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八日,红卿领着一万多人的兵马到达北境。自京中出发,又在雷州会师,直到今日,恰 恰用时十日,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那时日头还未落下,天尚早,眼看不久就要到达城中,却远远地听到杀声震天,红卿令大军停止前进,派人先去前方刺探,那人骑马赶去赶回向红卿禀报道:“禀娘娘,前方敌军正在攻城。”

    红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地弃了马车,径自套上战甲,提上雁翎刀,与容珩商议片刻之后,红卿带领自己从京中带来的几千名骑兵前去支援,容珩则留下来指挥剩余的万余士兵,准备进行埋伏,容珩虽未上过战场,但之前不论是江湖,还是在朝堂,他都能够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谋略,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所以红卿相信,在战场上,他也能够从容地掌控全局。而容珩也相信红卿的实力,两人互相叮嘱一番后,各自行动起来。

    红卿骑上战马,拔出腰间的雁翎刀,策马狂奔,一时间铁蹄翻飞,烟尘滚滚,狂风卷起她火红色的披风,如同一团张扬霸气的火焰,让人看着不由得热血沸腾,她身后的将士们个个跟着拔刀策马,随着红卿杀向城门口。

    城门口,敌军正指挥着士兵攻城,城墙搭起一排排的云梯,敌兵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奋力向上爬行,城上守将指挥士兵坚守着,石炮擂木不停地滚下,敌兵倒下一批又站起一批,大有不绝之势。

    正当守城战士们急得焦头烂额之际,远处听得铁蹄声如雷轰耳,一带尘土铺天盖地,望不见是敌是友,个个心中不由更加忐忑不安。

    直到人影渐进,敌军后方队伍被冲得浪开波裂,遥见马上旌旗猎猎,却是京中神机营的旗号,守城战士们见是援军,心中大喜。

    又见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突破重围,杀入敌军战阵深处,着银色战甲,头戴银盔,使一把雁翎刀,刀锋所过之处,寒芒闪烁,鲜血飞溅,敌军的士兵不是头滚落在地,便是手脚分离,大有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威武雄霸之气。

    许是被红卿激励到,她身后的将士个个生猛若虎,勇不可当,杀得敌兵瞬间乱了阵脚。

    守城副将见状,立刻命令守城兵士冲下去,城上一时鼓号声震天,杀声大作,不到片刻,城内的兵马如巨浪般涌出城门,与红卿等将敌军团团包围,敌军首领眼看无法抵挡攻势,只能鸣金收兵,放弃攻城。

    红卿领着自己的人马以及守城的一队人马如浪潮般追去,一直两人追到了几里,斩杀敌军几百人,方停止追击,守城副将原欲乘胜追击,但被红卿阻止,红卿告知他,自己的人已经在前方埋伏,守城副将心中大喜过望,便停止追击,与红卿一同收兵回城。

    第93章 “无意,只是摸一摸。……

    红日坠下山头, 火红的晚霞弥漫在天际,霞光万丈,如同一串串娇艳欲燃的红花, 映着城墙上都变了绯色,归巢的晚 鸦三五成群,从天边飞过, 不一刻,又消失在那苍茫峰峦之中。

    城下原本尸横遍地的战场已经被打扫干净, 一切恢复了原先的安宁,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红卿挺腰站在城楼上, 伸手取下银盔, 让她那张美艳无双的脸庞全部展露在众人面前。

    袁副将等人露出吃惊之色, 显然没想到那个能够十步杀一人的威武将军竟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他们收到京中快马来信, 只说朝中派了援军过来,但并未提及红卿的身份, 而红卿此刻还也没有透露任何事情,偏偏袁副将是个嘴拙之人, 一时之间只知道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她,该说什么话, 做什么事。

    红卿手中有东方琰的圣旨以及要交给卫国公的密旨,但此刻红卿要等容珩等人回来, 并不急着告知他们自己的身份以及传达东方琰的旨意。

    红卿看了袁副将一眼,转身负手立在城楼上,美眸凝望着远处宽阔的大道,心中猜测着容珩如今的情况。

    片刻之后, 她唇轻启,语气淡淡地问:“卫国公情况如何?”红卿不由得想起当初在山崖上,自己被迷蛊操控,一剑杀死燕良玉,卫国公亲眼看到爱女在她面前惨死的痛苦模样,她不觉皱了下眉头,虽非自己的本意,但燕良玉毕竟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不知卫国公看到她会是什么样的感想?好在容珩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否则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卫国公怕是不死也会被气死吧?

    袁副将没想到红卿会突然间朝他问话,先是慌了下,而后连忙上前两步,回禀道:“大将军情况时好时坏,今日午时又昏迷了过去。”顿了下,看看红卿的脸色,想她大概不清楚卫国公的伤势,便说道:“大将军背部被砍了一刀,原本大夫已经处理好伤口,道好好休养就会没事,可不知怎么的,这都快一个月了,那道伤口一直未得愈合,甚至开始腐烂生蛆,就连大夫也不知晓是何缘故。”说完他眼睛上方那两道浓眉狠狠皱紧,显露其担心之色。

    红卿略一沉吟,转头瞥了他一眼,平静地问道:“听闻敌军出了一名巫师,很厉害。”

    巫师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只不过断没有红卿向外散布的那般夸张。

    袁副将一听那巫师,脸色一变,仿佛与那巫师有深仇大恨一般,他回禀道:“是的,那巫师还会摆一个叫什么人蛊阵的,那些蛊兵就跟打不死的一般,也就是在那场仗中,燕将军牺牲,卫国公身负重伤,我军丧失一半兵力。”想到那一场仗,袁副将心中仍旧心有余悸,脸上的仇怨也化作了恐惧之色。

    红卿略一沉思,然后问道:“既然那个人蛊阵如此厉害,为何今日不见他们摆出此阵?”

