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心情很差。

    他这人心情很差的时候,不摔东西,不说脏话,这么看来倒也不错。

    然而他不做的事不止这两件。

    习习左手拿着麦当劳,右手端着鱼胶粥,走到正在全神贯注打乒乓球的沈河背后,强忍着怒气说道:“除了我昨天给你灌的那包红参,这两天你吃东西了吗?”

    沈河说:“没啊。”

    习习接下去问:“那你睡觉了吗?”

    沈河居然笑了:“没吧。”

    “‘没吧’你个头!”习习终于忍无可忍,从后边上前,一巴掌挥向他的后脑勺,“别让我们工作室发承担发布你水滴筹的风险好吗?”

    没想到沈河回过头,异常认真地问了一件事:“我的存款有少到病都治不起吗?”

    把习习气得无语凝噎。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沈河对一切效率低下的事忍耐力都会清零。

    只要看到身边的工作人员用不合理的方式,他就会公然表示不满,说教,甚至非要上手自己做做看,拦都拦不住。

    该死的是他太钻牛角尖,以至于不做到最好不罢休,莫名其妙得要死。

    习习只能到处安抚:“没事的,你们就当他来大姨妈。过几天就好了。”

    然而,就在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意料外的棘手事件。

    之前电视台给沈河那档脱口秀推荐的流量男明星就是程睿祎。

    明明是推荐来的,程睿祎却一直保持着要答应又不答应的状态。

    按沈河的脾气,直接就想砍了。无奈还是要顾及情面,一拖再拖,耽搁了不少事。

    就连向来负责打圆场的助理都说:“飘成这样,他家会不会太不介圈内人的看法了……”

    到最后,还是沈河说着“出了事我担”换人。

    “亏他还跟沈姐一起拍了戏。”

    刚说出口,助理就后悔了。

    习习刚提醒过他,这段时间,沈稚是违禁词。

    但沈河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普通。

    “是啊。”他说。

    助理感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正打算找个机会开溜,沈河又开口了:“我跟她一星期没见了吧……”

    这一刻,“送命题”三个大字从脑海中飞快闪过。

    助理说:“不然道个歉吧?”

    沈河对这个提议不怎么抵触,只是单纯发问:“为什么?”

    “跟女人相处不就是这样吗?反正先道歉就好了。”

    原本沈河是很平静的。

    他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工作人员进来叫他们。一直到晚上,助理打算下班,刚打过招呼出去,沈河霍地出现,拦住他的去路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助理满脸狐疑。

    “龙日你身边有几个女的?”沈河抱臂,站定身子,看这架势就知道又要自我陈述外加自我反对一阵了,“不,你别回答了,这不重要。说实话,什么都不搞不清直接道歉才真正对不起人吧?”

    助理试着加入辩论:“但是女人不就喜欢这样吗?”

    “别的女人喜欢这样,沈稚不会的。”沈河继续义正辞严,“你是觉得沈稚不是女人吗?”

    你不要强词夺理好不好?

    助理已经无语了:“沈姐当然是女人……”

    “总之我得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然后再决定应该怎么做。”说着,沈河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如行云流水般拨通了通讯录顶端的号码。

    助理真的很想上前劈手夺掉他的手机。

    但理智告诉他,他打不过沈河。沈河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于是,他就眼睁睁目睹电话接通。

    然后沈河对着电话那头开口:“喂?是我。”他们熟悉到只需要这种开场白,可是却又能好几天不见面也不联系。

    “嗯。”

    沈稚也回答得很轻易,很自然。

    沈河说:“在干嘛呢?”

    沈稚说:“做指甲啊,你呢?”

    沈河说:“准备去跑步,现在在想你的事情。”

    沈稚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离婚的事,我希望你明白,你没有做错什么。至少不是什么严重的错,没被记者挖到什么料,也没真的打我的脸。我们本来就说好了,过了七年就考虑分开。都是说好了的。我不会怪你。”

    他们本来就只是表面夫妻。即便他喜欢别的人,那她也无权苛责。

    通话罕见的沉默。

    良久,她才听到回音。

    他说:“……你怪我吧。”

    “嗯?”

