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时雨加大了手指上的力气,他是真心想要杀死自己。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让教主夫人以身相救?

    怎么配让濛濛一往情深地爱着?

    沈停云睁开眼,被齐时雨吓到,来不及穿好衣衫,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将齐时雨拉开。

    陡然接触到空气,齐时雨本能的大口地喘起气来,剧烈地咳嗽声几乎充斥了身后不远的树林。

    “我舍身救你,你却寻死?!”沈停云气得快要发疯,如果自己醒得再稍晚一时半刻,那自己所做的都成了白费。沈停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心求死,似乎活下去是这世道上最罪恶的事情。

    齐时雨的衣袖在争执中散开,沈停云看见了对方手腕间重叠错乱的狰狞伤痕,那显然是一次次割腕后留下的痕迹。他皱起眉,问道:“你不是第一次寻死?”

    齐时雨漠然点头,良久后开口:“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沈停云却不信。

    “到底有什么挺不过去的呢?”沈停云问。

    他清楚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对方的苦楚,但还是觉得,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一死了之就能逃避的,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无论背负着什么,都应该好好活下去。

    “如果你夫人看得到的话,也一定不会想要你去死。”沈停云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在他眼里,齐君郎毋庸置疑是个可怜人,他并不忍心朝着一个可怜人发火。

    确认齐时雨暂时不会有继续轻生的念头后,沈停云才走到溪边把自己身上清洗干净。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污秽,领口布料被撕碎些许,但这是他唯一能蔽体的衣物,沈停云只能在溪水边略作清洗,勉强把衣服套了上去。

    “我想,可能是我觉得自己受到的惩罚还不够。”齐时雨穿上自己的衣服,坐在沈停云身边说道,“我可以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沈停云下意识地不太想听,他本能地觉得,齐时雨说出口的话,不会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东西。可他们如今他们被困在林子里,暂时也没再有力气继续找路,他似乎别无选择。

    齐时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跟沈停云讲自己曾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沈停云说:“看得出来。”

    齐时雨挑眉,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只有大户人家的公子,才会像你这个样子。”齐君郎不仅仅是容貌,举手投足的气质也显露着不俗,那是只有身居高位的人,在万众的敬仰中才能磨出的气度。

    齐时雨笑笑,他若真是个寻常富户家的公子,兴许能过得很好。

    齐时雨把年幼被绑架的事情讲给了沈停云:“他当时跟我说,他叫方濛,我对他说,濛濛时雨,霭霭停云,我们两个真是有缘。”

    “有缘?”

    “我本名叫时雨,他叫濛濛,可不是有缘?”

    青梅竹马的情谊,可当真令人艳羡。

    沈停云道:“那这么说,我应该找找身边有没有霭霭。”

    齐时雨同样没有听懂沈停云随口的玩笑话。

    “因为我叫停云呀。”沈停云笑笑,露出一排牙。

    齐时雨呆在原地,这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故事还没能继续下去,一队人马从树林中蹿出,为首的是个女人。

    “云儿,还好你没事!”

    桑梓目不斜视,径直奔向沈停云,将人抱在了怀里。

    见到桑梓,沈停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伸出手回抱住对方,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他担心桑梓担心得要命,生怕她被郑阁主所害。

    “没事了。我被郑阁主骗去了谷外,昨日回来,才察觉事情不对劲。如今郑阁主已经被抓,不会再有事情了。”桑梓温声安慰沈停云,“一切都安然无恙,我这就带你回家。”

    “明归呢?”沈停云问。不知为何,他心慌得要命,非要现在就问出季明归的下落。

    桑梓沉默了。

    “明归是不是出事了?”不祥的预感几乎堆满了沈停云的心头,他不敢再往下问,却又不得不问。

    “宿心说,教主被郑阁主关在地窖,一把火烧了。”桑梓话到这里,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地窖已经找到,里面……确实,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季明归是个很好的人,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停云靠在桑梓怀里,嚎啕大哭。

    季明归等了他那么久,等他想起从前,重新爱上他。可他还没有走到季明归身边,亲口说自己喜欢他,想跟他好好过一辈子,对方却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在沈停云哭泣的声音中,齐时雨也终于想起了季明归这个名字到底是在谁的口中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