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红卿抬眸微笑,又变回了那骄傲不可一世的红苑苑主。

    红卿整理完妆容,换了身利落便于行走的衣裳,便走出了营帐,手上仍旧紧握着那块玉佩,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不想待在营帐里而已。

    彼时已是正午,秋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并不猛烈,碧空如洗,大雁逐风。

    空阔的地方众人已经开始埋锅做饭,烤肉的香气随着暖风阵阵飘来,勾人食欲。

    一队士兵从红卿身旁经过,扬起一地尘埃,红卿皱了皱眉,队伍整齐肃穆,人人目视前方,红卿的存在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红卿挑了人少的地方走,一路上遇到了盘问的士兵,得知是红苑苑主,那些人便不阻拦她了,任由她走动。

    红卿在入山的拐口处,又遇到了燕良玉,本就不愉的心情更加烦躁,只觉此女阴魂 不散。

    “没想到你这么命大。”燕良玉语气嘲讽,凝视红卿的眼眸中尽是骄傲凌厉之色。

    红卿脸上无了媚色,美眸冷冷地看了燕良玉,目光四处看了下,无人,掌心不由暗聚力,然隐忍片刻,眸中的戾气敛去,她是真不愿意与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打交道,因为不能硬碰硬,她背后有卫国公,招惹上她,红卿自己也讨不到好处,红卿懒得再笑脸迎人:“真是不好意思,让燕姑娘失望了。”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值得本小姐在意?”燕良玉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而后又笑盈盈道:“怎么,不去向容珩告状,说我欺负了你,也许他会为此厌恶我呢。”

    红卿神色不为所动,只淡淡道:“有必要么?”顿了下,她又直接道:“你我心知肚明,你父亲若不是卫国公,他定然是看不上你的。”

    红卿说罢不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转身往回走。

    红卿的话刺痛了燕良玉的心,她俏丽的脸一红一白,恼羞成怒道:“站住!”她目光突然落在她手上的玉佩上,眼眸微闪,蓦然上前从她红卿手中夺走了那块羊脂玉佩。

    红卿手上落空,美眸闪过一丝冷色,转脸看向那拿着她的玉佩,一脸得意的女子,声如冰珠,冷冽异常:“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燕良玉仔细看了眼这块玉,这玉佩原本应该佩戴在男子身上的,想来是容珩送她的。

    红卿美眸微眯,语气却平静:“把东西还我。”

    可明明是平静无澜的语气,却令燕良玉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凉之意,总觉得眼前这女子的眼眸变得可怕,如同凶兽盯着猎物时的眼神,冰冷无情,只想着如何去撕裂猎物。

    燕良玉觉得自己的感觉很是可笑,她自己习武多年,怎么会怕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于是她骄傲的抬起下巴:“我就是不还,你待如何?”说着手臂一扬,竟将玉佩往一块大石头砸去,玉石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随后玉佩破碎成了两半。

    看到红卿妩媚的脸上露出仿佛心爱之物被人毁去的神色,燕良玉心中更加得意,脸上浮起明艳的笑容:“哎呀,我不小心把你的玉佩摔坏了,这下怎么办?不若我再赔你一块,区区一块玉佩……”

    然话音未落,她的脸上蓦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却是被红卿狠狠煽了一巴掌。

    燕良玉捂着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女人,不敢相信她竟然敢动手打她,她勃然大怒,蓦然抽出腰间的长剑失去理智地往红卿身上斫去,红卿身子敏捷地夺过了剑刃,手掌聚力,朝燕良玉击去。

    这一掌必将她的武功将暴露在她的眼中,但红卿并不想留她性命,她被愤怒和痛恨占据了心灵,东西被摧毁,她的坚持仿佛随之被人摧毁,她只想把始作俑者解决掉,已经顾不上有什么后果在等着她。

    但就在她这一掌即将正中燕良玉的心口时,一股强悍可怕的气劲自左侧袭来,倏然钳制住她的手腕,红卿被这股力量堪堪掌控着,丝毫动弹不得,而后整个人被甩向后方,剧痛袭来,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红卿抬眸,看到容珩站在燕良玉的身边,俯视着她的眼眸隐隐涌动着怒意,“放肆!”他朝着她厉声呵斥。