    沈河沉默,然后,艰难地提问:“你就不能怪我吗?”

    第33章

    沈河说:“但我希望你怪我。”

    沈稚说:“为什么?”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问了这句话。

    他却好像没考虑过原因:“……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稚回答,声线波澜不惊,“也就老把东西堆在起居室, 挡到我走路吧……怎么了吗?突然问这个。”

    然后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沈河回答:“我知道了。那回见?”

    “回见。”沈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通话挂断,沈河盯着手机出神。

    好久,他才转过身, 挥手对助理说:“下班吧。”

    助理起初有点犹豫, 走到楼梯间又回头。走廊里没有开灯, 只能看到沈河独自站在那, 一动不动,好像化身为灰色的石像。

    -

    习习进来时, 沈河正靠在窗边。她连忙快步上前把他拉开,又说:“发什么神经?想被拍就去楼下裸奔,别在这招人。”

    面对讽刺,沈河难得一见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慢条斯理走到座位上坐下, 随手在架子上翻找能打发时间的书。望着他那副德性,习习叉腰沉默了一阵,末了开口:“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听到这句话,沈河总算仰起头。就这么从低处看过来。

    习习被迫搬出陈词滥调:“你要先听哪一个?”

    沈河好像考虑了一下。

    “好的吧。”他说。

    “好, ”习习挤出一个笑容,“黄正飞黄导寄了视频信给你,要你为他的新作试戏。”

    即便是沈河, 脸上也飞快闪过一丝讶异:“为什么——”

    “你看看这个。”

    说着,习习将平板电脑翻转过来,向他展示邮箱里的那段视频。

    只见画面之中,黄正飞不知道坐在哪个房间的会客室, 神采飞扬地望着镜头说:“嗨,沈河。最近过得好吗?我希望你过得很不好!”

    光是这样,沈河已经不爽起来了。

    “这个老头……”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紧接着,黄正飞说下去:“你是不是已经在骂我了?可惜我听不到,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每天都过得很无聊,搞得我想去跳海。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沈河的眉头越皱越深。

    “锵锵!”

    黄正飞向镜头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里面赫然是爆料之后沈河与记者对峙的画面,里面沈河怒形于色,彻头彻尾的公众人物失格。

    可能因为过了头,沈河已经没精力感到火大了,回头问助理:“他到底想干嘛?”

    “我知道你成名前后都胡闹过很多次,不过,这一次,”说着黄正飞把屏幕倾斜过去,好像在探究什么,而某人也不由得屏住呼吸,随即听到视频里的人接着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啊?”

    沈河不吭声,抬手抵住下颌,整张脸陷落进阴影中。

    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会儿,黄正飞笑着说道:“好了。不论如何,你这幅样子很得我意,让我看到了不少需要的东西。”

    之后他就大发慈悲地宣布让他试戏。

    又交代了一些基本的要求。

    要不是那台平板电脑是习习今年年终才买的,沈河可能会忍不住直接把它给摔了。

    习习侧目,收敛着表情问:“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试试?”

    沈河没来由地面对墙壁杵着,浑身透出强烈的焦躁不安。“当然要试。”他背对经纪人,回答得倒是挺快。

    黄正飞挑衅又得瑟的表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沈河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忍不住按住自己的脸,无比认真地思考起来——

    有这么明显吗?

    -

    《结婚的男女》的消息终于来到。

    那时候,沈河已经靠咖啡、薄荷糖、豆腐脑等等不正经的食品撑过了好几天。习习脾气也发过了,该求的都求了,只剩下套麻袋把沈河打一顿绑起来用强这一招了。正在筹备实施计划,真人秀节目组的会议邀约适时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