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泽则是放弃了秋闱,替崇德帝办些无法出面的事,另外照顾杜母的责任落在他身上,杜月满有心掌管杜家商业,自然没那么多精力留在照看杜母,等她上手之后,恐怕与杜母相处的时候时间只会更少,便只能依靠杜泽了。

    念善同柳太后回禀杜家兄妹的反应,柳太后翻看内务府呈递上来的花册,上面记载了近一年以来宫中用度花费,听到杜家兄妹并未见杜浮亭,她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

    等念善禀告完毕,柳太后将眼前一摞的账册看得差不多,她挑了几本出来,“叫内务府的高盛过来见哀家。”语气听不出喜怒。

    念善想起先前自己见过高盛,提醒道:“娘娘,如今管内务府的是高盛徒弟罗文斌和穆德管事,高公公不拿事了。”

    内务府总共有三个总管太监,早前是已高盛为首不错,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高盛基本上被那两人架空了。高盛当年是先帝指派掌管内务府的人,此人能力肯定毋庸置疑,这里的弯弯绕绕肯定不少,加上娘娘看的账目出现问题,念善心想这事怕没法善了。

    “那就叫能管事的过来,顺便把皇帝身边的张玉芝给请过来。”

    念善不敢耽搁,连忙让人请人,把张玉芝也给叫来,不外乎是想让人瞧着,管理宫务是皇帝的意思,别想着太后没正儿八经在群臣宗族面前露过,就不将她当回事。

    柳太后倒也不是真心愿意兜揽管理后宫的事,可接到她手里了,她自然得给办妥当,早点了结,她好早点回万佛山。

    当天晚上,崇德帝听到太后训斥内务府的罗文斌和穆德,往慈安宫赶去,就见太后拿着账册一本接着一本往他身上丢,“哀家下山不是给你当管家的,内务府的事你也敢撒大手,你是皇帝,前朝后宫哪里你不该问探,不该握在手里?”不是说不能对着下面的松手,可就跟放风筝似的,线总要捏在手里,还得确保线牢固不勒手。

    “可内务府除了您没人能管好,难不成您就要回去?儿子最近又是秋闱,过段日子又是秋猎,还有祭天大典,实在是忙不过来。”崇德帝接了账册,怕又被柳太后砸,索性全部拿在手里,“要不然您多教教阿浮?那样您也就不用受累了。”

    呵,不用受累?

    说得多好听。

    怕不是为了让她缓和他与阿浮的关系,故意设下圈套等着她呢,查清楚她见过阿浮没说旁的话,还相谈甚欢,知道用他娘做饵了。

    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动了这心思的,最早的一回让她管理宫务可是在她和阿浮见面前,难不成那时候他就想利用自己亲娘了?

    “你让我管事就算了,还想让我教徒弟?”崇德帝的心思柳太后瞧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想到这提议正好中了她下怀,只是柳太后清楚崇德帝性子,她不能轻易答应,得果断拒绝,越是拒绝,自己这儿子越是会让她接手。

    “母后就当是为儿子分忧,您就心疼心疼儿子,况且阿浮聪明,不必您多费心。”崇德帝央求了好久,更是将杜浮亭夸到天上去。

    柳太后忍不住扶额,边思忖着她得尽快带着杜浮亭离开,边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崇德帝自己的本意是顺水推舟让柳太后多与阿浮相处,再让在柳太后中间调和他与阿浮关系,却没有想到自己亲娘将计就计,心甘情愿为他利用,实际上却借此当做踏板,试图把他的人撬走,把自家媳妇亲手推到自家亲娘那边,他功不可没。

    第101章 回宫 民妇不敢

    红珠见到念善和张玉芝时, 顿时心里浮起不大好的感觉,甚至不想让他们二人进门。但那边杜浮亭问她是谁在敲门,红珠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愣怔在原地。

