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暖暖的被窝里,被纪子诺抱在怀里。

    今晚的叶澈睡得很舒服,眉头舒展,睡颜像个孩子。

    可是他手臂上的新伤,虽说是不小心被摔碎的玻璃划破,可还是令人心疼。

    纪子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开叶澈额前的碎发,轻轻地落下一吻。

    多希望他可以永远没有烦恼,永远自信地在他身边开怀大笑。

    这一夜,叶澈睡得很好,没有噩梦,一觉睡到天亮。

    清晨,纪子诺在厨房为叶澈准备早饭时,迎来了一个温暖的背后抱。

    “洗完就去休息一会,早饭我马上做好。”

    纪子诺将锅里的煎蛋出锅,开始忙碌刚烤好的吐司。

    而叶澈一言不发,只是从背后抱住他,紧紧粘在他身上。

    “刚才手机响了让你帮我接下电话,是谁呀?”纪子诺想起刚才叶澈刚洗漱完时,让他帮自己接了个电话,于是一边忙着摆盘,一边询问道。

    然而,叶澈一言不发。

    “宝贝,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纪子诺停下手里的活,转身微微低头,面对面看着叶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叶澈一头撞进纪子诺怀里,又把脸深深埋了进去,像一只在躲避着什么的鸵鸟。

    “是坏消息?还是身体不舒服?”纪子诺开始有点担心了,摸了摸叶澈的脸颊,温柔地抬起他下巴。

    “叶苏苏……她,和乔伊……”叶澈面色苍白,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眼底盈满泪珠,嘴角似是一抹冷笑,又像无力的抽搐。

    听到这个名字,纪子诺突然一个激灵,什么都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目前全文50章+2篇番外均已存稿完结,所以从今天起,日更(???-)

    第50章 雏菊

    乔伊死了,被对家派去暗杀的组织一枪毙命,死在他最得意的宠物地牢门口。

    而叶苏苏为了保护他,替他挡了枪。

    尽管,这并未护得乔伊周全。

    在她倒地不久,还未咽气之时,就看到乔伊也中枪倒了下去。

    至于他叱咤多年是如何一夕谢幕的,叶澈不清楚个中原由,纪子诺当然也不会告诉他详情。

    他只知道,纪子诺势必是导火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纪子诺虽然没有亲手开枪,但他一定是给盟友递枪的人。

    叶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终于明白了,那天叶苏苏所说的话的含义。

    可是,听闻这个消息后,叶澈竟意外地发现自己一点儿也悲伤不起来,甚至还有点想笑。

    如果不是这个所谓“母亲”,他的爸爸也不会堕落,他不会尚是少年就被卖给乔伊,不会被哥哥看不起被众人嫌弃,不会遍体鳞伤求死不得……没有叶苏苏,或许叶澈会过上一个虽然有些艰辛却平凡普通的一生。

    但是没有叶苏苏,或许叶澈也不会与纪子诺有所交集。

    当叶澄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比叶澈还要平静。

    叶澈平静地说,他平静地听,简直像是一句日常寒暄一样轻松平常。

    叶澄右眼的绷带还未取下,他不知从哪打探来了去icu的路,知道白辰羽的病房后,他没有一天不出现在icu病房外,隔着一层玻璃,趴在窗上痴痴地望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了各种仪器和管线,双眸紧闭的人。

    他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光,全部的光都偏执地聚集在icu病房内的那人身上。

    叶苏苏的死讯,只得来了他简单的一个“嗯”。

    叶澈一时竟不知道,到底是否该替叶苏苏感到悲哀。

    这个女人,穷极一生到底又得到了什么?尽管可笑,但叶澈不想再深究下去。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纪子诺要为叶苏苏办场体面的葬礼,被叶澈拒绝了。

