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乘风对官场十分厌恶,即便帮过一些县镇改善水利,却总是冷眼对待那些官员。

    朱辞看得多了,也受周乘风的影响,遂只做个市井隐士,半点不与官场有染。

    他看沈慕仪举止大方,端庄稳重,早就料定她出身不低,所以一直没有松口透露周乘风的下落。

    然而这些日子和项目已相处,君子之交,相谈甚欢,他心仪这谦谦有礼的姑娘,更是喜欢看见她如初升朝阳一般的笑容,他见之难忘,见之便燃起了久违的斗志,有些不甘于平平淡淡了此一生——

    他想能够站在沈慕仪身边,与她一起做些事业。

    又是一阵反复思量,朱辞终是松了口,道:“等雨停了,我就带二娘去见老师。”

    沈慕仪大喜道:“当真?俆放不是在与我开玩笑?”

    朱辞点头道:“当真。”

    “太好了,我这就告诉表哥去。”沈慕仪兴冲冲地要走,到了门口又折回来,朝朱辞拱手道,“俆放妙人,多谢。”

    似是只有在提及师柏辛时,沈慕仪才会显露出不够稳重的那一面。

    朱辞看着她乘兴而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不少,心头蓦地一阵沮丧,不禁幽幽叹了一声。

    沈慕仪一路跑去师柏辛房间,推开房门还不及细看,就到他身边,兴奋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俆放答应带我们去见周老先生了!”

    师柏辛看她小喘,知她定是跑回来的,拿出帕子递给她,道:“虽在外头也得稳重一些,否则让旁人见了,有失君威。”

    “我就成旁人了?”赵居澜不满道。

    沈慕仪惊道:“长恒?你怎么来了?”

    赵居澜手中折扇一开,倚在座中,一副慵懒之态,道:“何止我来了,你的叶姐姐也到了。”

    “她人呢?”

    “跟岳明说话呢。”赵居澜别有深意地去看师柏辛,与沈慕仪道,“她说岳明最老实,得问清楚你们这段时间的情况,以免有人知而不报。”

    师柏辛听得这弦外之音却不理会,问沈慕仪道:“准备何时动身?”

    “等雨停了就走。”沈慕仪说完转身去看赵居澜,负手上前,好整以暇道,“不是说好了见面的地方,你这样贸然过来,是该去的地方没有去?故意违抗朕的旨意?”

    赵居澜蹭地一声从座上起身,垂首回道:“陛下点名的地方,臣跟阿宝都去了,所有情况都在给陛下和师相的书信中说了。另还有进来大雨,我等一路而来观察的防洪细报,也都交给师相了。师相这是没给陛下过目?”

    师柏辛面不改色,只向沈慕仪叉手,是要她还自己一个公道。

    沈慕仪清了清嗓子,正要“教训”赵居澜,赵居澜故意岔开话题道:“臣可是听说陛下收了一员猛将,臣实在好奇,想见一见那位朱先生。”

    沈慕仪只觉得赵居澜这语气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只道他是想“欺生”,便维护起朱辞来,道:“既是朕得来的猛将,哪能轻易就让你见了。”

    “陛下这是护得牢,看来的确是个宝。”赵居澜一面说,一面给师柏辛递眼色。

    师柏辛不看赵居澜都能猜到这人脸上是何等幸灾乐祸的表情,沉声道:“小侯爷无事,邻县可当一走。”

    赵居澜这些日子东奔西走已是累了,原本好友相见,他只当说笑,此时听师柏辛这样说,他可不敢再逗他,随即道:“我去看看阿宝。”

    “不见朱先生了?”沈慕仪问道。

    赵居澜哪敢再提这事,忙道:“改日再见。”

    沈慕仪笑看着赵居澜快步离去,与师柏辛道:“这个长恒,也就在你手底下能老实。”

    “你不放任他们,他们自然不敢放肆。”

    沈慕仪竖起两根食指轻轻点在师柏辛嘴角,往上一推,道:“偶尔也要放一放,笑一个。”

    目光自沈慕仪脸上扫过,他本不想遂她的愿,可到底已养成了纵她的习惯,终是浅浅一笑,想她高兴。

    沈慕仪笑意更深,满意道:“表哥真好。”

    一连数日的雨终在赵居澜到达的第二日有了收势,沈慕仪等人随即上路,和朱辞一起前去寻找周乘风。

    一行人出了城往东走,经过玉阳山,又过了一个县,两日后的午时在镇上歇息,沈慕仪才听朱辞说周乘风就在镇外十里的地方。

    “那等吃了东西,我们就去拜见周老先生。”沈慕仪道。

    朱辞低眉不语,显然并不认同沈慕仪所言。

    赵居澜见状,只以为朱辞扭捏,开口问道:“朱先生觉得不妥?”

    “确实不妥。”朱辞去看沈慕仪,正色道,“老师喜静。”

    此言一出便是拒绝带其他人去。

    赵居澜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借故与师柏辛交换了眼色,却没说话。

    “我与阿瑾同去。”师柏辛道,“我不露面,但必定要同往。”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朱辞已基本了解师柏辛的性格,也明显感受到自他身上透出的逼仄压迫之感。可即便如此,沈慕仪仍总与他形影不离,怕是他婉拒师柏辛的要求,沈慕仪也会为他说情。

    朱辞默默为这样的设想而感到无奈,只得点头道:“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沈慕仪转而对赵居澜道,“不是要休息,这就给你机会了。我看着镇子不大,但还算热闹,等会儿能带叶姐姐出去转转。”

    “天越来越热,我才不出去晒太阳呢。”叶靖柔道。

    赵居澜将自己的折扇塞去师柏辛手里,道:“听见没,天热。”

    “你这金边玉骨的扇子太招摇了。”沈慕仪道,“表哥早就备好了。”

    赵居澜拿起杯子抿了口茶,道:“行洲做事向来是最仔细的,尤其是帮你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