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七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正好这时吴锋宇他们也到了,他们几个轮流踩着自行车,吭哧吭哧地把车骑来,为了给陈鲟和苏新七制造相处机会,他们可以说是尽心尽力,比给牛郎织女搭桥的喜鹊还热心。

    苏新七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递给陈鲟,她理了下头发,抬头说:“我先回去了。”

    陈鲟摸了下她的脑袋,接过头盔,“去吧。”

    .

    苏新七回到家,上楼回了房间,房内有点闷,她把窗户推开,坐在书桌前出神。

    王姨刚才说的话无疑是在敲打她,苏新七不是傻子,她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尽管如此,对王姨她并没有生出什么厌恶反感的情绪,她能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孩子着想的。

    苏新七忽的想起了小时候,祉舟才失聪那段时间,王姨心里有怨,很不待见她,连带着也不太和她家来往,还告诉祉舟以后别和她在一起玩,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一两年,那时候岛上的孩子总爱拿耳朵的事捉弄祉舟,她为了这事常常和人打架,王姨见她真心对祉舟好,有她在别家的小孩都不敢取笑欺负他,渐渐的她对她的态度有了转变。

    那时候王姨对她说过一句话——祉舟的耳朵是因为你才听不见的,你要一辈子对他好才行。这句话苏新七记在了心里,这些年她像一颗行星,而祉舟就是她的恒星,虽然在岛上长大,但除了祉舟她也没其他交好的朋友,对此她并不介怀,因为祉舟也是这样的,他也是真心对她好,对这段友谊她心存感激毫无怨言。

    正因如此,苏新七才有负罪感,虽然她和祉舟并不是情侣,但他们之间的羁绊比情侣还深,也因此她总觉得自己“出轨”了,行星怎么能不绕着恒星转呢?

    苏新七叹口气,她知道王姨并不是要包办婚姻,真想把她和祉舟凑成一对,她只是觉得,她没有选择权,应该原地待命,随传随到。

    苏新七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苏母喊她吃饭时她才下楼。

    苏父的船送去维修了,没有船他没办法出海,这两天他越想越来气,今天就和家里的几个兄弟去了林家找人理论,话不投机动起了手,苏父知道林勇强总找女儿麻烦,打架的时候专门按着他打。

    林家敌不过被打怂了,苏家这边的人虽然也挂了彩,但打了一架出了一口恶气,心里爽快许多。

    苏父心情好,晚上就小酌了一杯。

    “报警就好了,干嘛还和他家人打一架,万一打个好歹,还得给他赔钱。”苏母不太赞同地说。

    “报警没用,警察管不到海上,下回他们照样偷网。”苏父说。

    “这林家人也太缺德了。”

    苏父抿了口酒,看向苏新七,叮嘱道:“小七啊,以后在岛上碰到林勇强,躲远点,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不揍死他。”

    苏新七点点头。

    正吃着饭,外面传来机车引擎声和喇叭声,苏新七不动声色地把母亲给她舀的汤喝了,放下碗起身说:“我出去散散步。”

    “别太晚回来。”苏父说。

    “好。”

    苏新七提了个小桶出门,还特地拿了一小块的肉放进去,她往灯塔方向去,看到陈鲟后立刻小跑着迎上去。

    陈鲟看她提着桶,问:“想去赶海?”

    苏新七点头,主动坐上后座。

    陈鲟本来是来送样东西给她的,此时见她有兴致出门,自然不会拒绝。

    来岛两个多月,陈鲟对沙岛也熟悉了,哪块沙滩东西多他一清二楚,此时也不需要苏新七指路,他载着她直接去了一个稍大的“野沙滩”。

    到了地方,陈鲟把车停在路边,拉着苏新七往沙滩走,从马路到海岸需要走下一个小坡,“野沙滩”平时来的人不多,路不好走,岸边潮湿的地方还长了一丛丛芦苇,海风一吹,一荡一荡的。

    苏新七小时候很喜欢和一群同龄人乱窜,岛上除了红树林,基本上她都去过,不过大了点后,因为无人作陪,她就鲜少再去比较偏僻的地方。

    “你是不是把整个岛都走了一遍?”

    前面有个低洼的水凼,陈鲟直接把苏新七拦腰一抱,跨了步迈过去,把人放下同时回道:“差不多。”

    “你挺适应岛上的生活的。”苏新七提着桶跟在他身后,忽然问:“不想回大陆吗?”

    “嗯?”

    “陈沅一直都想回去,她觉得大陆比岛上好。”

    “这里也没那么差。”

    苏新七说:“等台风季来了你就知道了,岛上夏天经常断水断电。”

    “那正好。”

    苏新七不解,陈鲟回头冲她勾唇一笑,“我就喜欢断电。”

    苏新七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在海堤独处的那晚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岛上断电,深陷黑暗,她可能也不会轻易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到时候你就知道不好受了。”苏新七故意说。

    “我来找你。”

    “嗯?”苏新七踩在一块石头上,抬眼看他。

    陈鲟说:“断电的晚上我就来找你,反正我们也见不得光。”

    苏新七听出了他话里的怨气,极轻地一笑,从容应道:“好啊。”

    他们今天到的沙滩碎石比较多,从坡上下来,苏新七弯着腰找痕迹,沙滩上有很多小沙球和小洞,那是沙蟹觅食和居住留下的痕迹,沙蟹又小又灵活,徒手抓费时费力,抓不了几只,苏新七作为岛上土著,自然有一套办法对付它们。

    她在沙滩上挖了个坑,把装着肉的小桶放进去填平,陈鲟蹲下来看着她,“这能行?”

    苏新七拍拍手,“你看着吧。”

    天色昏暝,海风袅袅,海上仅有几只海鸟还在觅食。

    苏新七脱了鞋,挽起裤脚,陈鲟要陪她,被她拦下了,“你手上还有伤,别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