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卿勒定缰绳,翻身跃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东方琰走来,东方琰不由从乘舆中站起身,往前迎了几步,红卿放下佩刀,朝着东方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肃色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东方琰耐着心等红卿行完大礼之后,才扶起她的手臂,深目仔仔细细地在她面庞上端详片刻,她瘦了些,黑了些,却依旧美丽动人,东方琰甚至从未觉得她如此美丽动人过,让他无法移开目光,心中虽是激动万分,他却始终维持着天子应有的威严端重:“爱妃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后宫的女人东方琰几乎都称呼过她们为爱妃,唯独这次的爱妃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朕已经命人在御花园摆了筵席专为你接风洗尘。”东方琰含笑看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携起红卿的手,回头抬手示意百官起身。

    “

    “谢陛下。”红卿声音不冷不淡,却让东方琰听着心口一动,这才发现自己想念 她的声音许久了。“走吧。”东方琰携着红卿的手一同坐上乘舆进入午门。

    与皇帝共坐一乘舆进入午门,这是后宫妃子无人有过的殊荣,红卿脸上却始终无惊无喜,心中没由来地想到容珩,也不知晓他身子可好一些?

    第98章 容珩也一直在极力地控……

    为红卿接风洗尘的筵席设在御花园, 园中此刻已经焕然一新,花木修剪得齐齐整整,亭轩洒扫得纤尘不染, 处处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宫女内侍鱼贯而入, 一样接着一样的精美菜肴送上席,山珍海错, 应有尽有。

    按理说, 后宫妃子不得见外臣, 但红卿如今为朝廷打了一场大胜仗, 扬名天下, 几乎无人不知这位娘娘,自然无需避讳这些。

    东方琰换下了冕冠衮服, 穿着一袭织金龙袍,腰系九环带, 神色严肃地端坐在上首,旁边坐着红卿, 东方琰放置于席底下的手一直紧紧拽着红卿的手, 含笑着接受着文武百官拍马屁似的歌功颂德。

    听着大臣们一口一个吾皇万岁、一口一个娘娘千岁,坐在一旁的楚王端起一杯酒独饮, 面色渐渐冰冷,按规矩, 红卿作为昭仪还承受不起一句‘娘娘千岁’,但大臣们见东方琰神色和悦,不以为忤,便纷纷拍起了马屁。

    楚王嗤笑一声, 将酒一饮而尽。

    红卿安静地坐在东方琰的身旁,任由东方琰握着自己的手,目光微微地掠向楚王那一席,见他神色冷漠不屑,唇边不由弯起淡淡弧度。

    筵席散后,红卿便回了自己的寝宫沐浴更衣,夜里还有一场庆功宴,说白了是家宴。

    小枝一边服侍红卿更衣,想到方才所见所听,她心神仍旧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她忍不住说道:“娘娘,奴婢从来没见过如此富贵的场面,那些宫女生得怎么个个都跟千金小姐似的,明明都是服侍人的,奴婢怎么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呢。”说着还叹了声。

    红卿没想到她注意力会在这点上,不由轻笑了下,只是刚刚参加完筵席有些疲惫,不大想说话。兰汤沐浴罢,红卿在小枝等人的服侍下换上赴宴的盛装,又重整晚妆。

    看着红卿打扮得雍容华贵的模样,小枝不由看呆了,由衷地说道:“娘娘,您真像是仙女下凡,这世上绝对不会有人比娘娘更好看的了。”

    红卿以手撑额,歪靠在软榻上小憩,闻言眼皮也没抬着一下,唇角只扬起微微的弧度,“等一下你便不会这么说了。”

    悠悠的乐声传了过来,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是有福等人过来请红卿去赴宴,红卿坐着仪舆仍来到御花园。

    彼时,后宫所有的妃子都已经到场,看她们的打扮都是花费无数心思的,明里暗里的争奇斗艳,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凑在一起,看着仿佛百花齐放一般叫人眼花缭乱。东方琰与皇后一席,东方琰坐在御座前,左侧坐 着皇后,下边是三妃,一人一席,淑妃病得下不得榻,没来,再下边便是昭仪美人才人等。

    这原是为红卿而设的庆功宴,东方琰便破例地红卿也坐在皇帝的一席。红卿与皇后分左右而坐,皇后内心纵是不高兴,表面也表现出贤德大方的模样。

    席间歌舞不断,舞姬身姿曼妙,于眉勾眼挑之间传递出万种风情,一时间天花乱落,衣袖飘香,妃嫔们觥筹交错间,桃花上脸,月色看美人,更加娇艳欲滴。然而,所有的美人在东方琰眼中此刻都不如一个红卿让他欲罢不能,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无法离开红卿的身上。

    红卿虽与他有说有笑,但却不亲近他,与别的妃子望眼欲穿的恋慕眼光不同,她很少看他,不过偶尔不经意投来一眼,而且神色十分的平淡,端得一副无欲无求,宠辱不惊的模样,让人又气又爱,东方琰一直等着红卿邀请自己,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酒酣耳热之际,东方琰终于按捺不住的情愫,附在她耳边亲昵道:“爱妃,今夜朕宿在你的宫中?”

