事告诉给他。

    红珠知道杜浮亭不是不想搬家,只不过操心的事情很多,确实不是说离开这里就能离开的,她道:“看宅子不是一时半会能敲定的,我现在就开始留意,若是真有适合的,先买下也是可以的。”

    既然红珠都主动把事揽下,杜浮亭也没说别的,就把看宅子的事交她手里,只是叮嘱她行事小心,既然因为想躲开风言风语,存了搬离这里的心思,自然以后和这边没有联系为好。

    暗三手里挥舞着马鞭,往后看了好几眼,哪怕是车帘挡着看不清里面,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头。

    上回跟着主子爷出宫,他当了回车夫之后,好像变成了专职的车夫,如今主子爷想着出宫见和淑皇后,他还是得任劳任怨的当马夫。以前当暗卫多容易啊,主子爷不是在勤政殿就是麟德殿,要不然就是乾清宫,他们只要能随传随到就行,就是再不济在外面奔波都比当车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