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曾经告诉我:在任何场面,都要维持优雅的淡定。

    于是我文雅地笑了,哪怕脚趾扣出火星,面部表情也极其淡定,好像馋人家身子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我的目光真诚:“空,没人馋身子才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

    空抽抽嘴角:“第二悲哀的呢?”

    我:“想馋人身子但起不来。”

    身为一个男性,空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派蒙不解:“什么意思?”

    空:“小孩子别管。”

    …………

    我和空默契地把昨晚的话题翻篇,毕竟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话题。

    不算告白,更像是临时起意,就像妈粉会在看到崽崽腹肌的一瞬间喊出“老婆”一样。一时兴起,母爱变质。

    我可能会在未来喜欢上空,但现在……

    我唏嘘着:“我是真心把你当爸爸。”

    和女孩子一起去讨书的空:……

    他面无表情:“不要说恐怖故事。”

    “你嫌弃我?!”

    “不,你太孝顺了,我配不上。”

    看着女孩子沾沾自喜的样子,空在心中哀叹:衿,你可真是个氛围破坏小能手。

    衿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而空也确实对衿有些好感,虽然还达不到爱情的高度,但这些好感已经可以让空在女孩口嗨后,去思考“交往”这个选项了。

    然后,一声“爸爸”把空的少男心糊了一地。

    所以说,衿最喜欢的口癖为什么是“爸爸”呢?

    高兴时“谢谢爸爸”,伤心时“爸爸呜呜呜”,危险时“爸爸救命”……空回想起那一声声清脆的“爸爸”,愈发头疼。

    …………

    我遇到了最让我讨厌的环节——讨书的对象去野外了,而且陷入了危险。

    我:……

    提瓦特的野外环境可以说好,也可以说坏。

    好的是蚊虫之类的东西不多,而且空气清新;坏的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丘丘人。如无必要,我不想去尝试。

    空太忙,所以我找了安柏进行特训,那个热心的女孩子拒绝了我的摩拉,无偿为我制定训练计划,我已经练了一段时间,但是我不认为我可以打得过野外的怪物。

    我斟酌着:“空……”我想下个委托。

    我不想用人情,没道理空和我关系好就活该替我干活。可是,我总觉得只要我一开口,就已经带上了人情的意味。

    要不去冒险家协会看看?

    但里面的冒险家良莠不齐……

    苦恼地挠挠头,不知怎么开口。

    …………

    空看出来女孩子的担忧,他暗叹,心想:衿总是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是,她想要的安心,他可以给。

    空握着女孩的手腕,朝城外走去:“衿,我接下你的委托,但有一个条件。”

    女孩顺从地跟着少年,一听这句话,她明显松了口气,朝空点点头。

    空继续说:“你要在一边看着我。”

    衿在特训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他甚至有点酸:衿都不找他特训,我也不弱啊。

    不过,现在有一个特训的好时机。

    任何理论都比不上实践一次。

    “衿,我会护着你的。”

    所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我会把危险消灭。衿要做的,就是把特训时学到的东西,全部用出来。

    “不要怕,有我在。”

    …………

    我深深地感动了。

    我当然知道空这是给我兜底,有了人兜底,我就可以随便造了,反正造不死。

    我深情地叫了一声:“谢谢爸!”

    空的笑容渐渐消失。

    派蒙摇头叹气。

    …………

    讨书对象在一个缓坡上,他瑟瑟发抖地趴在一棵树上,树下绕着一圈丘丘人。丘丘人挥舞着木棒砸树,甚至有一只丘丘人把木棒砸到了同伴的脑门上。

    我怜爱地看着这群丘丘:“哦,愿风神庇佑你们。”

    “吖!”丘丘们挥舞着木棒,朝我们奔来。

    空手持单手剑,冲进怪物堆里,手腕一转,轻描淡写地一挑,把一个晕乎乎的丘丘挑飞出去。另一只手不停,凝聚风刃,对准剩下的丘丘人。

    我只听到凌厉的破空声,感觉耳朵有点痒。

    然后,丘丘们就没了。

    我:⊙△⊙!

