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拿着红卿交给他的碧玉匣,来到容珩的寝居时,容珩正斜靠坐在华榻之上,手执着一本书专注静阅,暖黄的光映着他俊美清隽的面庞上有着温柔的光泽,只是他的脸太过于苍白,如同雪一般,看不到一丝血色。

    红卿捅的那一刀,是下了重手的,秦月不知晓容珩为何会让红卿得逞,也不明白,红卿背叛了他,容珩却没有要她的命,甚至让她脱离组织,在秦月心中,容珩虽有着谪仙般的容貌与气质,但他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惩罚背叛他之人的手段会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他是容珩,他决定不会让红卿活着,毕竟她知晓太多秘密,活着实在令人难安。

    可他终究不是容珩,所以猜不透容珩的意图。

    或许这又是容珩设的一个局?

    听到脚步声,容珩视线微抬,看到秦月手中的碧玉匣,秀雅的眉微不可察的蹙了下。

    秦月忙收敛心神,将碧玉匣递上,恭恭敬敬道:“红卿姑娘请托属下将此匣交给阁主。”

    “放下吧。”容珩放下书,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秦月又替红卿传达了一番话,容珩听完脸上仍是一贯的从容平和,他修长洁净的手缓缓打开匣子,看到那柄断剑,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突然,他抵唇咳嗽起来,因此扯到伤口 ,面色更加苍白憔悴起来。

    “阁主,您没事吧?”秦月眼底藏着一丝惊讶。

    “无妨。”容珩微微一笑,笑容不似以往那般温柔似水,仿佛透着料峭春寒。“除了那些话,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没了。”秦月如实回答。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直到一声烛心爆花声响起。

    容珩精神突然感到有些不济,腹部的伤口疼得明显,“我有些困倦了,你退下吧。”

    “是。”秦月安静的退下。

    容珩收回微散的心神,清冷无绪的目光落在那断剑之上,低垂下鸦睫,喃喃低语:“断了也好……”

    第22章 “朕心悦你,你信么?……

    将秦月支走之后, 红卿便离开了红苑,除了胡琴和一些银两,她没带走任何东西。

    站在红苑大门口, 看着眼前这富丽堂皇的绣阁朱楼,紧闭的朱红大门,红卿怔忡片刻, 不由回忆起自己的二八芳华。

    那年的她,以一曲凌波舞以及动人姿色名动京都, 受无数王孙公子, 达官显贵争相追捧。

    调脂弄粉, 品竹弹丝, 与风流墨客吟诗作对, 醉酒当歌,又何尝不是一段欢愉时光。

    只是次年, 她在容珩的安排下,创立了这红苑, 之后便隐退了。

    而今,她将不再是红苑的主子, 过不了多久, 大概就会有新的主人到来吧。

    红卿脸上浮起一淡淡的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她毅然转身而去,看着前面榕树下那辆朴素不起眼的马车, 眼中并无嫌弃之色,此去并非当东方琰的妃子,自然无需大的排场。

    雪仍旧纷纷扬扬的落,天地之间一片肃杀。有福站在马车旁, 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风帽,仍旧冷得瑟瑟发抖,白皙的面皮冻得两坨红,鼻子也红彤彤的。

    看到红卿撑着把紫竹柄,用金线绣曼珠沙华的赤色油纸伞,腰肢纤袅款摆行来。

    她乌黑柔顺的青丝一半挽成髻,另一半宛如丝缎般披散着胸前,着一袭艳红长裙,金丝腰带勾勒出姣蛇般腰肢,披着胭脂色的斗篷。

    在白雪皑皑中,女人便似一团随风摇曳的火焰,红的妖娆,红的刺目,让人无法忽视,这样的妖姿艳色在宫中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怎么这么慢?”有福朝着她吹鼻子瞪眼,之前她在红卿那里吃过几次瘪,对她自然没有好脸色,而且又被东方琰派来接她,他不敢违抗圣旨,只能将气撒在红卿身上。

    有福生得白皙俊秀,可惜是个没把儿的。

    红卿并不在乎他恶劣的口吻,只是看着他,想起了秦月,于是便有些替他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了势,连姑娘是什么滋味都不知晓。

    “这毕竟是妾身待了多年的地方,心中有些不舍,还请有福公公见谅。”红

    卿低眉顺眼道,她本是能屈能伸的人,如今要去到宫中,不宜树敌,而有福又是东方琰的内侍,与他打好关系只有利无一害。

    见她态度谦卑,有福心 中颇有得意,气也顺了些,只不过仍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红卿姑娘去当宫女的,可不是当宠妃,穿这么艳丽的颜色是想喧宾夺主不成?”

    红卿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不悦,只是温婉的笑:“公公说的是,只是妾身的衣服都是这种款式,找不到简朴的。”

    有福见她如此恭顺,心里很是受用,便不再为难她,“也罢,到了宫中自然会有人给你裁新的衣服。”有福心里清楚的是,虽然她现在是宫女,可将来却有可能是妃嫔。

    他猜陛下的想法是,让一个风月女子直接受封,定会引起朝廷官员以及后宫妃子的争议与不满,所以让她先当个默默无闻的宫女,贴身陪伴着他,待将来怀了龙嗣,再封她为妃为嫔,届时便无人再敢争议。

    但在这期间,陛下也有可能会厌烦了她,让她直接出宫。

    但有福知晓这风月场的女子手段最是厉害,眼前这女人又跟花妖似的,只怕会勾得陛下神魂颠倒。

    所以他还是莫要与为敌得好,这般想着,他态度亦和气许多,“红卿姑娘上马车吧。”

    马车行驶在空荡荡的宽道上,两旁是高峻的城墙,壁垒森严。

    红卿掀开车帘,一股凛冽的风夹杂碎雪扑面而来,红墙碧瓦,铜狮脊兽,在白皑皑的飞雪中,愈发显得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远处数点火光闪烁不定,却是几名内侍提着纱灯静悄悄的行过,仿佛屏着呼吸似的,对于他们这辆突然出现,并不起眼的马车,他们脸上并无好奇之色,只垂眉低眼的往前走。

    红卿放下帘子,心中莫名感到了一股压抑。

    马车在一小门停下,随后有福领着红卿进入一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里是乾清宫,乃是陛下的住所。”有福道。

    红卿怀抱胡琴,唇角浮起温婉的浅笑,冲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