    容珩在世人面前永远是温润亲和的,他从来不会动怒,更不会与人大声说过话,这样的容珩红卿从来没见过,而他之所以这样,是以为她打了燕良玉一巴掌。

    红卿只觉得喉咙涌起一股腥甜,她连忙压了下去,强忍着疼痛。

    方才那一摔表面看起来是她被容珩甩了出去,实则是被一股强悍的内力震出去的,容珩丝毫没有容情,摔出去的那一刻,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翻搅,疼得她冷汗直冒。

    等待红卿踉跄着站起,容珩已经不再看她,而是认真地检查燕良玉的脸,目光透着怜惜:“怎么样?脸上还疼么?” 大概是方才对红卿说话的语气太过严厉,所以他此刻的低语才显得那般温柔,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燕良玉不过是拳脚功夫,自然不知两人方才暗暗的较量,也不知晓自己方才与阎罗王擦肩而过。

    因此燕良玉并不感到后怕,她的视线无法移开容珩的身上,他专注深情的目光让燕良玉觉得,她是他心爱的女人,念及此,心口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脸有些红,然后摆出一副大方的模样:“没……没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摔碎了红苑主的玉佩,才惹她生气。”

    容珩想不到红卿为了块玉佩竟险些暴露武功,不觉蹙了下眉,顺着燕良玉的视线看去,看到草地上的两块碎玉,细细一看,才想起来这块玉佩是他送给红卿的,容珩内心暗叹一口气,声音缓和些许:“不过一块玉而已,红卿,你不该如此无礼。”

    不过是一块玉而已……红卿心又是一阵紧-窒,随即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不知头脚在何处,她努力维持着,才没让自己再次栽倒。

    是啊……不过一块玉而已,红卿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眸,她的眸光仍是冷的。

    “不必了,反正这玉佩也不是妾身的东西,碎了便碎了。”红卿多了,目光停留在容珩的身上,笑容温柔却又显得无情,“一块玉碎了,总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不是?”说罢,忍着身体与心口的双重剧痛,挺直背脊,转身离去。

    容珩看着她那纤细又坚韧的背影,回忆她方才隐含深意的话语,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又被他压制下去,当下不再多想,他侧转目光看燕良玉,柔声道:“燕姑娘,随我回营帐吧,我帮你上点药就会没事了。”

    容珩温柔关切的声音传到红卿的耳中,红卿唇角一弯,无声的笑开来,脸颊有些湿意,然后舌尖尝 到了咸苦的味道。

    这是她第一次知晓,泪水原来是这个味道。

    第17章 大人,红卿姑娘走了。……

    红卿回营帐的途中碰到了秦月。

    他双手环胸挡在路的中央,笑容映着正午的阳光,明媚灿烂,又纯良无害,但红卿知晓,这表面看起来羸弱文秀的男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几日没见,你怎么一副怨妇脸?”秦月目光落在红卿苍白无神的脸上,亮晶晶的眼眸忽然眯了下。

    几日未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嫌厌。红卿胸口仍在作痛,体内血气在上涌,以至于头晕目眩,脚下仿佛踏空一般,没个着力点,她懒得和他唇枪舌战,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避开他继续走。

    秦月亦是武功高强之人,注意到她下盘有些虚浮,心里觉得奇怪,脸上却露出一抹幸灾乐祸之色,“你该不会又在大人面前出了幺蛾子吧?”

    想到方才容珩对燕良玉的关切怜爱和对自己的刻薄无情,红卿唇角不禁浮起一抹淡笑,笑容带着隐隐的自嘲,心口却不像之前那般窒痛,只是浑身无力提不起劲儿来,什么也不想理会。

    “滚,别来碍我眼。”红卿语气冷漠地对秦月道。

    秦月目光一凝,不满意她的冷待,蓦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红卿身子虚弱,一直压抑着翻涌的心血,被秦月猛地这么一拽,激得胸口一悸,一口血从嘴角喷出,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她唇角溢出,映着她雪肤花颜,竟有股说不尽的妖艳媚惑。

    秦月怔住,而后蓦然收回手,眸中掠过一抹惊讶之色,他面色僵硬道:“你……”他没想到容珩下手竟如此重,也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