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闻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青蒙蒙的天空。天亮了。

    他滞了下,才淡淡地回应:“好。”

    然没走几步,一侍卫却匆匆赶到,回禀道:“大人,红卿姑娘找到了。”

    容珩浑身血液仿佛在一刹之间冻住。

    秦月等人在崖下找了一夜,最后在一峭壁上的巨大古树上找到了红卿,她就躺在那古树上,静静的。

    容珩跟随着下属去到那时,红卿依旧安静地躺在上面,没有人敢动她,艳红的衣服如同鲜艳的红花盛放在峭壁之上。

    容珩飞身上峭壁,古树能容得下几人站立,朝阳从东边的山梁上升起,绯色的晨曦透射下来,照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神色安详,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然后容珩看到穿透她腹部的尖税树干,树干上面的鲜血已经干涸,腹部的血已经止住,周边的衣服已染成一大片的深红色。

    容珩那原本淡定的眼眸霎时间翻起惊涛骇浪,随后,里面的情绪像是渐渐被抽干,再次变回平静无波。

    只是那原本挺直如松的身子却微微地佝偻下去,他目光专注而仔细地看着她温婉安静的脸,似要将她这一刻的模样永远映在心底,嘴上温柔地说道:

    “卿儿,你为什么不愿意好好待着,你这般让我怎办啊?”

    他缓缓的说着,仿佛是在与活着的人说话。

    “卿儿,下次你不能够再如此任性了。”容珩 声音温润轻柔,听不出一丝异样,他想了下,又改口:“是我的错,你醒来了吧,醒来我就不娶燕良玉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可好?”

    容珩等了片刻,没等到红卿睁开眼,她仍旧是原本的表情,淡淡地笑着,像是做着什么美梦,容珩苦涩的笑了起来:

    “卿儿,你怎么还不愿意醒来,是还在怪我?”他声音小心翼翼的,又好像怕扰了她的睡眠,话语与语气颇为矛盾。

    没得到红卿的回应,容珩轻叹一声,望着她的眼神既有着无奈又有着宠溺,他轻声道:“卿儿,你想睡就睡吧,我就在这陪你,等你睡够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站在靠峭壁一侧的秦月见容珩越来越不对劲,担心他入魔,不由皱眉了提醒一句:“大人,红卿姑娘已经死了,请节哀。”

    容珩闻言浑身一震,秦月一句话瞬间刺破他的所有奢望,怔了片刻之后,他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青,冷冷地扫了秦月一眼,“滚。”

    那满脸阴鸷的模样那还有方才面对红卿时的温柔。

    秦月住了嘴,不敢再反驳容珩。

    容珩回过头,望向红卿,眼底又恢复一片柔情,只是目光在不经意间扫到刺穿她腹部的枝干后,目光一怔。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秦月说的话是真的。

    红卿再也醒不过来了,就和他们两人养的小东西一样,即将躺进冰冷黑暗的地里头。

    一股巨大的悲伤席卷上他的心头,心口承受不住那样的悲恸,容珩不由咳了下,一抹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咽了下去。

    容珩微微一笑,“卿儿,我带你回去。”言罢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下她的唇,就在感受她鼻中细微的气息时,容珩先是一愣,而后蓦然直起身,他轻颤着手想去探她的呼吸,在手即将伸到鼻下时,顿了下,才继续伸过去,然后他的眼眸中掠过不可思议之色。

    “卿儿……”他伸手轻抚她的脸,她的脸很冰凉,但仍柔软无比,“你还活着。”

    一旁的秦月听闻这句话脸上不由闪过惊疑之色,而且他之前已经探过一次,她已无呼吸,秦月怀疑容珩魔怔了,不由冒着大不敬,走过去探红卿的呼吸,心蓦然一震,怎……怎么突然又有了呼吸,难道是他弄错了?

    秦月目光落向刺穿红卿腹部的粗壮枝干,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这……还是人么?

    容珩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想要护住她的心脉,却被一股奇怪的力排斥了出来,容珩又试了几遍才成功,压下疑窦,他目光掠向她的腹部,心口一紧,手顿了下才伸过去输送内力,这次并未受到阻碍,容珩从衣服上撕下一长布条,将红卿搬起来后,容珩快速用布条缠住她伤口,小心翼翼将红卿抱起,容珩看了秦月一眼,沉声命令道:

    “对外便说,红卿死了。”

    秦月应声:“是,卑职明白。”

    这两日表面 看起来风平浪静。

    卫国公沉浸于失去爱女的痛苦之中还要准备葬礼,没时间找容珩算账,东方琰那边只是让容珩告了假,让他平复一段时间,而这期间由次辅汪冲暂时代替他。

    容珩并不在意东方琰这一举动,也没有任何行动,他依旧只是守着红卿。

    没人知晓红卿还活着,除了容珩和秦月,以及容珩的几名亲信。

    红卿虽然没有死,但也没有醒来,如同一活死人,而且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子越来越消瘦,除了汤汤水水,和一些烂粥能吃进去一些,别的什么都喂不进去。

    容珩坐在床边,手上端着一碗燕窝粥,舀了勺粥,轻轻掰开她的嘴巴,将粥喂进去,然后合上她的嘴巴,柔声哄道:“卿儿,你多少吃点。”粥水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容珩连忙拿起帕子,细致温柔地替她擦干净嘴角,看着她紧闭的嘴巴,他拿着碗,忧心忡忡地怔了片刻,才叹了声,放下,拿起几上另一碗,“不吃粥就不吃粥吧,那喝点汤。”

    一碗汤只灌下一小半,容珩又是一声长叹,放下碗,然后继续给红卿输送内力。

    结束之后,门声刚好响起,容珩喊了声进。

    秦月将容珩的早膳送了进来,原本这事该由云落做的,但容珩没有让云落知晓红卿还活着的事,因此这些事只能由秦月做。

    “大人,您两日不眠不休,不如去歇息片刻,卑职可以照看红卿姑娘……”当秦月一抬头,看到容珩的模样,不由顿住,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之色。

    “无妨,我睡不着,精神得很。”

    容珩正往桌边走,看到秦月看他的吃惊眼神,不由问:“怎么这般看着我?”

    秦月看着他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一夜之间竟夹了一半的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也有着病态的苍白。

    这两日他为了护住红卿的心脉,不眠不休,不断的输送内力,不知道耗费多少精力。

    “大人,你的头发……白了很多。”秦月如实回答。

    容珩一愣,“是么?”而后唇边毫不在意地浮起浅笑,“但愿她醒来,别被我吓到。”

    秦月目光往帘内匆匆瞥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秦月昨夜看了红卿一眼,看那状态应该是活不了了,大概容珩也清楚这点,所以这两日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她,不停地输送内力,护住她那仅存的些许心跳。只是……他能护得了多久。

    红卿跳崖当日,扶桑便被东方琰派人挑断了手筋脚筋,然后又被关在一座地牢之内,不仅如此,他的手脚还被铁链牢牢锁住,完全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每日东方琰只派人将给他一次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