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琰神色渐渐沉下,扶桑的神色告诉他,他不是说说而已。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东方琰明白这道理,只是之前他以为扶桑真有作为巫神的使命感,以为他的族人便是他的一切。

    却不想,他原来也只是一个人。

    红卿在暗阁里训练最艰苦的时候都没有丧失过对活着的渴望,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可以如同野兽一般,撕碎猎物。出来后受过再重的伤,甚至失去内力,她也想要努力的活着。

    但如今,她却突然有些茫然,她不明白自己一直努力的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今的自己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只能卑微求生,甚至还要在人面前露出自己最肮脏,最丑陋不堪的一面,她这般只怕连猪狗都不如吧。

    她这么活着有何意义?

    在这种绝望之下,红卿不由想到自己的匕首,方才容珩帮她洗衣服时,红卿并没有看到那把匕首,她四处寻看,却没有看到,难道是容珩藏起防止她自尽?这个念头令红卿唇角浮起一丝 难言的笑容。

    她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噗通一下跌倒在地,红卿一怔,而后无声地笑开了,笑够了又不顾形象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这毒药可真毒,容珩可真真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求死不得。

    容珩出去打猎时,才想到今天是除夕。往年的除夕夜容珩从未与红卿度过,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安静的度过,这一次竟与红卿在荒郊野外度过,倒是难得。红卿昨夜吃的东西都吐完了,容珩想让她吃点补的,以免她身体抗不过去。只是食物无味,怕她不爱吃,容珩忽然想起盐肤木的果实表面有层盐霜,可做成调料,这般想着,便有意寻找起来。

    待回到山洞时,容珩手上几乎提满了东西。

    就连这会儿半死不活的红卿看到他手上的东西也不由多看了两眼,她粗略看了一下,有野鸡,肥兔,鱼,野菜,山药,还有一草叶包,红卿猜里面大概包着蘑菇,还有一大串小果子,也不知道什么树的果实。

    容珩见她看过来,看着他的目光比起之前的木然空洞生动了些许,心口忽一悸,正想要说话,红卿却又漠然地收回目光,怔怔地盯着火光。

    容珩微笑了下,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注意到她位置挪动了些,衣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草屑,容珩神色如常,放下手中的东西,沈沉默地将她抱回到草铺上,才平静地说道:“我去给你弄吃的。”

    除了最开始他进来时看他的一眼,红卿就没再看他,哪怕在被他抱住之时,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一下。

    容珩本就不期待她会回应自己,见她如此冷淡,也不甚在意,目光不经意瞥到她胸前的春光,他目光微暗,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稍显宽大,容珩替她拢了拢衣服,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才提着东西走了出去。

    第45章 有红包 “你太僵硬了,怎么就跟个死人……

    容珩离去后, 红卿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向洞外,眼底尽是疲惫之色。

    山风缓缓的吹进来,那是自由气息, 她动了动身子,却仍旧感到无力,最终只好放弃, 她苦笑着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意再想。

    容珩再次回到山洞已是一个时辰后, 他手中拿着一竹筒, 里面装着鸡肉蘑菇汤, 浓浓的香味飘散开来, 红卿这才感到饥饿, 昨夜吃过的东西已经尽数吐了出来,如今已是腹中空空。

    但红卿不愿意吃容珩递过来的汤, 她吃腻了没有味道的食物,也不想毒发时失禁, 那种屈辱羞耻的感觉对她而言,比死亡更可怕, 她宁可饿死也不想再面对那样的羞耻之事。

    看着她柳眉紧蹙, 双眸微微发红,一副隐忍耻辱的模样, 容珩心口微紧,然面色不变, 举着木勺的手依旧纹丝不动,他声音温和:“吃一点。”今夜将会更难熬,她必须吃下这些东西,补充力气, 才能应付今夜。

    “我不 吃。”红卿烦不胜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而紧绷,昨夜她凄叫了一夜,嗓子也发疼起来。

    “你必须吃下。”容珩仍旧极有耐心的说着,只是语气不容反驳。

    红卿顿时来了脾气,控制不住情绪,她费力的抬起手,蓦然拍开那竹筒,砰一声,竹筒掉地,肉与汤登时洒了一地,红卿气喘吁吁地瞪着容珩,期待他会动怒,最好一掌拍死自己,但容珩没有如她所愿,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面色平静如水,他没有安抚他,捡起地上的竹筒,沉默起身走了出去。

    在红卿以为他不打算再理她而感到轻松时,没片刻他又拿着竹筒走进来,上面冒着袅袅热气,红卿此刻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你到底想做什么?”红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喝汤。”容珩这次没有给红卿打翻汤的机会,他冷冷地说道,内心其实堵着郁气,却不知这气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于她,她既然一心求死,他本应该成全她,可是一想到她会死,他的心便无法控制的感到恐慌,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容珩并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情绪,若无法掌控,那便避之,等带她离开这个地方,他便远离她。打定这主意,容珩感觉压在心头的那股不安的感觉减去不少。

    红卿一直瞪着他,满腔怒气发泄不出,牙齿不由咬住下唇,狠狠的陷进去,浑身微微颤抖。

    容珩见状将勺子放回竹筒里,伸手轻捏着她的下巴,声音柔和:“放开,别咬伤自己。”

    红卿看着他温柔的眉眼,认真的神色,顿时感到浓浓的无力感,她放松自己,“让我死了不好么?如今的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累赘。容珩,你不是这般心软的人。”红卿轻声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情绪。

    红卿真的想不通,容珩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人怎么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洗澡擦身,清理污秽之物,喂食,这等等的事情都不像他会做的事。

    总不可能是因为爱她,那么,他大概疯了。

    容珩脸微僵了下,然后微微一笑,他没有反驳她的话,他垂眸缓缓地舀了勺汤,再抬眸时,眼底隐忍着什么,将汤递到她唇边,冷声道:“你把东西吃了,待回京之后,我会把解药给你。”

    闻言,红卿眼睫微微颤动,原本木然的眸子闪过一抹光亮,只是不到片刻,又恢复了寂然,她唇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你不怕把解药给我之后,我会出卖你?”

    容珩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无妨。”她知晓暗阁的位置所在,也知道他安插在各处的一些棋子,大不了转移地方,再将那些棋子收回来,重新部署,虽麻烦,又得不偿失,但不是不可。

    容珩也没想自己退让到这般地步,这令他更加坚定要远离红卿的念头,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太过于危险。

    红卿有些诧异 ,她想,如果她是容珩的话,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所以红卿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当然是不想让她死。但容珩并无坦白的欲望,只是浅笑了下,语气云淡风轻:“因为我想。”

    言罢舀了勺汤递到她唇边,他相信自己这番话定然会让她重燃求生的意志,她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红卿此刻内心已经有些许松动,然口中却说道:“没有味道,不想吃。”

    容珩知她改变了主意,微笑道:“你尝一尝便知晓有无味道了。”

    红卿见他神色带着股自信,不由好奇地尝了一口,却意外的尝到了咸味,这让几日没吃到盐的红卿瞬间感到一股无比的满足感,连求生的意志顿时坚定了不少,然而眼中莫名地浮起一层泪花,她不由冲容珩粲然一笑:“这汤十分鲜美,早知道就不应该把刚刚的汤打翻掉,真是可惜了。”

    “没关系,还有。”容珩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脏微微的刺痛,内心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与感慨,他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她笑了,“卿儿,你应该多笑笑。”

    听闻容珩的话,红卿瞬间止住了笑,她没有再说话,垂眸默默地喝下容珩递过来的鸡肉。

    容珩指尖微滞,将内心那隐隐的失落摒除,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给红卿喂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