    这、这么容易的吗?

    我突然信心爆棚。

    …………

    被单独挑出来的丘丘是空给我练手的,我自信满满地站在了丘丘面前,听空说,只要对准要害,丘丘人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我提不动剑,所以我拿的是弓。

    但我又拉不动弓,所以我把弓箭当剑使。

    安柏那时都惊呆了,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是个好老师。为了教我,一有空就往凯亚那边跑,请教单手剑的原理。

    七学八学的,勉勉强强可以拦住这个丘丘

    ……吧?

    我压低身子,冲刺逼近那个丘丘人,在他挥起木棍的一刹那!我抓住时机,弓箭一扫,迫使他仰头,胡乱挥舞的木棒被我趁机挑飞!

    “吖!”失去武器的丘丘人怒了,他的爪子随之袭来!

    我没躲过去。

    “砰!”我被击飞,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带来火辣辣的痛意。

    “衿!”我听到派蒙焦急的呼喊,“空!”

    空没有提剑对上丘丘人,他只是喊了一句:“衿,我在这里。”

    我忍着痛避开丘丘人的攻击:我知道你在。

    不然,我又哪里有勇气冲出第一步呢?

    于是,我目光坚毅,冲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我一路狂奔,身后的丘丘紧追不舍!

    啊啊啊啊啊啊!!!

    被穷追不舍的我再次认清了我的废物本质。

    我痛哭流涕:“爸爸饶命啊爸爸!”

    丘丘人:“吖!”

    派蒙转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金发少年。

    上一个爸爸人选·空一脸冷漠。

    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么,衿应该解锁了一个成就——“四海之内皆爸爸”。衿的爸爸这个职业,它是跨种族的。

    “吖!”丘丘人没了木棍,就从地上捡起石头,狠狠朝我砸过来!

    我一扭头,石头带着疾风划过我的脸……

    我感到一丝丝刺痛,温热的鲜血从我脸颊流下。

    我:……

    我的脸。

    的脸。

    脸……

    女人打架无非两种方法:扯头皮、挠脸皮。女人这种生物最是记仇,打架都是冲着人家最在意的去。由此可见,女人对脸和头发有多重视。

    虽然我不是那种重视到给自己的脸买保险的那种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意我的脸。

    我气到发抖:老子的脸,被你个孙子毁了!

    眼睛一热鼻头微酸,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我扯回要动手的空,一个箭步上前,弓箭的尖端无比狠辣地一插!

    你既毁我脸蛋,我必捅你腰花!

    “吖!!!”丘丘的声音都变调了。

    但满心复仇的女人毫不留情,趁机将弓与弦之间的空隙套上丘丘人的脖子,手腕猛的一转!

    “吱——”

    弓弦勒紧,而我无视丘丘的惨叫,冷漠地把手放到了他的头上。

    呵呵,我今儿就把你这头毛薅秃!

    …………

    “放开我!”我挣扎着,“看我把它头盖骨拧下来!”

    空一手锢住我的腰,一手放了道风刃,让那个秃顶的自闭丘丘解脱。派蒙安抚着害怕的讨书对象:“衿平时不这样。”

    讨书对象哆哆嗦嗦地把延期归还的书本奉上,并发誓延期这种事没有下次。

    激动的情绪过后,我萎了。

    别说人要硬气之类的话,人要硬气,和我这个废物有什么关系?

    后背火辣辣的,痛感一阵接一阵,极速的奔跑让我浑身无力,八百年没强烈运动的我感觉小腿似乎抽筋了。特训讲究循序渐进,这次的实践浪过头了。

    小年轻的体力是真的好啊。

    我趴在空的背上,如此感慨。

    …………

    空的双手牢牢勾住女孩的腿弯,旅行者的体力可不是盖的。

    黄昏的风略有些醉人,翠绿的草地、旅者的小道都被染上淡淡的金色,和少年的发色瞳色很像。

    夕阳太美,我疲惫地将脸埋在空的肩头。

    喃喃:“空,我有点累。”累什么呢?

