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当日,曙色才初露,红卿便与众红苑里的姑娘坐上楚王府派来的马车,红卿独自乘坐一辆,阿杏陪侍,其余姑娘一车坐五人,王府的马车很大很豪华,一车其实可坐十几二十人,后面的马车是装着箱子、衣包等物。

    一路出得城外,往鹤山的方向而去,穿桃林,涉小溪,而后拐入山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山峰,层林苍翠中间杂深红浅黄,风景十分秀丽。

    阿杏鲜少出来走动,这会儿十分兴奋地探头出车外看风景,红卿却兴致缺缺地倚在软垫上,闭眼假寐,外头的风景不论有多美,此刻都无法吸引她,她觉得很疲惫,可是又睡不着。

    一旦安静下来 ,脑海中就无法控制地浮起容珩的身影,想到他的温柔软语,想到他的无情冷漠,红卿觉得容珩就像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似的,想拔也拔不掉,她刻意不去打听关于容珩的,刻意不去想他,可是每当她闲下来时,总是会想起他,他就像是阴魂,驱之不散。

    红卿觉得自己如此喜欢容珩,如果真到了反目成仇那一日,而她有机会杀他,她是否能下得了手?

    答案让红卿苦笑,她心狠手辣,杀人时从来不会手软,可是唯独对容珩,她付出了全部柔情。或许是自己作孽太多,所以上天才如此惩罚她,让她爱而不得。

    红卿已经知晓她与容珩是断无可能的了,容珩不爱她,不会为了她放弃利益,不会为了她不娶别的女人,她只能继续乖乖的当他的下属,他的棋子,在他的施舍之下,拥有一个情人的身份。

    以往的八年里,她都是如此做的,但如今,这样的日子红卿真不想过了,她想换个活法,可是却又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杀人,获取情报的工具。

    红卿睁开美眸,眸中有着些许迷茫。她一直在努力的活着,可是却从未想过,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红卿突然感到困惑。

    阿杏见红卿醒来,笑嘻嘻道:“姑娘,我看到营帐了,我们快到了!”

    红卿看着阿杏激动雀跃的小脸,突然想起她曾经问过阿杏,她的心愿是什么,她回的是吃好睡好。

    多么简单的心愿。吃好睡好,心无挂碍,就在红卿慢慢想通之际,阿杏突然说道:“姑娘,你说容大人会不会也在?”

    红卿心底蓦然一沉,不禁长叹一声,心无挂碍,究竟是多少人的妄想。

    红卿掀开车帘,只见空旷的平原之处设着密密麻麻的营帐,远远看着,白茫茫的一连片,伴着旌旗猎猎,甲胄齐整。

    没过多久,马车在营门前停下,阿杏扶着盛装的红卿缓缓下了马车,后头的姑娘亦跟着下了马车,只见她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娇娆动人。

    仰头看去,天高云淡,秋阳杲杲,是个好天气。

    营门前有身着铠甲,腰间配刀的守卫武士,红卿拿出请帖递给守门武士,阿杏见此庄严场景安静地跟在后头,待守门人点了人名,将她们带来的所有东西一一检验过后,红卿等人才得以入内。

    正走着,前方营帐的帐帘一掀,一道英挺修长的身影微弯腰,自里走出,红卿脚步一滞,没想到刚来撞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容珩。

    他今日没有穿大袖飘飘的流云衫,而是穿了袭暗红翻领长袍,腰系金銙银蹀躞带,束发笼冠,足蹬乌皮靴。他的身材修长匀称,这样的打扮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容珩听闻脚步声,朝红卿等人看来,他身上温润如玉的气质并未淡去,只不过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他微笑颔首,便飒然而去了。