    袁副将也不明白为何,他恍惚地摇了摇头,对上红卿冰冷的目光后,立刻又恭敬地回禀道:“末将也 不明白为何,那个阵大家都只见过一次,之后便不见敌军再摆过,而且那些杀不死的蛊兵也没再见过。”

    “方才与本宫过了十几招,手拿九环刀的男人便是他们的首领?”红卿忽然问道,敌军中就属那人身手不错,他生得很年轻,又魁梧英伟,气度不凡,因此红卿一眼便猜测他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神助之子。

    袁副将听闻她自称本宫,心里已然知道她是宫中的妃子,不由吃了一惊,随后更加小心翼翼地应对起来,“没错,他便是敌军主将,阿加莫。”

    果不其然。红卿微颔首,随后突然转移话题:“或许卫国公是被下了蛊。”否则伤口已经处理好又怎会腐烂生蛆?

    袁副将闻言呆了下,卫国公那伤不仅军医看过,也找了许多大夫看,却无一人说卫国公中了蛊,红卿突然做出来的判断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本宫对蛊稍有了解,待本宫看过卫国公后,再说吧。”红卿冷漠地说了句,便不再多言,自从冥皇蛊进入她的体内之后,红卿便无师自通地懂得了大量蛊的知识,也许因为冥皇蛊具有扶桑的灵识,如今那份灵识传递给了她。

    “是。”袁副将不敢反驳,加上卫国公是在那人蛊阵中负伤的,没准正如红卿所说,卫国公是中了蛊。

    红卿没有再说话,转身看向城外远处,晚霞敛尽最后一抹余晖,暮色已至,天地间被笼上一层薄薄雾霭。

    红卿看向大道尽头,唇角忽然微微扬起:“他们回来了。”

    袁副将闻声看去,却不见道路有人影,也没听佛任何声响,不禁有些诧异地看向红卿,然后片刻之后,远处隐隐扬起尘土,渐渐地便听到了马蹄声。

    这一刻,袁副将看着红卿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旌旗猎猎生风,急促的马蹄声刺破沉寂的暮霭,红卿远远看到容珩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着她们的方向飞奔而来,就如同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红卿目光不觉微柔。

    “打开城门吧。”红卿向袁副将命令道。

    城门缓缓开启,容珩进了城,跃下马,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朝红卿走来,最终停在红卿身旁,笑容浅浅:“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红卿淡淡地回道,看着他白皙的面庞沾有血迹,黛眉微紧,不由伸手去碰了碰。

    容珩想要握住她的手,又念及大庭广众之下,不合礼数,便轻咳一声,神色略显不自在地说道:“娘娘,这伤不是我的,不必担心。”说到娘娘之时,容珩刻意提高了下声调,提醒红卿,奈何红卿根本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地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红卿带来的人见状都避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脸上也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显然类似这样的行为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众人已经见怪不怪,其实一路上,将士们就算脑子再简单,心思再粗糙,也看得出来 红卿与容珩关系不简单,只不过他们如今认可红卿作为他们的将领,秉着忠心忠诚的原则,一句话不多说,彼此心领神会地装作没看见,不知晓。

    而一旁的袁副将却有些吃惊地看着红卿容珩两人,得知红卿的身份后,袁副将便觉得两人这行为有些出格,然而观红卿的神色,只见她神色坦然,目光冷漠,又让人联想不到情人间的关切,只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跟在红卿的身侧的吴斌认识袁副将,便替红卿解释道:“袁将军不必吃惊,这是娘娘对下属的……疼爱。”

    疼爱?袁将军想了想,这大概与卫国公高兴时,总爱拍拍他们的脸,夸他们干得好一般?

    只是这叫疼爱?袁副将身上瞬间冒起鸡皮疙瘩。

    容珩等人带回来敌军一名副将,还有几百名俘虏,且未失一兵一卒,除了红卿,其余众人对这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都不由心生敬服,而红卿只是淡淡对他说了句,“没受伤便好。”

    红卿由袁副将领着去往卫国公的住处,时辰已经不早,卫国公的住处是在一大院中,院中青瓦灰墙,古朴整肃,看不到一丝花哨,进去时,四处都是静悄悄的,院中点着几盏灯,只看到一老仆妇仍旧坐在廊下做手工活计。

    刚进到屋中时,一股浓烈的药味以及腐臭味扑面而来,袁副将是闻惯了的,浓眉皱也不皱一下,红卿嗅觉灵敏,闻到这股味颇为不适,但神色不改,暗暗屏住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