    杜浮亭没听到红珠答复,眉头轻微的皱了皱,往出走了过去, 从半开的门里看见念善和张玉芝。

    两人和善的笑着。

    尤其是身为老熟人张玉安,见到杜浮亭便行礼。

    或许张玉安不清楚里头恩怨纠葛到底缠成什么样, 但明白这位能得帝王时刻记挂, 费尽心思也要靠近, 恨不能在心尖尖上捧着, 他就得比以前还要恭敬的对待。

    杜浮亭面上带着淡淡笑意, 不叫人觉得难以接近,但是张玉安的礼她微微错身未受。

    这故人尚是故人, 又不是故人。

    杜浮亭没法将人拒之门外,叫人觉得她搭上太后娘娘的线, 比从前还目中无人,但是也不能稀里糊涂的受这份敬重。

    不明不白的开始, 只会不明不白继续, 最后不明不白的结束。

    “杂家与念善姑姑是请夫人入宫的,老娘娘等着夫人。”开口说话的人是张玉安, 本来来的人是念善,但是皇上点了他, 让他一路护送念善念善,张玉安心里明白,帝王是给太后娘娘面子,也是让他趁此机会再回到贵妃娘娘身边。

    内里藏着事的张玉安感觉到压力, 尤其见杜浮亭的态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任谁也说她做得不好。

    红珠诧异地看向杜浮亭,包括住在隔壁的崔老太医都吓了一跳,一把老骨头蹿的从靠椅上坐起,问向旁边的小厮:“当真?”

    “真真的,是张公公与一位不曾见过的嬷嬷。”小厮肯定两人是宫里的人,宫里出来的打眼一瞧仪态举止都不同,且那位不曾见过的默默是长久跟在贵人身边的才是。

    崔老太医幽幽的叹气。

    如果隔壁入宫,这里怕是不会再要,也不会再回来,自是没有住下去的必要。

    他是挺喜欢住这里的,觉得在这几个月自己精神都好了不少,毕竟不用担心自己卷入争斗,不用与人虚与委蛇,就专心替隔壁调理身子,有时间再教她医术,隔壁性子又好,不会难为人,属实省心得很。

    小厮怕自己这边收拾不过来,这段时日以来这里俨然成药堂,问道:“咱们要不要收拾东西?”如果隔壁夫人要入宫,他们再留在此处好似不妥。

    崔老太医重新躺回椅子,“这不用你我操心,那位夫人入宫,你家老爷我应也要回太医院坐班了。”那位的意思本就是让他调理夫人的身体,人家到哪儿去他就得跟着去哪儿,恐怕那位离开这里不过片刻,他就会收到口谕。

    显然柳太后请杜浮亭入宫,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宫里的人隐约得知了消息,这是崇德帝特地叫人放出去的,免得不长眼的人给杜浮亭添堵。

    杜浮亭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逃离的地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回归,她安静的跟在张玉安后面,并没有带红珠和弩儿入宫,一路走过这宫里都清净不少,至少比她当年在时,要让人舒服。

    张玉安就似能读懂杜浮亭心思,开口解释道:“皇上总说深宫锢人,是以有意将宫里的娘娘放出去,能自立门户的都可自立门户,也放出去一批宫人,让他们衣锦还乡,不必久居深宫。”

    说着,张玉安还不忘看杜浮亭的脸色。

    他怕惹得杜浮亭不喜,不敢明目张胆的替帝王说好话,但是交代一下近些时候宫里的情况,说一些帝王做的事,应该不至于惹得这位厌恶吧?

    闻言,杜浮亭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她自出宫后与宫里的关系都断了,哪怕宫里还有相识的人,她也并未和其联系,从不主动打探宫里的事,所以还是头回听到崇德帝决定遣散后宫。

    当旁人探知崇德帝的打算,无不觉得帝王此举惊世骇俗,甚至朝中大臣上书劝谏,都没能挽回帝王心意。

    只不过崇德帝不想激化矛盾,最后让杜浮亭背锅,为此他特地请了朝中几位举足轻重的老臣进宫,颇为好脾气的交谈整夜,后位他心中早已有人选,不必任何人插手置喙,后宫的事终究是帝王家事,强留后妃在宫里,苦的只会是后妃。

    他的语气看似软和,实则态度强硬,本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大臣自崇德帝登基之后也在他手下当了这么久的臣下,了解这位帝王独断的性子,如今又是柔中带刚,这么一番彻谈给了他们应有脸面,他们没真的敢和帝王反着来。

    宫里的女人如今早没心思作妖,事前帝王就给了她们选择,想出宫为了自己博条出路的人,都在力证自己出宫也能自立门户,不想出宫的这时候也不会冒头找麻烦,她们求的不过是一世平安。

    杜浮亭没与张玉安搭话。

    这些话出他口、入她耳,就再没有后续,说到底这些东西也轮不到她插手,哪怕她心里明白崇德帝这么做是因为她,她虽为此感觉到压力,但是这些早已不是她所求,又不是她促成的这一切,她没必要大包大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