    红卿纤手轻抚胸口 ,感觉到那里的剧烈跳动,不由垂眸,自嘲一笑。

    第13章 喂食。

    红卿被安排到单独的一营帐中,营帐内很敞亮,气味洁净,有桌椅茶具,供人休息的精美卧榻,阿杏将衣包和拜匣等物一一放置好,红卿坐在镜匣前整理妆容。

    整理完微乱的鬓发,红卿打开一玉盒,里面是殷红的唇脂,“阿杏,你去看看几位姑娘有无事。”红卿一边说,若兰花般的纤细尾指一边轻蘸些许唇脂,往朱唇覆了一层浓艳色泽。

    “是。”阿杏应声而去。

    红卿补了唇脂,起身往卧榻走去,准备小憩片刻,想到有可能会被传唤,红卿不敢随意出去走动,然刚坐下,外头便传进一道男声:

    “红苑主可在?”

    “在。”红卿看向帘门外的隐约身影,又道了句:“进吧。”

    帐帘一掀,光线透射进来,走进来一袭玄色劲服,身形拔长的侍卫。

    那人作了一揖,道:“我家王爷请红苑主过去一趟。”

    “好。”红卿朝着他露出一盈盈妩媚的笑容,便随他出了营帐,少顷,来到一华丽的帐篷前,那侍卫让红卿在帐外等待,自己进去通报,很快他便出来了,请红卿入帐。

    红卿甫一进去,便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紫檀木质的宝椅上,东方琰一袭织金华袍,腰系九环带,脚踩乌皮六合靴,端正地坐着,一派尊贵威严的气势,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红卿身上,竟有股似笑非笑的感觉。

    他旁边的位置则坐着一玉面朱唇,隆颧凤目,一袭玄色锦袍的男子,他不过淡淡看了红卿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双眸透出的清冷尊贵,好像不容普通人亵渎似的。

    红卿知晓这男子应该就是楚王了,看两人这模样,想见她的分明是东方琰。

    “你便是红苑苑主?”东方琰扬眉笑问,态度倒是十分和蔼。

    “是。”红卿眸中张扬之色一敛,朝着东方琰娇袅地曲膝跪下,垂眉低目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身子微侧,向着楚王,“参见楚王殿下。”

    跪在地上的女子穿着镂金丝千叶紫牡丹曳地裙,发挽宫髻,容颜妩媚,此刻她曲膝跪着,低眉敛目,姿态说不出的温顺柔媚,哪里还有当日在马车上骂人时的嚣张高傲。

    “免礼平身。”东方琰眸中流露出一丝兴味。

    “多谢皇上。”红卿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粉颈。

    东方琰目光如炬地看着她,笑道:“你倒是有眼力。”这句话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

    红卿闻言心猛地跳动了下,有些忐忑,那夜她在不知晓他的身份之下,冲撞了他,不知晓他如今对她是什么想法,而且红卿除了是红苑苑主,还隐藏着另一层身份,因此她不愿意在东方琰面前多表现自己,免得引起他的注意,索性装作什么也不懂,微低着头道:“多谢皇上夸奖。”

    而后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嗤笑,红卿不明白东 方琰在笑什么,压抑住抬头的冲动,她不露声色。

    红卿并没有营帐内待很久,东方琰也没有问题一下奇怪的问题,只是客气的问候加闲聊了几句,便让她出来了。

    出来后的红卿不由轻吁一口气,有些后悔不改招惹上东方琰,若是容珩知晓她招惹上皇上,只怕会心生不满。

    红卿在回到自己的营帐门口时,脚步一顿,没有进去,而是转了个方向,往山谷中走去,她想散散心,一这会儿仍是早晨,狩猎并未开始。

    鹤山山势高崪,松林明丽苍翠,一进谷中,便听闻清脆婉转的鸟声,林荫不时吹来阵阵凉风,令人心情渐渐舒朗。

    红卿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往前走,一路林木苍翠葱郁,忽闻潺潺流水声,红卿驻足静听,而后往了一条岔道走去,没走多久,便看到了前面一道瀑布从岩壁上飞泻而下,激起雪浪层层,似雷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