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越城才极其疲惫的将头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我松开他的手,蹑手蹑脚的下床,想要给他倒一杯水。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开口:“之之,去给我拿瓶酒!”

    我没有拒绝,顺从的点点头,没说话。

    不想惊动彤姐,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厨房。我一直以为越城是个不喜欢喝酒的人,然而当我打开他家的

    酒橱,还是吓了一跳。

    他家的酒可以说相当的玲琅满目,从最温和的,到最烈的。犹豫下,我还是找了一瓶不算太烈的酒上楼。

    路过楼下佣人房时,我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小,我听不清在说什么,可从语气上判断,应该是再说抱怨的话。

    我摇头苦笑,心中已经猜出一二。从我第一次来越城家,我就能感觉到彤姐不喜欢我,后来无事,我想过这个问题,可想了很久,我也没想明白其中奥妙。

    想不明白,我便不再浪费时间去想。

    我快走到二楼时,彤姐的房门开了,她从里面走出来,到楼梯口时看见我,很大声的哼了声。

    我假装没看到,拎着酒瓶上楼。

    害怕越城喝多,我特意拿了个杯子,可还没等我给他倒酒,他便直接把整瓶酒都抓了过去,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越城很少当着我面喝酒,但我听杨艾文说过,他酒量很好,有千杯不醉的美名。

    但今晚,只是一瓶低度酒,也只是喝了几口,他

    似乎就有些微醉。

    他随手将酒瓶扔到一旁,剩下的酒瞬间便洒了一地。还没等我反映过来,他伸手抓过还在发呆的我,将我揽入到怀里。

    他将头深深的埋入我怀中,声音哽咽的质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他那么多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为什么会被这种小事情给打跨了!”

    我能感受到越城说这话时的悲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对于越城这种性格的人,如此不顾一切的发泄自己的情绪,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我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来跟杨艾文聊天时,才知道为何越城对杨氏夫妇会那么恭敬。

    杨夫人在没嫁给杨新安前,一直在北城生活,和越城的妈妈越白敏珠是很要好的闺蜜。

    后来杨夫人又跟越白敏珠一起生了孩子,当时两个人约定好,无论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认对方当干妈。

    越城小的时候,越城爸爸越华君被调到海城工作,两家走动就更加的频繁。杨夫人跟喜欢越城,时常将他接到杨家玩,越城没有亲兄弟姐妹,因此跟杨氏

    姐弟两个的感情特别的好。

    因为越华君的工作实在太忙,杨新安便成了越城童年时,接触最多的男性。他很崇拜他,甚至在后来,越家全家被调回到北城时,越城还不想离开海城。

    大学时,听说越城想学的是工商管理,他想要做杨新安那样成功的商人,但迫于家族的压力,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这个想法。

    后来,在越城开了创世之后,越城和杨新安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在越城内心深处,他还是敬重杨新安的。

    如今,故人已逝,所有的计较便都化成了乌有,剩下的只有感怀。

    越城躲在我怀里,双手死死的抓住我胳膊,他用力很大,抓的我很疼,我咬牙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我默默的陪着越城,任由他发泄。

    最终,越城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一开始还在克制着压抑,到后来,他不再强迫自己,索性放声大哭。

    时间过了很久,越城终于恢复了冷静,他看着我

    胸前湿了的一大片,有些歉意的看着我。

    ”不好意思,我…”他红着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伸手替他擦去脸上还没干的泪水,小声说:“你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越城点点头,他站起身,用手狂躁的挠了挠头发,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收拾下,我们得赶过去看看。”

    说完,不等我反应,越城转身就进了卫生间。我担心越城开车不安全,便问他:“城哥,我开车?”

    越城过了几秒钟才回答我:“给张亮打电话让他过来。”

    有了越城的吩咐,我掏出手机给张亮打电话。他手机一向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因此,尽管现在已经是午夜,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了电话。

    “易姐,出了什么事情?”电话那端,张亮的声音还有点迷糊。

    我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本还不太清醒的张亮,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等我说完,他马上说:“易姐,我半个小时到。”

    说完,也不等我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以他家到越城别墅的距离,不要说半个

    小时,就算是五十分钟能开到,那都是快的。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半个小时后,张亮真的来叫门了。

    我收拾好等在客厅,彤姐被我吵醒,从房间出来,嘟嘟囔囔说些半夜不睡觉,就瞎折腾之类的话,可等她看到张亮,马上意识到这是出事了,便闭了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张亮刚到,越城就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西服,表情凝重,刚才的痛哭,让他眼睛看上去有些红肿,但我和张亮都假装没注意到。

    见越城也从楼上下来,彤姐忍不住上来问:“先生,这么晚你出去,我去给你装点热水带上吧。”

    越城刚想说不用,我就笑着说:“你还是带上吧,胃不好,刚刚又喝了酒,要是一会儿胃疼了,大家还得照顾你。”

    越城似乎是觉得我这话说的有道理,就冲彤姐点点头。彤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很快,她就拿了个保温杯出来。越城接过保温杯,快步走出了别墅客厅。杨新安过世的消息,对越城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去杨宅的路上,他显得有点萎靡不振,一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