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仪发现有玩闹的小孩儿跑过来,她即刻拉下师柏辛的手,和他一块儿往路边躲,不忘回敬他道:“究竟谁不看路?”

    不等师柏辛作答,她又兴冲冲地一个人往前跑,左顾右盼,走马观花地看着周围的花灯。

    师柏辛跟在沈慕仪后头,通明的灯火,喧嚷的人流,她穿梭期间,不时伸手去摆弄身边的花灯,像是瞧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虽比不得上京的灯会,但有人以一家财力举办这样的规模也是不容小觑。”沈慕仪定睛看着师柏辛,像是在等什么。

    师柏辛气定神闲,做了个请的收拾,便与沈慕仪继续前行,娓娓道来:“我原本不知情,是听店小二说举办灯会的是个姓孔的富商,才猜测或许是相识之人。”

    “你几时还跟地方上的商贾有交情?”沈慕仪似随口一问。

    官商相通历来是朝中大忌,尤其还是师柏辛这样位高权重的当朝宰辅,更需小心翼翼,否则容易落人口实。

    师柏辛知道沈慕仪并非在怀疑自己,但他们毕竟是君臣,在这件事上,他不能隐瞒,也不能儿戏,正色答道:“我与孔林孔会长最初在宜丽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朝廷下拨的治灾物资还没全部送达,不少灾民未能及时得到赈济,孔会长发动当地商会筹集了物资先行发放,安抚住了灾民。”

    “后来我在南方打点人脉,从口口相传中听说了不少关于孔会长的事,途经黎希时有缘再与他相见。彼时他不知我身份,我们只同席简单聊了聊。我看得出,他对兴修南方水利之事颇为上心。”师柏辛道,“长恒接管赈灾事项前,我就叮嘱他务必找机会试探孔会长。”

    “结果呢?”沈慕仪问道。

    “还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

    “先前你求贤未果,我又如何有底气去求财?”

    沈慕仪失笑道:“这话怎么听来这么俗气?”

    “真要在南方兴建水利,必然耗费巨大。太傅反对之下的顾虑情有可原,所以我也有别的打算。”师柏辛从容道,“路需一步一步走,眼见如今朱先生已被你收入麾下,我也该再尽绵力,跟孔会长打好关系,谋求其他出路。”

    “太傅若是知道你走这‘旁门左道’,又该口诛笔伐了。”沈慕仪无奈道。

    “为国之大计,利于后世,万死不辞。”师柏辛义正言辞,坚定无比。

    沈慕仪自是信他所言,心中感念万分,道:“得师相如此,我之大福。”

    “如今言之尚早,还得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我才好去找孔会长。”

    沈慕仪点头道:“等回了上京,我就马上找朱先生办事。”

    “话既说到此,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你说,我听着。”

    “长恒虽将赈灾的事都收善完全,但还有些事务需我亲自去办,明日之后,我就动身。”

    “你要去哪儿?我不能一块儿去吗?”

    “我只是放心不下,所以需亲自去看看。而且既要请大佛,总得多做些功夫,我去足以。”师柏辛道,“上京里还有需你应对的事,不必为我操心。”

    话到最后,师柏辛又现温柔,让沈慕仪随之放松了几分,点头道:“我晓得,你也不用为我操心,我们等着彼此的好消息。”

    师柏辛欣然点头道:“好。”

    沈慕仪拉起他的手,想要往前走,道:“孔会长办这个灯会据说是为这一带灾后祈福,我们也去买几盏花灯,好不好?”

    话音未落,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忽然在沈慕仪眼前晃了晃,惊得她一声低呼,却又在瞬间惊喜。

    第31章 她曾叫的每一声“表哥”……

    明明灯火下, 一只精巧别致的六面小坠子悬在沈慕仪眼前。

    沈慕仪双手接过坠子拿在手里把玩,发现那还没有拇指指甲盖的小玩意儿竟是有轴心可以转动的,她惊道:“旋机锁?”

    师柏辛将沈慕仪往街边推了一些, 挡着街上经过的百姓,道:“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沈慕仪随意转了几下,感叹于这样小巧的东西还能做得这样灵活, “你何时做的这个东西?手艺也太精湛了。还有这材质……”伸手掂了掂,道, “非金非银也不是玉石。”

    “那日见你玩旋机锁, 我猜你喜欢, 所以特意寻了位西欧国的工匠仿着旋机锁的样子做了这个。”

    沈慕仪拿起链子, 将旋机锁坠子轻轻晃了两下, 又双手握住,道:“我喜欢, 我可太喜欢了。”

    说着,她将坠子放在颈下, 却摇头道:“这么别致的东西光带在脖子里不好,我得给它安排个好地方待着才是。怎么想到要送我东西?”

    “原准备等你生辰时再送, 但我估算时间, 怕是赶不及回上京,便趁今夜给你。”他慢慢往前走, 见沈慕仪跟上来才道,“二十冠礼是大事, 你当真不准备办了?”

    沈慕仪作为大胤女帝,冠礼规格自国朝最高,可为其加冠的理应是沈望,依他们的父女关系, 只怕到时候沈望未必会出席,她不想自讨没趣。再者,她要在南方兴修水利需要巨大的钱财支撑,这些虚礼,能省则省吧。

    察觉到沈慕仪低落的情绪,师柏辛牵起她的手,道:“跟我走。”

    还未做好准备,沈慕仪就被拉着重新走入喧嚷人流之中。

    她在这市井红尘中长大,过去听的都是这些重叠在一起的喧嚣,虽听不清,却能将她的心填得满满当当,感受这时间繁华鼎沸,处处精彩。

    她的手里还纂着他送旋机锁坠子,他的手又将她包裹,即便是天热得已让她出了一身细汗,她却丝毫不排斥来自他温度,反而情不自禁地跟在他身后,连走过何处都未曾留意。

    两人一起穿街过巷,走过绮丽灯火,穿过热闹人海,却也没走出这一片夜色欢愉,停在一处高塔下。

    高塔名曰“临仙”,是城中最高的建筑,今夜若是登上高处,能将城南灯海尽收眼底,与身处闹事,灯光加身的感受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这塔曾是沈慕安心中所向,是她最敬爱的大皇姐一直想要来的地方。

    塔下早有不少百姓为登高一睹城南夜景聚集到此,众人有序登塔,一切按部就班。

    沈慕仪几乎抱着师柏辛的手臂慢慢往塔顶走去,每到一层,她都要往塔外张望,分明是一样的场景,可她瞧见的每一眼却仿佛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