    于是,纪子诺只好暂且将叶苏苏简单安置在市郊公墓。

    一座简单的墓,什么都没有,无人祭扫,只有一捧雏菊,横放在墓碑前。

    这是叶澈安排的,他说,小时候的印象里,妈妈是很喜欢这些看起来小小的花草。

    妈妈。

    这也是纪子诺第一次听到叶澈这样称呼叶苏苏。

    尽管事实如此,叶苏苏的的确确是叶澄和叶澈的亲生母亲。

    但这句刺耳的“妈妈”,此时却显得无比讽刺。

    时隔很久,叶澈再去医院探望时,两个人都不在医院了。

    自从前段时间叶澄出了院,他就亲力亲为地在照顾白辰羽,只要叶澈靠近,他便毫无保留地展露敌意。

    这让叶澈很不舒服,索性干脆不管了。

    今天一去,只剩空空的病房,二人不知所踪。

    白辰羽的电话永远是关机。

    几经周折,在纪子诺的帮助下,叶澈从医院登记信息上找到了叶澄的联系方式。

    这次,电话是通的。

    然而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交谈,起初听到对面的声音时,叶澄还果断地挂了电话。

    几次之后,叶澄终于愿意开口交谈了,只是对于二人现在何处,只字不提。

    叶澈不想打听这个,他根本不会像叶澄所言一般,觊觎白辰羽,要来再次夺走。

    从始至终,他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纪子诺。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再无瓜葛。

    直到细雨绵绵,迷蒙黯然,又是一年清明。

    叶澈提出清明去市郊给叶苏苏扫墓,有些出人意料的,叶澄竟然答应了。

    因为雨天的原因,纪子诺的车开得缓慢。

    坐在副驾驶的叶澈望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怀里,捧着一束新鲜的雏菊。

    小小的花,抱着它的人轻轻一动,它的花瓣也跟着轻轻摇曳。

    白得那么纯洁,天真无邪。

    曾经不曾染过黑暗的时光,也是这般干净纯粹。

    寂冷长夜后的黎明破晓,也是这样惹人怜惜。

    撑开黑伞,纪子诺与捧着雏菊的叶澈同行,为他撑伞挡雨。

    清晨尚早,尽管是清明,公墓里前来祭扫的人也还未多起来。

    将雏菊摆放在叶苏苏的墓前,细雨很快润湿了白色的花瓣。

    想要和墓里的人念叨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叶澈又不知怎样倒出来,只剩淅沥的雨声,和安静的缄默。

    纪子诺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叶澈的肩膀。

    似乎是一种温度的传递,叶澈抓住肩上的那只手,闭目深呼吸,感受活着的温度。

    叶澄来了。

    他是一手撑着伞,一手推着轮椅来的,所以显得有些吃力。

    右眼的视力不太好,又碰上氤氲雾气的雨天。

    叶澄尽力在推着轮椅撑伞赶来,笑嘻嘻地听着轮椅上白辰羽在为他指挥着方向。

    啊,他在笑呢。

    叶澈望着这样的叶澄,百感交集。

    叶澄没什么变化,乍一看过去,他的右眼并未与常人有何异处。

    轮椅上的白辰羽倒是消瘦了不少,黑色的衬衫显得有点松垮,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轮椅上。

    见到叶澈,他只是机械地抬起头,苍白的笑笑,以作招呼。

    “抱歉哦,我们俩不太方便,来迟了。”

    叶澄不自然地抿了抿嘴,轮椅扶手被捏得更紧了些。

    自然而然地,纪子诺将手搭在叶澈肩上,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感受到这份力量,叶澈抬眸望了一眼,又被宠溺地揉了揉头发。

    白辰羽闭起了眼睛,没有人在意到他唇角苦涩的扯动。

    叶澄俯身,趴在白辰羽耳边嘀咕了句什么,白辰羽点了点头,叶澄便从挂在轮椅后的背后里取出另一把黑色折叠伞,还有一些瓜果祭品,撑伞走到墓前,一丝不苟地有序摆放,又伸手小心地触碰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半晌,起身走回轮椅之后。

    白辰羽默契地收了伞,继续待在叶澄的伞下。

    “今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叶澈叹了口气,问向旁边的两人。

    “我没瞎,我还可以照顾他。”

    叶澄趾高气扬地瞪了一眼叶澈,随即目光又温柔地落回白辰羽身上。

    “至少以后明年清明,来看看她吧。”

    叶澈不恼,靠在纪子诺身边一脸严肃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