    好像不光是剧烈运动后的酸痛。

    少年“嗯”了一声:“那你睡吧。”

    我假装没听到,絮絮叨叨的:“我连丘丘人都干不掉,我好没用……”

    ——“你的长项不在这里。”

    而且。

    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我:“因为是衿啊,所以你可以任意驱使我哦。”

    不要愧疚,不要担心,因为你是同伴,所以你可以向我任性。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所以,不会打丘丘人也没关系。

    我困了,眼皮挣扎着:“这样啊……哪怕毁容也没关系吗……”我的意识不断向下潜,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把最后一丝力气放在耳朵上,渴望着、期待着、倾听着,我在等待一个答案。

    空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在笑。

    ——“衿可是很漂亮的啊,无论什么样子。”

    我睡去了,安心地陷入梦乡。

    …………

    一觉醒来,我下意识先摸了摸自己的脸。原先的伤口已经光滑如新,而酸痛的肌肉也放松下来。应该是芭芭拉的功劳。

    我伸伸懒腰,从床上下来。

    身体轻快了,工作就更不能落下了。

    房间里除了我就没人了,桌上摆着一块三明治,摸上去是温热的。看来空和派蒙还没有离开多久,我随手拿起贴着桌子的纸条:

    醒了就吃点东西,牛奶在第二个柜子里。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软软的,里面的生菜爽口,煎蛋配上特有的酱料,味道不错。

    慢吞吞地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咬一口三明治,喝一口牛奶,再咬一口三明治,然后配牛奶……生活如此简单。

    “——!”凌厉的风声自远处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风暴降临在蒙德。

    狂乱的风中传来民众惊慌的呼喊。

    ——“是风魔龙!”

    我:……艹。

    蒙德的人们熟练而果断地跑进房子,或者抱住周围的建筑物。我真是为这种熟练感到悲哀。

    更悲哀的是:

    我站在大街中央,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努力蹲着马步,一点一点朝最近的建筑物挪去。

    “昂——!”

    震耳欲聋的龙吟再度响起。

    我:……

    我以为我的九十斤体重加上我的马步,可以让我稳稳地站着。是我太过天真。之前没被吹走,全靠空哥。

    简而言之,我是凭自己实力被吹走的。

    身体在瞬间腾空而起,强烈的失重感令我大脑一片空白,大风中的沙石呼呼地刮着。我感觉自己就是一片落叶,飘飘忽忽的。

    我被风卷上了高空。

    我抖着嘴唇,眼含热泪,紧紧抱住了怀里的牛奶,并开始思考在蒙德,人形生物从高空坠落算不算高空坠物。

    “昂——!”龙又叫了一声。

    风再次乱了。

    我似乎在一个洗衣机里转转转转转,刚吃的三明治都要吐出来了。

    不,不行,不能吐。

    我白着脸捂住嘴:从高空掉下呕吐物什么的也太恶心人了。

    “昂——!”

    我苦着脸在空中飘:您到底是为什么叫啊?!

    别人叫叫那就是叫叫,您一叫是要我命啊。

    “昂!”最后一声龙吟满是愤怒,我在飞舞的沙尘中勉强看到特瓦林离去的身影。

    风,停了。

    我,没了。

    “淦啊啊啊啊啊!”我这辈子没想到我和高空这么有缘。

    身体极速坠落,我的眼睛无力地睁大,手里紧紧抓着牛奶。地面离我还有多远?

    我不知道。

    如果知道就好了,至少可以明确一下自己的死期。

    我才二十岁啊。

    恍惚间,我看到一抹朝我飞来的金色。

    嗯?

    金色飞贼?

    啊,说到金色……空也是金色的呢。

    可惜了,到死都没有摸到他的小蛮腰。

    “衿——!”

    我失去了意识。