    红卿眼眸往他身上一溜,东方琰此刻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他五官本生得十分英俊,眉眼皆十分深邃,当他表情柔和盯着人看时会给人一股深情忧郁的感觉。红卿能够感觉到他此刻的神情比以往的更显得真诚。

    红卿唇边挂起一浅浅笑容,“陛下想宿就宿,何必要询问臣妾?臣妾还能拒绝不成?”红卿笑着说道,因为多饮了一杯,一双丹凤眼水光潋滟,妩媚勾人。

    不知是她醉了,还是东方琰醉了,东方琰总觉得她这话中带着几分暧昧调情的味道,心中顿时有些发热,只是碍于身份与众嫔妃在场,他仍旧保持着端正持重的姿态。

    筵席近尾,在东方琰的示意下,一声锣鼓敲响,天上顿时放出一道火光,随后爆出闪闪彩花,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烟花爆开,五彩斑斓,叫人目不暇接,嫔妃们不由得出了席,仰着头,看得目眩神骇,倒是忘了东方琰那边。

    东方琰也拽起红卿找了一个好位置看那绚烂烟花,红卿微扬起头,目光含着欣赏之色,东方琰则凝望着她,笑道:“卿儿,有人传乃你乃神女下凡,说你轻而易举便能灭掉一个小国,邻边的几个小国一听这传闻吓得瑟瑟发抖,纷纷来朝进贡,俯首称臣。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红卿闻言心瞬间提了提,侧目看了眼东方琰,见他眼底已经有醉意,唇边含着亲昵笑容。这话倒像是随口一说的。

    红卿略一沉吟,盈盈笑道:“陛下还是莫要听信那些传闻,这些小国肯俯首称臣,都是仰赖陛下圣德,与臣妾无半点关系。”

    “卿儿不必谦虚。”东方琰见她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提防她?东方琰心中莫名地心生一丝失落,随后又扬眉笑道:“卿儿 ……朕以后也这么叫你吧。”想到扶桑曾经也是这么叫她的,先前他觉得有些不屑,觉得太过肉麻,如今他却喜欢上这个称呼,卿儿……卿儿……倒是越念越好听。

    筵席散后,红卿在众妃嫔艳羡嫉妒的目光下,与东方琰一同坐上乘舆,往红卿的寝宫而去。

    乘舆走在空旷寂静的御道上,天上繁星点点,看得十分遥远,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此刻东方琰已经有了醉意,其他妃子也不在,他便没有再端着天子的威仪,肆无忌惮地握着红卿的手,感觉有些凉,便屈尊降贵地用双手替她捂热,一边低声说道:“你的手怎么这般冰凉?”

    “臣妾体质偏虚,手脚常年都是冰凉的。”红卿也低声回答,这便让人有种两人在说悄悄话的感觉,东方琰唇边不由弯起,又问起红卿在军中的事,红卿一一作答。

    “对了,听说你在军中收了一名叫做无垢的军师?”东方琰随口一问,神色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心却紧提着,尤其是想到她与那男人朝夕相处几个月,东方琰心中便不大是滋味。

    红卿脸上丝毫情绪不显,更看不到一丝心虚,她淡淡地说道:“嗯,这次打胜仗,无垢公子一直为臣妾出谋划策,功劳不小。”

    东方琰眸中冷色一闪而过,随后又言笑晏晏:“既是功劳不小,朕怎么也得见一见这位军事,卿儿何时为朕引见一下?朕好赏他功名富贵。”

    红卿清冷的面容难得露出一抹温婉的浅笑,“臣妾倒时分想为陛下引见,只是这无垢公子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如同闲云野鹤一般,臣妾也不知晓他去了何处。臣妾又常听他说,富贵五更春梦,功名一片浮云,想必他对这富贵功名并不感兴趣。对了,臣妾还听他说要去当和尚?也不知真假。”说着摇了摇头,笑看着他:“陛下,你说这人奇怪不奇怪?”

    话都被红卿说完了,东方琰颇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郁闷半晌,只能回了句:“的确奇怪。”

    就在东方琰还要问时,红卿忽然岔开话题,语气低柔地问:“陛下,臣妾去了北境这么久,您可念过臣妾?”她转头看着他,眼波流转,让人从中感到一股幽幽的情愫。

    东方琰闻言心猛地一跳。

    念她当然是念的,哪怕在最忙之时,东方琰的脑海中也忍不住浮起她的身影,这其实让他懊恼不已。如今听红卿问起,他满腔情意欲发泄,可是看着她,不知为何,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你可念过朕?”东方琰沉声反问,想到当初她上的折子,又开始郁闷起来。

    红卿直视着他,脸上并无羞涩,“臣妾自然是念的。”她朱唇微启,声音温柔似水。

    东方琰心口又是一跳,禁不住感到雀跃,随后又故意板起脸,道:“撒谎。既然念朕,为何之前上的折子都不问候朕?”

    红卿轻叹一声,微垂眼眸 道:“不是臣妾不想,是一旦问候陛下,臣妾也会期待陛下回应臣妾,如此臣妾便会日夜想着此事,就怕心神不宁从而影响到领兵作战。”

    她低着眉眼,让人看不到她眼眸中的情绪,但她说得深情款款,让人无法怀疑话里有假,尽管知道她擅长演戏,东方琰心仍旧为之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