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值不值?

    他的族人无忧无虑的生活着,游历人间,娶妻生子,而他困于这宫中之中过着单调而灰暗的生活,面前看不到一丝明亮的色彩。

    到底值不值?

    他就在这日复一日思考着值不值的纠结之中等来了红卿。

    一开始对她感兴趣不过是因为体内有虫蛊的气息,这是冥皇蛊最爱吞噬的蛊虫,这种虫蛊可混合一些毒粉制作成剧毒之药,吃下此药,一个月内必须服用解药,否则将毒发,毒发之时 如万蚁噬心之苦,五脏炸裂,令人痛不欲生,而在这种疼痛驱使之下,人会抽搐,癫狂,失禁,形状惨不忍睹。

    一开始扶桑接近红卿不过是因为喜欢她身上的虫蛊气息以及她那具极其适合作为蛊皿的身体,她这具身体受过非常人能够忍受的艰苦训练因而变得十分强大坚韧,这样的身体很被蛊虫吞噬。

    但如今他上了心,自是不忍心她受万蚁噬心的苦楚,只不过要解她身上的毒有难的方法也有易的方法,易的是可以给她喝几碗他的血,他的血可以净化她身上的蛊虫之毒。

    但一旦喝下他的血,两人等同于结契,他体内的冥皇蛊会对她产生占有欲,这样的结果不只是他不能接受,想必红卿这不会接受。

    难的方法便是制作解药了,解这种蛊虫之毒需要几十种的药材以及几十种的毒虫混合制成,而他身处皇宫,药材亦找,毒虫难寻,自然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扶桑坐在廊下竹台阶下,独自一人饮着桂花酿。

    一弯月儿已静悄悄地爬上树梢头,光华洒落大地,带着微寒的气息。

    冷风拂来,竹影幢幢,清气满院。

    扶桑凤眸迷离,里面已有醉意,他微抬起头,看向深邃幽远的苍穹,耳边响起东方琰说过的话:

    你想要那女人到你身边,她可不一定愿意。

    玉雕刀刻般的脸上不由浮起黯然失落之色,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

    是夜,春风一度。

    容珩一腿曲起,凭栏而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夜色中的苍穹,他手上拿着一块玉佩,正无意识的把玩着。

    之前红卿的玉佩被燕良玉摔碎了,见她那般喜爱那块玉,容珩便找来玉匠又重新雕刻了一块,只是没来及送出去。

    容珩忽然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那块玉,指腹似不舍一般轻抚过玉身,最终他轻叹一声,微扬起头,看向天际那一轮半残的月。

    手一握,用内力将玉佩震碎成两块,扔下底下的池塘中。

    不管舍不舍得,有些东西终究要舍弃。

    楼梯间响起一阵脚步声,容珩姿态轻盈的跃下栏杆,掸了掸雪袖,脸上浮起浅笑,又是那温柔高雅的容珩。

    秦月领着一怯怯弱弱的女子上来。

    那女子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穿着淡粉色衣裙,长发盘成倾髻,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名门小姐的风范,体态弱柳扶风,看着楚楚可怜。

    此女便是柳明笙,前兵部尚书柳岩澄之女。

    柳明笙一上来,看到一脸和气的容珩,心中万般惭愧,不由泫然欲泣地跪在他面前,声如莺啼:“对不起大人,小女毁了大人的计划。”言罢珠泪纷纷,她不仅愧对容珩,也愧对死去的父兄,明明不该苟活于世,可在被红卿救下之后,她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想活着的念头,因为这个念头,她足足愧了好几日。

    容珩看着眼前哭得哀哀欲绝的女子,心中平静如水,没有一丝 一毫的怜悯同情,可是他的目光让人看着,仿佛里面充满着温柔与怜惜。

    “柳姑娘起身再说吧。”

    言罢看了眼秦月,秦月立即上前轻扶起柳明笙。

    容珩径自走到茶桌前,缓缓落座,看了看旁边的位置,微微一笑道:“柳姑娘请坐。”

    柳明笙惶恐不安地走上前,坐下,脸上泪痕犹在,显得楚楚可怜。

    她不安地抬眸看了眼容珩,见他神色悠然自得,脸挂着温柔可亲的微笑,心中不由一暖,内心的忐忑感瞬间消除。

    看着他动作高雅地从茶台中取出一白玉茶杯,烫干净之后,不紧不慢地倾注茶汤,最后将茶汤递送到她面前,“柳姑娘,尝尝本官亲自煮的茶。这茶乃是外国进贡,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喝到,民间难得,柳姑娘莫要错过。”

    柳明笙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心生愧疚,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香在口腔唇舌间四散,腹中暖烘烘的,她目中不禁又含了泪水,“大人,民妇一介罪臣之女怎有资格喝这茶?”

    容珩端起茶,轻抿了口,“柳姑娘为替父兄申冤,牺牲自我的勇气令本官动容,加上柳尚书与我有同僚之情,本官亦不忍其含冤受屈,所以本官才决定助柳姑娘死告,但没想到红……”容珩话音微顿,脸上闪过微妙之色,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接道:“一位侠女途径黑松林将你救下,或许这是你父兄在天之灵对你的护佑吧,你父兄定然不愿你用死来为他们申冤。”

    一旁的秦月听闻侠女两字,不由抬眸看了眼容珩,容珩一脸淡定,并无异样。

    秦月唇角刚要弯起又被他拼命压下,容珩的所有计划向来万无一失,但这次的计划却毁在了自己手上,若不是他叫来红卿,也不会出这样的茬子,这些事本不应该发生在容珩身上,但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不知他们这位大人内心可有一丝后悔?

    柳明笙听闻容珩的话,只当真是她父兄在天之灵保护了她,心中哀恸,脸上不由珠泪纷纷。

    容珩其实并不喜欢哭哭啼啼且柔弱的女人,看到她这般,内心已然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微笑道:“柳姑娘且将手中的证据交给本官,待本官另想他法,定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柳明笙闻言连忙止住眼泪,拿出所有的证据交给容珩,这里面的证据大多都在李苑儿的帮助之下寻找到的,如今柳明笙已无用,他自然要收回这些东西,以免落入他人之手。

    “时候不早了,柳姑娘回去歇息吧。”容珩微微一笑道,他端起茶,眼眸微垂,看着在那浅黄色的茶汤上,长睫遮住了他眸中的柔色,“柳姑娘,不必再觉得愧疚,好好活着吧。”他声音低沉且温柔,带着些许感叹。

    据李苑儿回禀,红卿救下她时,亦对她说过这句话。

    柳明笙心中再次浮起感动与暖意,她起身,虔诚地跪倒在容珩面前,然后深 深地磕了一个头,才在秦月的带领之下离去。

    人离去后,阁楼变得安静下来。

    容珩微微一笑,将茶杯清洗擦干净后,放回茶盘,而后继续悠然自在的独自品茗。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柳明笙留下的东西上,目光却不由掠过一抹冷色。虽然暂时没办法替柳岩澄平反,但依他手中如今掌握的赵重贪污受贿的证据足以将赵重拉下台。

    红卿休养了几日,身上的伤已无大碍。

    这一日,东方琰罢了朝,并未在文化殿召见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