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纾丞立在窗前,一身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有小内侍敲门进屋提醒:“孟阁老,戌正一刻了。”

    孟纾丞闻言,下意识地转身对着曹安和张介微微颔首告辞,往外走,小内侍拿起他的披风跟在身后。

    抬脚跨出门槛时,忽然顿住,缓缓在长廊中站定。

    戌正一刻,从内阁直房到沉楹堂需要三刻钟,见到卫窈窈在亥初左右,也是卫窈窈每日睡觉的时辰。

    卫窈窈没有他,会睡不着。

    她总说她离不开他。

    但真正离不开的人是他。

    与她相关的记忆刻在骨子里一样,一时间心头生出无力。

    他非她不可吗?孟纾丞又问,但这一次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想要她。

    第60章 二更

    卫窈窈趴在炕上, 身上裹着被子,两只手也揣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个小脑袋, 面前放有一本书,绿萼坐在炕前的圆凳上端着一只碟子帮她翻书。

    不过她要好一会儿才让绿萼翻一页。

    大多时候都在等绿萼给她喂吃的。

    绿萼手里碟子装的是龙须牛肉,是厨房特地做来讨好卫窈窈, 给她当零嘴儿的。

    绿萼握着筷子快要递到卫窈窈嘴边,忽而手一抖, 掉了几根在卫窈窈的书上, 书页立马晕开了油斑, 小丫头的脸立刻白了。

    卫窈窈笑着安慰她:“没事儿。”

    绿萼支支吾吾地捧着碟子站在来, 怯怯地望着卧房门口的方向。

    卫窈窈在暖阁里, 两边有隔扇和帘幔挡着,看不见外头, 见状忙探身朝外面看了看,原来是孟纾丞回来了。

    暖融融的烛光打在卫窈窈身上, 将她脸上的好奇和看到孟纾丞后浮现的害羞照得一清二楚。

    绿萼知道孟纾丞与卫窈窈再一起时不喜人打扰,手忙脚乱的将那本沾了油渍的书和碟子拿出屋。

    孟纾丞走到卫窈窈身旁带了一身冷气, 卫窈窈卷子被子坐起来, 往后缩了缩,皱了鼻子, 咕哝:“你好冷。”

    她青丝往后梳,挽成了松松的发髻, 白净的小脸俏生生,坦坦荡荡地暴露在孟纾丞眼下,柳眉细弯,垂着眸, 脸庞爬上淡淡的粉色,半分害羞,半分佯装镇静。

    孟纾丞心定,稍退半步:“我先去更衣。”

    先更衣,然后做什么呢?

    卫窈窈下巴蹭了蹭被沿,哼哼两声,敷衍他。

    浴房后室是生火房,大概孟纾丞进屋前就嘱咐下去烧了热水,浴房里没一会儿就响起淅沥的水声,卫窈窈听到外头陈嬷嬷的声音。

    “三老爷骑马回来的,这件披风明儿送到洗衣服去。”

    难怪他进来时身上只有一件官袍,也难怪他身上那么冷,卫窈窈听着风声都要打冷颤。

    孟纾丞行动利落,一刻钟不到就出来了,只穿着里衣。

    他也不同卫窈窈客气,径直走到暖阁,将她的人连带被子一起抱到起来。

    “诶,诶,诶!我要睡那儿。”如今有了炕,卫窈窈也不稀罕孟纾丞了,踢着腿朝他喊。

    只要孟纾丞不愿意,她哪能下去。

    孟纾丞将她放到床上,双臂将她圈在胸膛下,倾身,一个吻落到她唇上。

    卫窈窈一颤,抿唇,安静了下来。

    孟纾丞弯了弯唇,起身放下帐幔,掀开她身上的那条厚衾,躺到她身侧将她揽进怀里。

    因为孟纾丞前面有三个兄长早夭的缘故,冯夫人高龄诞下他时,一面欢喜,一面畏惧,他刚出生时孱弱瘦小,一副养不活的模样,冯夫人害怕又要经历一番撕心裂肺的丧子之痛,只能疏远着,不敢靠近,将他交给乳母仆妇们照顾。

    待孟纾丞立住之后冯夫人再想亲近时,他已经定了性,冯夫人常常担心孟纾丞和自己有隔阂,但孟纾丞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好像不管什么样,他都能接受。

    他能接受之前的疏远,也能接受后来的补偿,对于家族赋予他的期望他亦是能平淡地接受,或许是因为这是他们给予的生命和资源的对等回报,是他出生孟氏的责任,又或许是他仿佛天生没有需求和欲望,随遇而安。

    但现在孟纾丞明白,他也有他想要的。

    是顾虑得失,考虑后果,权衡利弊之后,他仍然想要的。

    孟纾丞似叹息的声音在卫窈窈耳畔响起:“窈窈……”

    卫窈窈心脏好像变得柔软,乖乖地由他抱着。

    孟纾丞手指轻轻地拨弄她的头顶的发丝,低声问:“早晨几时起的?”

    卫窈窈醒来时已经快到半上午了,她吓了一跳,正奇怪自己为何如此贪睡,昨晚的记忆就蜂拥而至,让她措手不及,心情难以平复。

    等她缓过神,从被子里爬起来,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卫窈窈不好意思说,也不想听孟纾丞询问,埋在被沿里,闷声:“你不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